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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我不是第一次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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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我不是第一次結婚

“韓蕭,你可不可以帶我走,這裏的人我一個也不認識,可他們每天都要來找我,我害怕。。。”

宋和眼淚轉眼圈,好像一個找不見了家長的迷路的孩子。

韓蕭看著他如今模樣,有些心酸,於是道:“我們明天就出院,好嗎?”

宋和又欣喜又擔憂:“明天。。。還要明天嗎?”

“嗯,得辦理出院手續。”

“那,好吧。。。”

宋和妥協,一副很聽話的樣子。他忽的又擡起眼皮,眼裏亮晶晶。

“明天,你會來接我嗎?”

韓蕭眼角彎了彎:“會,我來接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乖乖跟我去個地方。”

宋和高興極了,使勁點頭,孩子似的努力向大人證明自己的乖巧。

韓蕭看著這個心智仿佛減退到了十幾歲的宋和,心裏百感交集。

第二天,韓蕭帶著宋和來了全市治療心理疾病最好的一處專科醫院。醫院是秦遠山幫忙聯系的,他聽了韓蕭對宋和的描述後,便立刻安排了專家會診。

宋和眼見自己終於離開醫院,結果被韓蕭又帶到了另一處醫院,很是無措。走進診室時,只敢躲在韓蕭背後,死死拽著他的胳膊,不想進去,也不想韓蕭進去。

韓蕭安撫似的拍了下他的手背。

“沒事,我陪著你。你不是答應我了,會聽話。”

宋和雖然不願意,到底還是做了信守承諾的人,跟在韓蕭屁股後面進了門。

韓蕭和心理醫生簡單的交代了一下宋和的病情,經驗豐富的醫生點點頭,為他安排了一些檢查。

韓蕭再三保證自己一定會在檢查室外面等他,好說歹說,宋和這才勉勉強強的被護士領走了。

等人離開,韓蕭把宋和這段時日的一系列遭遇事無巨細講給了心理醫生聽。醫生聽完,大致有了推斷。

一小時後,拿著宋和的檢查報告,醫生神色認真的對韓蕭道:“巨大的刺激對患者精神和心理都造成了嚴重創傷。他自動屏蔽了許多東西,遺忘了過去的事,不認識了以前的人。甚至連自己是誰,從哪裏來,在做什麽,都不知道了。”

韓蕭有些擔憂:“醫生,他這個樣子會持續下去嗎?”

“會。”

“是以後都好不了了?”

“也不一定。我們會為他安排相應的心理治療,患者需要長期住院觀察。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樂觀想,他現在的癥狀還算好的,再耽誤下去,他的厭世心理會越來越嚴重,很有可能出現自殘或自sha行為。到那時,做什麽都晚了。目前,他只是失憶,心智減退,還算可控。只要不讓病情惡化,總是有希望。不過,您也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心理疾病和身體疾病不同,能不能治好,除了我們院方的努力外,最重要還得看他自己願不願意走出來,去面對那些曾經無法面對的東西。只要他釋然了,放下了,自然而然會恢覆正常的。”

臨出門時,韓蕭斟酌再三,把最後一個問題問出了口。

“醫生,我還是不明白,他把身邊所有的人和事都忘了幹凈,為什麽卻記得我的名字?”

一開始韓蕭推測,是他們二人一起在游輪上共患過難。韓蕭更是宋和精神崩潰前最後幫助過他的人,所以他哪怕忘了一切也會記得他。

可是,宋和病情惡化後,他甚至連那艘游輪都忘幹凈了,更別提游輪上見過的人,經歷的事,通通在他的記憶裏不覆存在。

醫生給出的答案令韓蕭大為震驚。

醫生說:“我想,大概在他的內心深處,你是這個世上永遠不會傷害他的人。他在潛意識中,信任你,記得你,像親人一樣,對你有著毫無保留的信賴。”

韓蕭呆呆的立在門口,說不出話。

醫生笑起來:“心理治療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急不來。不能強迫,也不要灰心,平常心對待是最好的。”

於是從那天起,宋和開始了住院治療,接受正式的心理疏導。

開始時,為了配合醫生的治療,韓蕭每天都會去探望,也不做別的,只是陪著人聊聊天說說話。

剛住院時,宋和的情緒很低落,悶悶不樂,孤僻極了。看見韓蕭來,也只會害怕的拉著他,一個勁兒央求離開。韓蕭從心理醫生那邊學習了一些舒緩患者情緒的方法,耐心十足的開導他。

漸漸的,宋和的態度變得不再那麽抗拒,看見韓蕭時的目光從求助轉為了驚喜。

韓蕭看的出,他這是在期待著,期待著自己出現。

後來,宋和口中的話題從惶恐不安轉向了更為瑣碎的生活小事。

比如,今天的午飯裏吃出了片雞蛋殼;窗臺上的縫隙裏鉆了株叫不出名字的植物;主治醫生跟他聊天時誇了他寫字很漂亮;護士姐姐偷偷送了他一杯奶茶。。。

再後來,韓蕭把宋和領出了病房,開始到外面去散步。這裏是心理治療的專科醫院,非常註重病人身心發展。醫院外娛樂健身設施齊全,到處是供病人放松消遣的地方。

宋和順著林蔭小路慢慢走,韓蕭不語,就這樣默默跟著。

時間飛快,宋和在這裏接受治療轉眼過去了一月,韓蕭親眼看著那個崩潰墮落的人重新站回陽光下,勇敢的向前邁出堅實的步伐。韓蕭心裏甚是欣慰。

現在的他,已不需要再去做那個寬慰引導的角色。他會適時閉口,安靜註視,不參與不伸手,全然交給宋和自己去把控。

宋和也不再想著往韓蕭身後藏了,他可以自己獨立的行走,去主動做些想做的事,對周圍的一切會產生些許好奇。就比如此刻,他看到了一個露天籃球場,球場裏有幾個人在盡情的打著球,很是雀躍。

宋和駐足在鐵絲網外,聚精會神看了好一會兒。

剛開始,韓蕭也只是站在後面一起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個人居然一點離開的意思也沒有。

韓蕭笑著走上前。

“要進去打球嗎?”

宋和的眼睛亮晶晶,薄唇抿的緊緊的。片刻,他搖了搖頭。

“我不會打球。”

韓蕭笑意加深:“那怕什麽?誰也沒規定只有會打籃球的人才能進球場呀?”

宋和想了想,還是搖頭。

“那邊的人,我不認識。”

韓蕭不勉強,隨手撿起地上的一顆籃球,在手裏拍了兩下。

“對面的球筐是閑置的,那邊沒人,你來看我投個籃。”

說完,韓蕭就真的跑走了。

宋和顯出片刻不知所措,他有些不敢進去,又想看韓蕭投籃。糾結好久,直到遠遠看見韓蕭站在籃筐下漂亮的投入一個三分球,宋和瞬間被吸引了註意力,最終小心翼翼湊了過去。

韓蕭一連投了好幾個,說不上百發百中,也得十有八九。宋和覺著厲害,不由笑了起來。

韓蕭炫技一通,成功收獲一枚路轉粉,神氣的拍著球跑了回來。

隨後,一把把球塞進了宋和懷裏。

“來吧,投投。”

宋和為難的看著他:“我不會。”

“我教你呀。”韓老師不吝賜教。

他把人拉到籃筐底下,當真認真的教授起了投籃的基本動作。宋和聽著,表情專註,接著開始照貓畫虎的往籃筐裏投球。

球投不進,又彈了出來。

韓蕭跑去幫著把球撿回,鼓勵他繼續練習,時不時糾正一下動作。

秦遠山找過來時,遠遠看到了這一幕。男人站在鐵網外,默默的註視他們投籃。

不得不說,這幅畫面看上去確實溫馨。硬要說像什麽,倒是像極了年長的大哥哥帶著年幼的弟弟做游戲。

韓蕭無意中瞥眼看到了秦遠山,喊了一聲。秦遠山見被發現,於是步履從容的走向了他們。

宋和不記得了這個人,只是偶爾見過幾面,還不足夠消除他心裏的芥蒂,又想往韓蕭身後躲。

韓蕭問:“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兒?”

秦遠山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擡手舉起手機搖了搖。意思是,用了定位。

見秦遠山靠近,宋和停止了投籃動作,怕生的悄悄打量。

雖說往事如煙,這裏的人誰也沒計較過。韓蕭依舊忍不住悵然,他們三人如今的這般光景。

他很好的用籃球轉移宋和註意力,又在宋和投籃落空後壞心眼的指使秦遠山去撿球。

秦遠山被使喚做球童倒是沒什麽不滿,撿回球順手自己往籃筐裏投了一個。

三個全醫院的最高顏值立在球場上,其中兩個還球技如此精湛,自然很快吸引了人們的目光。

一個約摸十五六歲模樣的男孩子跑到跟前,瞧出專心投籃的宋和是個初學者,他輕輕拍拍宋和肩膀,指指球,又指指自己。

宋和理解了男孩表達的意思,把手裏的球遞了出去。男孩子開心的露出一口白牙,轉手投出,籃球在半空劃出漂亮弧線,穩穩落入籃中。

現在的宋和雖然不會把自己封閉在房間裏不對外人,願意出屋走動,但也僅此而已。陌生人靠近時,他會條件反射變得警惕和緊張。

出乎意料,大概對方是個小少年且同樣穿著病號服的緣故,宋和居然沒有排斥,更是在男孩投籃成功後高興的鼓了鼓掌。

男孩子看見這個自打入院以來一直沈默寡言的漂亮哥哥笑了,很有成就感的把球撿回來,給他擺投籃動作,看這架勢是要教他投籃。

一大一小莫名其妙玩在了一起,旁邊的兩個大人也很識趣的退到了鐵網外,不再打擾。

韓蕭瞅著一臉陽光的男孩,笑著說:“那個孩子我知道,聽說是出了意外,得了失語癥,在這裏治療大半年了,一直不見好轉。叫小羽。”

聽見這個名字,秦遠山暗暗瞥了一眼。韓蕭知道他什麽意思,特意解釋了一句:“羽毛的羽。”

秦遠山又看了看不遠處跟孩子學投籃學的認真的宋和,問:“宋和的情況怎麽樣了?他的狀態看上去好了許多。”

“嗯,醫生說恢覆的確實不錯,除了以前的事還是想不起來外,目前精神狀態良好。再過段時間,有希望恢覆獨立生活的能力。如果是那樣,就可以考慮出院了。”

“宋和怎麽說?”

“我還沒同他講過,現在住在這裏他很輕松,又時常可以接觸到許多人。立刻出院,我怕他又要縮在屋子裏,不出來。那這些日子的努力不就前功盡棄了嗎?”

秦遠山笑著揶揄:“你是覺得花著宋家的錢,不心疼吧?”

韓蕭白他一眼:“我有那麽惡毒嗎?”

宋家倒臺後,宋商這些年掙下的那些黑心錢全部被沒收。這一家子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宋廣年留下的那筆遺產反倒分配不出去了。結果就是,它們全部都被宋和繼承了。

宋家律師找來時,本來韓蕭挺不屑的。宋和如今這副模樣,若是好的,他絕對不會想要那筆錢。他恨透了宋家,又怎麽可能去接那個男人留下的財產。

可他轉念一想,治療心理疾病的醫藥費很高昂,又是一個無期的過程。宋家把兒子害成這樣,理應來還。

於是,韓蕭擅作主張,替宋和收下了這筆巨額遺產。數月來的醫藥費,都是直接從宋家遺產中出的。

韓蕭就不笑了:“宋和這個樣子,許多事做不了主。等有一天,他清醒過來,宋家的錢大概一分不會碰。”

所以他要趁著人糊塗,趕緊替他花幹凈。然事實是,這些錢宋和一輩子都不見得花得凈。

秦遠山突然問:“你替他在打算以後?”

“如果他這輩子都是這個樣子了,我確實替他做了打算。”韓蕭目光有些悠遠,“遠山,老實說我其實覺得他現在這樣未嘗不是好事,懵懵懂懂,天真爛漫,永遠都是孩子。孩子多好,孩子總是純粹的,快樂的,無憂無慮沒有煩惱。那些來自身世、家族、情愛的糟糕過往,忘了就忘了吧。忘個幹凈,從頭再來。”

一席話,韓蕭發自真心。等講完,偏頭卻見秦遠山目不轉睛的深深望著自己,神情肅穆。

韓蕭訝異:“幹嘛這樣看著我?”

秦遠山沈聲道:“我只是在想,這大概就是宋和忘掉了全世界獨獨記著你的緣故吧。”

韓蕭苦笑:“我呀,最近這段時間也想明白了些事。”

“是什麽?”

“我曾經那麽的努力,想要走進他的世界,走入他的生活。想要擁有他的愛,做他實至名歸的丈夫。可我不論怎麽努力爭取,就是得不到他半眼的垂青。我心裏不是沒有怨的。養條狗養久了還要養出感情來,分給我一點點就這麽難嗎?我到底是有多差勁,多不惹他喜歡。”

韓蕭的話頓了頓,輕輕拉住了秦遠山垂在身側的手。動作輕緩,無人察覺。

“遠山,如果不是你,我真的沒想過再愛任何人。我以為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來愛我,我不配。”

秦遠山沈默的聽著韓蕭說出自己內心深處這些最難以啟齒的柔弱與自卑,並不打斷,輕輕回握著他。

韓蕭卻忽的變了語氣:“直到那天,醫生對我說,宋和之所以記得我,是因為在他心裏我是他信任的人,是永遠不會傷害他的人。那時候我不知怎麽就明白了,為什麽這麽多年來,不論我怎麽努力都得不到他的心。就算沒有段宇凡,沒有離婚,我們真就這樣相安無事過了一輩子,他到死也不會愛我。因為從最開始起,他就把我當做了家人。不是那種名義上靠血緣維系的親屬。是實實在在,為他著想,為他付出,無微不至的家人。我在他心裏原來一直都是這樣的存在。”

韓蕭笑了笑:“家人怎麽□□人,他這輩子都愛不了我。倒是我蠢了,居然現在才看明白。”

空氣靜默許久,半天沒人說話。

韓蕭自顧自講了一通,猛的意識到自己好像一直在說他和宋和的事,悄悄覷秦遠山臉色。

秦遠山的臉上沒有出現不悅,很平靜。知道身邊人在小心什麽,秦遠山淡淡道:“就算我的獨占欲再強,也不至於跟一個病人吃醋。”

這段時間,韓蕭心裏很過意不去。他拿出了大把的時間和精力用來陪伴宋和,帶他看病,陪他治療。與宋和一起的時間甚至遠遠超過了與秦遠山的。可是,自打他提出要幫助宋和治病開始,直到今天,秦遠山從沒說過一個不字,沒有過一絲不滿。

韓蕭要做的事,秦遠山都支持。這就是秦遠山的態度。

說不感動不可能。

韓蕭這些日子心思一直很重,想了很多,深思熟慮許久,最後他極其慎重的做下了一個決定。

此時的秦遠山還渾然不知,就聽韓蕭沒頭沒腦的問了句:“月底的生日,交給我,可以嗎?”

秦遠山乍一聽見還沒太反應過來,想了想才意識到,原來已經年末,他的生日要到了。

秦遠山揚起眉:“這回的生日禮物,不會再隔上半年送吧?”

“那不會,已經在籌備了。”韓蕭嘻嘻笑。

“籌備?這是要送什麽?”

“一個surprise!”韓蕭賣關子。

秦遠山投來懷疑的目光:“別不是把自己洗幹凈,送給我。”

韓蕭笑的眼睛都沒了:“哈哈哈!遠山哥哥要是想要這樣的禮物,也不是不行。”

秦遠山沒吭聲。

韓蕭使壞:“再多問句,哥哥是要穿衣服的,還是不穿的?”

不料,秦遠山就沒這麽淡定過:“不穿,那不真成送頭豬了?”

“。。。。。。”

韓蕭暗氣,這張該死的破嘴怎麽就說不過他!

秦遠山的生日,韓蕭當真精心籌備了整整一個月。

因為他要在男人二十八歲生日這一天,做一件人生大事。

那天,Seul l’amour被韓蕭包了場。時間倉促,原是提前一月才好預約上一次的位子,卻在韓蕭的任性要求下,老板豪爽的答應了他。

在老板的幫助下,他們一起對法式餐廳全面包裝。明日花語的小妹妹很是準時的送來了店裏當日最新鮮盛放的玫瑰,不多不少,九十九朵,外加一桶花瓣。池尚行也做了這跑腿幫工,把他酒吧裏最好的一瓶珍藏含淚送了過來。

“我可告訴你,今日這事要是不成,你必須賠我酒!!”池尚行邊蹲在地上用花瓣擺桃心,邊嘟嘟囔囔的說。

韓蕭正參考著圖紙,踩在凳子上掛星星彩燈,漫不經心的問:“成了還賠不賠?”

池尚行沒來及接話,另一頭盤腿坐在桌子上百無聊賴的擺弄著九十九朵鮮花的江柏松說話了。

“那可就是喜酒了,我替池少買單,算禮錢。”

韓蕭笑著看他,下面蹲著的人不幹了。

“你怎麽還在這兒?這裏沒你江大少的事,你什麽時候走?”

江柏松面對池尚行毫不留情的刻薄言語,一點也不在意,就跟沒聽見似的,繼續擺弄手裏的玫瑰花。

池尚行又怕他把花真給鼓搗死,起身過去,一把抱在手裏。

江柏松看看他,又看看花,眼裏有笑,表情卻不高興。

“你這不是喜歡嗎?”

池尚行一懵:“喜歡什麽?”

“花呀。”

江柏松從桌子上跳下來,吊兒郎當的朝人走了兩步,音量忽的一壓:“喜歡花,幹嘛不收我的?”

池尚行臉色瞬間黑透,罵人的話都到了嘴邊,又因著自己是來給韓蕭幫忙的,不想影響韓蕭的大事,很是憋屈的把臟話咽了回去,抱著花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是真不知道,這位遠近聞名的花花大少爺搭錯了哪根筋,自打海上回來,跟被臟東西附身了似的,成天的往他酒吧裏鉆。

鉆就鉆吧,本來也是個買賣,開門迎客,沒有往外轟的道理。可這祖宗日日來,來了手裏必要捧花,好大一束,不重樣。

現在,酒吧裏已經快被江柏松送來的花塞滿了,沒有個下腳地方,搞的他們連生意都不好做。

池尚行盛怒,拖著人理論,結果對方就是塊狗皮膏藥,四六不懂,隨便他把人罵的多難聽,第二天這爺照常來,花也照常送。

池尚行忍無可忍,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你到底想幹嘛?!”

“嗯?”江柏松反倒露了驚訝,“我在追你呀,你看不出來嗎?”

池尚行:“。。。。。。”

池尚行:“你告訴我我哪好,我改!”

想起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池尚行只覺頭疼。他揉著眉心,無視一旁炙熱視線,繼續往地上撒花。

韓蕭站在高處瞅著底下兩個人的互動,有些無可奈何。

江柏松的風評什麽樣,圈子裏沒人不知道。從朋友角度來看,單憑這些,江柏松確實不算多麽完美的伴侶。但是他們二人這件事,韓蕭沒參與,江柏松究竟是個什麽態度暫且放一邊,池尚行對待這件事顯然有自己的想法。

韓蕭沒有找池尚行多問上一句,更沒著急發表自己意見,是因為韓蕭發現了一件事。

死纏爛打的江柏松一次次在池尚行這裏碰壁,池尚行對他避如蛇蠍,冷言冷語,看上去不留一點情面。

可事實卻是,池尚行不討厭他。

韓蕭知道池尚行真正討厭一個人的樣子,江柏松都這樣惹他心煩了,也沒讓他真的對這人討厭起來。以韓蕭對池尚行的了解,這不是他一向的作風。

於是,韓蕭置身事外,決定默默看戲。畢竟眼下,他籌備的大戲就要開場,自己頭一遭做這麽矚目的事,面色不顯,心裏早就緊張的要死了。他實在沒什麽餘力去關心旁的事,還是先顧好眼前吧。

所有流程策劃完備後,韓蕭請來的外援們迅速退場,連Seul l’amour的老板眼見都要跑路。

“餵餵餵,老板,你跑什麽?”

“我們在,這不是怕韓總緊張,發揮失常可怎麽好?”

韓蕭又瞄微微發福的中年男人的身後:“那怎麽連阿蘭他們也帶走了?”

老板一臉貼心的說:“反正你就是借我場子來的,又不打算吃飯,用不到廚子。小韓總放心,今天晚上Seul l’amour裏只有你們兩個人,多一只蒼蠅沒有!”

池尚行站在旁邊揶揄:“老板這是給你留臉面呢,要不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拒絕,多丟人。”

“給老子滾!”

最終,韓蕭把所有人罵走了。

秦遠山一下班就收到了韓蕭的短信——七點,Seul l’amour見。

其實早上時韓蕭已經告訴了他,今天他要在Seul l’amour給自己慶生。秦遠山不怎麽意外,倒是好奇了一天韓蕭的那個驚喜到底是什麽。

想來,每次去Seul l’amour,韓蕭好像都為他準備了驚喜。

第一次是木槿花懷表,第二次是塔桑石項鏈。那麽這一次呢?他會送給他一份怎樣令人難忘的禮物。

秦遠山不受控制的揚起嘴角,帶著好奇與憧憬,推開了Seul l’amour這間早已不算陌生的法式餐廳的大門。

餐廳裏,寂靜無聲,一個客人也沒有。

別說客人,就是服務生都找不見。大廳裏漆黑一片,燈也沒點。

秦遠山第一反應是,Seul l’amour歇業了?可是韓蕭不是訂了位子,要在這裏吃晚餐的嗎?這裏現在怎麽看都不像是可以吃飯的樣子。

就在這時,手機上某個APP發來了一個提示,是他們之間的GPS定位。這個GPS軟件除了可以相互定位外,還可以互傳消息、位置共享、實時追蹤。

現在,APP裏出現了一個小紅點,閃閃爍爍的向他發出邀請。

秦遠山意識到,韓蕭現在確實就在這個餐廳裏。

他跟著共享定位的指引,摸黑上了樓。

二樓大廳同樣黑的看不清路。秦遠山按照手裏的紅點位置,找了過去,直到他的綠色圖標與對方紅色圖標徹底重疊在一起,腳下踩上異物。秦遠山一頓,彎腰撿起,居然是韓蕭的手機。

秦遠山一頭霧水,忍不住喊了人的名字:“韓蕭?”

話音剛落,從他站立的地方開始忽的燃起了燭火,一根、兩根、三根,無數根蠟燭依次被點燃,在秦遠山腳邊一路蔓延,直至蠟燭的另一頭。

暖黃微漾的燭火搖曳生姿,熏染的整個法式餐廳都變得暧昧起來。

秦遠山來不及去欣賞地上的燭火究竟燃了多少簇,他的視線已經深深被燭光盡頭挺拔而立的身影吸引了。

韓蕭站在溫暖蠟燭圍繞的圓圈中,腳下是紅玫瑰花瓣鋪就的小路,小路延伸至秦遠山腳下,而他自己正踩在一顆用花瓣鋪成的巨大桃心內。

秦遠山先是呆呆地立著,後又被韓蕭吸引去了全部的註意力。他並沒有搞清楚狀況,他只覺得他的戀人好美。

一身筆挺修身的淺色西服,襯的那如玉身形更顯勻稱修長。頭發被精心打理過,露出光潔好看的額頭,還有那額角風韻無限的小痣。

秦遠山這時才發現,自己頭頂上居然掛了一條浩渺銀河,數不清的銀色星光忽隱忽現。而那個人就立在星光與燭火中,日月星辰一般的耀眼斑斕,美輪美奐。

他的手裏還捧著一捧血紅欲滴的玫瑰,鮮艷的紅色映射在一張幹凈白皙的臉上。雪玉的白染上熱烈的紅,讓那張本就盛世的容貌更加不似了凡物。

秦遠山久久凝視著面前人,韓蕭同樣雙眼瑩亮的回望著他。

緩了好久,秦遠山才開口:“不是給我慶生嗎?這是要做什麽?”

做什麽,秦遠山當然看懂了,笑意自眼角悄無聲息溢了出來。

光線暗,韓蕭看不太清那表情。他捧著玫瑰,非常鄭重的說道:“遠山,生日快樂。”

秦遠山輕輕一聲“嗯”,又似有所感的補充道:“你想說的,不止這句吧?”

只有韓蕭自己知道,他的手心裏現在出了多少汗。

他同樣謝天謝地慶幸著Seul l’amour老板的高瞻遠矚,早早清場,幫他帶走了所有人。現在,他的面前只有一個秦遠山,不論說什麽做什麽也都只有他們二人知道。可就算是這樣,韓蕭還是緊張到了舌頭打結的地步。見過無數大場面,做過數不盡的豪賭,站在這個男人面前時,自己竟會顯得如此膽怯渺小。精心準備了一個月的情話,打過了上百遍的腹稿,此時此刻全部離家出走,一個字找不見。

韓蕭的肚子空了,大腦也空了,傻楞楞的杵在原地,脫口的話直白而淺薄,無半分浪漫可言。

他說:“嗯,不止生日快樂,我希望你永遠快樂。我還希望,你擁有的所有快樂都是因為我。是不是很自私?是,對你我就是很自私,我不止一次的想要你成為我韓蕭的私有物。擁有你,獨占你,不給別人碰,看都不行。你看,多卑劣。我、我其實不是想說這個的,我有準備好多好多甜言蜜語,哄你開心,不知道為什麽,看見你我講不出來了。。。”

韓蕭被自己的笨嘴拙舌氣到了,很小聲的罵了自己一句:“笨死你算了!”

全程,秦遠山默不作聲,認真的聽著他剖白。

韓蕭還在努力:“我算不上一個合格的伴侶,也做不好一個完美的愛人,我甚至沒有把握在未來能給你增添多少快樂。但我確定,一定會給你增添不少麻煩。雖然,我不是個多麽有本事的人,可是我可以努力,努力給你最好的。”

韓蕭擡步,沿著燭光鋪成的小路,緩緩走向秦遠山,直到在他眼前站定。接著他把手裏的玫瑰輕輕放在地上,騰出手往口袋裏摸了摸。再拿出來時,手心裏攥了個黑絲絨的首飾盒。

韓蕭又緩慢又笨拙的打開了盒蓋,一枚戒指靜靜躺在裏面,散發著淡淡銀光。造型簡約卻不樸素,一顆耀眼的鉆石鑲嵌在指環內側,奢華而低調,就像韓蕭一樣。

韓蕭屈膝,單膝跪地,就跪在鮮花之中,緩緩舉起手中戒指,眼睛一眨不眨凝視秦遠山。

“遠山,我想給你做一輩子的飯,我還想聽你給我唱一輩子的歌。雖然,我不是第一次結婚,但我是第一次求婚,”韓蕭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都小心翼翼的,擡眼時帶著探尋的意味,“你,願意把一輩子給我嗎?”

時間仿佛有了實質,如細水長流,緩緩傾瀉而下。流過韓蕭全身每一處神經,擦過他每一個細胞,又不做留戀的徜徉而去。

等待總是煎熬的,即便知道,這一刻的等待於韓蕭來說是他人生最漫長的一次煎熬。

說了這麽多,都只是韓蕭自己在獨白,秦遠山從始至終沒給回應。

韓蕭等不下去了,他的心快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秦遠山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目光專註而深情,可就是不說一句話。韓蕭被那滾燙的視線盯的耳根發熱,臉頰升溫,感覺寸寸肌膚快要融化掉。

他忍無可忍的嗔了一聲:“你一直看著我幹什麽?倒是說句話呀!”

“嗯?”秦遠山看上去似乎才想起來要做回應,慢條斯理的笑問,“說完了嗎?沒有要說的了?”

韓蕭嘟囔:“說完了,心裏話都說幹凈了,你願意不願意的,倒是給句話,至少給個兩三字的答覆,幹嘛吊著我。。。”

秦遠山故作深思:“那。。。就給三個字吧。”

韓蕭倏地瞪大眼,驚嚇不小,一臉“秦遠山你要是敢說不願意我就哭給你看”的小表情。

結果就是,捧著戒指的那只手的手腕被一道不小的力道拽住。秦遠山用力把人從地上拉起來,按進了自己懷裏。

來的突然,韓蕭撲了兩步險些帶倒地上的九十九束玫瑰。耳邊是秦遠山鄭重真誠落下的三個字:“我愛你。”

下頜被人捧住,不容分說的吻落在韓蕭唇上。後者有片刻恍神,隨即動情回吻。

“我愛你”三個字在二人的口中翻滾咀嚼,互相表白,又相互回味,把自己最濃情的愛意灌給對方,又在愛人口中品味甜蜜。

溫吞的擁吻過後,兩張薄唇留戀著分開。韓蕭的表情還是有些懵,秦遠山見狀只覺可愛到想笑。

他擡起自己的左手以做提醒。

“不打算給我親手戴上?”

韓蕭窘迫的回神,也不知是太激動還是太緊張,拿著戒指往秦遠山無名指上戴時,指尖都在打顫。秦遠山有些擔心,這人會不會一不小心讓戒指掉到地上去。

好在,韓蕭沒有。他順利的將戒指套在了那根空蕩了二十八年之久的無名指上。

此時此刻,韓蕭終於把這個人完完全全的套住了。他的人,他的心,這輩子都是屬於他的了。

無名指第一次戴上戒指,秦遠山多少有些不習慣。他隨手轉了轉,抵著人額頭詢問:“尺碼這麽合適?背著我什麽時候量的?”

韓蕭搖搖頭:“沒有量,你太聰明,萬一驚動了,一準被你提早發現。”

他又垂了濃密睫毛,望著戒指,眼中滿是愛戀。

“是每次牽手的時候,悄悄記下的。”

秦遠山沈沈的看過來,靠觸感去記憶尺碼,絕不是一次兩次就能拿捏精準的。這個笨蛋究竟是記了多少次,秦遠山雖然不知道,但他相信一定是數不清的很多很多次。

男人溫柔的牽起了韓蕭的左手。

“你的呢?讓我幫你戴。”

相同款式的另一枚戒指穩穩套在韓蕭無名指上時,這對對戒像是終於完成了它們的使命,暖黃的光暈中散發出神聖的光芒。

戴好戒指,秦遠山沒有放手,親昵的揉搓著韓蕭骨節分明的手指。

“這麽巧的手,我以為你會把我們的對戒刻上名字。”

聞言,韓蕭把頭淺淺搖了搖。

“這門技術我掌握的不好,刻不好的話總會傷到手。要是這對戒指讓我流了血,你肯定就不喜歡它們了,所以我沒刻。”

秦遠山會心一笑,突然很認真的說:“蕭蕭,我把一輩子交給你了,你可要兌現承諾。”

“當然。”韓蕭滿足的輕啄他嘴角。

秦遠山再次強調:“說好一輩子,就得一輩子。少一年、一月、一天、一分、一秒,都不叫一輩子,你明白嗎?”

韓蕭笑怪:“一輩子我還嫌不夠來著,怎麽還給我打折扣?”

說著他松開懷裏人,拉開了些距離。

“婚求完了,再說回你生日。今日壽星,你的願望是什麽?”

“願望?”秦遠山短暫思索,“我的願望是你能跟我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

“民政局。”

韓蕭有點出乎意料,又哈哈大笑起來。

“沒問題,我的好哥哥!明天就去,行不行?”

秦遠山一頓,眨著眼看他。韓蕭以為是自己的回答太心急,沒有做好慎重規劃。不料,秦遠山卻道:“我還以為,你會說,我們現在就去呢!”

韓蕭再次撲過去往那性感的薄唇上啃了啃,似調侃似認真的說:“我確實是想現在就去,可是民政局今天已經下班了。”

這話把秦遠山逗樂了,他頷首對韓蕭低低道:“既然這樣,那還是回家幹正事吧。”

兩人在Seul l’amour沒呆太久。一地的鮮花,呆久了,秦遠山擔心對韓蕭身體有影響。

於是他把人正大光明領回了家,幹“正事”幹到了後半夜。

韓蕭抱著人死皮賴臉了一個晚上。只要秦遠山露出一點想休息的意思,韓蕭就會把那次在車裏被秦遠山害得出不來聲音,甚至發起了燒的事,搬出來講。

秦遠山接不出話。

韓蕭逗弄歸逗弄,也不會真的拿先前說事。畢竟那事秦遠山是真心有愧的。

今夜,愛人這般乖巧,韓蕭心裏柔軟一片,只想把全部的愛送給他。

一直鬧到後半夜,精疲力盡的秦遠山被韓蕭擁在懷中,沈沈入睡。

迷迷糊糊間,秦遠山感覺有人為他擦洗了身體,更換了幹凈衣物,又幫著蓋好被子。

把人身子收拾爽利,韓蕭這才去打理自己。

等他再次從浴室返回,秦遠山已經睡熟了。

男人輕手輕腳上了床,自然而然的向著另一邊的熱源靠去。韓蕭自背後輕輕環住秦遠山,動作裏充滿了珍重與偏愛。

剛閉了眼睛,秦遠山突然含糊不清的對他說了一句話:“下次直接。。。”

韓蕭哭笑不得,貼在他耳後吐息:“上次車裏的事就讓你這麽過意不去?”

不知道是不是掙紮在睡夢邊緣,秦遠山並不去回覆,又問:“所以,行不行?”

韓蕭笑出聲,把人擁的更緊。

“都累成這樣了,腦子還不消停。快睡吧,別胡想了。”末了又補了句,“你是我丈夫,你想怎樣都行。”

這句話忽的點醒了懷裏人,男人從被子裏蛄蛹著翻了個身,把頭擱在韓蕭鎖骨上,濕熱的水汽似有似無撲撒過來,那是秦遠山半睡半醒間的深情囈語:“這次我可以名正言順的喊你了。晚安,老公。”

這是韓蕭這些年來睡得最香甜安穩的一覺,他是有想讓自己睡到自然醒的,想不到來之不易的清夢居然會被驚擾。

身體感到了異樣,硬生生把他從夢中拖拽了出來。睜開眼,一個腦袋自被窩裏鉆出,望著韓蕭的眼睛裏閃爍出狡黠笑意。

韓蕭瞬間清醒。

“秦遠山,你大早上在幹嘛?”

“就是早上,所以想幹的事情很多。”

韓蕭有點崩潰:“他媽你昨晚還沒幹夠?”

秦遠山挑起眉:“昨晚讓蕭蕭出了這麽多力,今早不該輪到我好好補償了嗎?”他又俯身湊過來,“沒事,困就繼續睡,不要你做什麽。”

韓蕭臉上青一陣紅一陣:“遠山,別鬧了,我們今天還要去民政局,這是大事。”

頭頂,秦遠山意味深長的說道:“不急,民政局五點下班。”

韓蕭:“。。。。。。”

韓蕭不說話了,那之後,他再也沒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好在,民政局的這趟行程算是件人生大事,秦遠山最終大發慈悲,沒真把人折騰到五點。饒是如此,離開臥室時,中午都快過了。

韓蕭累的手指不想動一下,嗓子都是啞的,又幹又痛。軟聲軟語一通討饒,那個該死的混蛋才依依不舍的放開他。

匆匆收拾好自己,帶好必備的證件,草草吃了口飯,連屋子都來不及收拾,撇下臥室裏不能直視的一片狼藉,二人驅車直奔民政局,奔向名為幸福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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