精靈長老來收網

紫光沖天而起的那一刻，整個峽谷都安靜了一瞬。

然後林木間響起哨音。尖銳的，急促的，一聲接一聲，從四面八方湧來。郁徽趴在地上，失血太多，眼前的東西都在晃。精靈的身影、紫色的光、那些掙紮的人，都像隔著水看。他只看見那些樹冠在晃動，無數的翠綠色身影從枝葉間躍下，落在地上，落在巖石上，落在那些堆成山的箱子旁邊。

精靈巡林者。

他們穿著樹葉編成的鬥篷，手裏握著長弓，箭尖泛著淡淡的綠光。為首的是一頭銀發的長者，面容清瘦，耳朵尖長，眼睛是淺金色的。他從最高的那棵雲杉上躍下，落地時連樹葉都沒驚動，像一片羽毛。落在箱子前面，低頭看著那些滾落一地的紫色晶石。

埃洛爾。

精靈族長老，月神森林的守護者。

他擡起頭，目光掃過那些獵魔團殘兵，掃過那些排異派守衛，掃過滿地的黑暗物質。那雙淺金色的眼睛裏像燃著火。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每頭狼都聽得清清楚楚。

“以月神之名，”他頓了頓，“此為禁忌。”

排異派那個軍官臉色煞白。他站在原地，手按著劍柄，沒有拔出來。他看著埃洛爾，又看著那些搭箭的精靈巡林者，嘴唇動了動。

“誤會……這是誤會……”

埃洛爾沒說話。他只是擡起手，那些藤蔓就動了。

他的目光從高處收回，落在峽谷深處。那裏，有一個人正從高臺上緩步走下來。

應臨宣。

他走得很慢。黑色的鬥篷被峽谷的風吹起，露出底下沾著泥土和血跡的衣擺。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踩在散落的晶石上，走到埃洛爾面前。

“埃洛爾長老。”他說。

埃洛爾看著他。

“你傳訊給我的時候，”埃洛爾說，“可沒說是誤會。”

應臨宣沒說話。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獵魔團殘兵，看著那個被碎石砸傷腿的疤臉，看著排異派軍官那張煞白的臉。

他開口。聲音清冷，像峽谷裏的風。

“獵魔團以圍剿魔獸之名，越境追殺銀月狼族。”

他頓了頓。

“其族長為銀月狼皇血脈——此為上古盟約受保護物種。”

埃洛爾的瞳孔縮了一下。

應臨宣繼續說。

“排異派私販黑暗物質，與北方買家交易。獵魔團參與押運。”

他指著地上那些紫色的晶石。

“人贓並獲。”

埃洛爾低頭看了一眼那些晶石，淺金色的眼睛裏掠過一絲覆雜的光。他沒說話，只是擡起了手。

那些精靈巡林者的箭離弦。箭矢不是射向任何人，而是沒入泥土。數十道翠綠色的光芒落進泥土裏，然後那些泥土開始翻湧。藤蔓從地底鉆出來，粗的，細的，像蛇一樣游走，纏上那些人的腳踝，纏上他們的腿，纏上他們的腰。

疤臉想跑。剛邁出一步，藤蔓就纏住了他的腳踝，把他整個人拖倒在地。

排異派軍官被纏成了繭，只剩一個頭露在外面，眼睛瞪得老大。

其他的人，跑的跑，倒的倒，沒有一個逃掉。

郁徽趴在地上。

他看不清那些。他只看清了那個人——那個從藤蔓旁邊走過來的人影。他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他一步一步往這邊走。

應臨宣走到他面前，蹲下來。

他渾身是血。銀白色的頭發被血黏成一縷一縷，臉上有泥，有汗，還有被荊棘劃破的口子。但他的眼睛還亮著。

應臨宣伸出手。

手指碰上他的臉，涼的。他把那縷黏在額頭上的銀發撥開，然後從懷裏摸出一塊布，輕輕擦他臉上的血漬。那動作輕得像怕弄疼他。

郁徽看著他。

“成了？”他問。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應臨宣點頭。

“成了。”

他的聲音也有點啞。喉結動了一下。

郁徽沒再問。

他只是看著他。

遠處，埃洛爾站在那堆箱子旁邊。他的目光掠過那兩個人，沒有停留，只是微微側過頭，對身邊的巡林者說了句什麽。

然後他轉身，走進夜色裏。

峽谷裏安靜下來，只剩藤蔓游走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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