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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們在船上不是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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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我們在船上不是床上

“韓蕭,別喝了。”

秦遠山終於忍不住,制止出聲。

韓蕭也不看他,就跟聽不見似的。

秦遠山伸手拿過他的酒杯。

“你喝的太多了。”

身邊不少人還在起哄:“秦總別掃興啊,我們韓大少的酒量好的很,才這麽幾杯灌不醉。”

“就是,就是,來來來,我敬韓總!”

韓蕭笑著找杯子,見酒杯還在秦遠山手裏攥著,走上去要奪。

“秦遠山,把酒給我。”

男人溫暖的手搭在秦遠山手背上,眼中帶著酒意,好似籠著一層淺淡的薄霧。

秦遠山略一垂眸,二人視線接觸在一起。

秦遠山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韓蕭,你醉了。”

韓蕭的目光朦朧繾綣,若即若離。

他輕輕搖頭,笑的好看:“我沒醉。”

秦遠山卻很堅持:“你醉了。”

另一邊的人們還在等著韓蕭喝酒,當即催促:“韓總,別認慫啊,到底行不行?”

韓蕭轉頭回應:“誰認慫?老子行著呢!”

他搶過秦遠山手裏的杯子,返回眾人面前。可酒水來不及入口,後領突然被人扯住。

韓蕭腳下不穩,向後栽倒,後背便抵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秦遠山立在身後,一把攬住他的腰。

男人對周圍看的目瞪口呆的人們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神色。

“他喝多了,我先帶他回去,抱歉。”

幾個人很詫異:“喝。。。多了?韓總酒量應該不止這樣。真的,喝多了?”

韓蕭被抱著腰也沒反抗,只是手裏酒杯再次被拿走,他就有點不高興。

“秦遠山,我沒醉,我說我沒醉。”

“嗯,你沒醉。”

秦遠山邊回應,邊攬著人往宴會大廳外走。

“手拿開,我自己會走。”

秦遠山放開了他。

路過幾個和他們相熟的人時,有人過來搭話。

“怎麽了這是?韓總喝多了?”

韓蕭親昵的往那人身上貼:“沒有,別聽我後邊這人瞎說。”

熟人見他把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有些吃不消。

“哎呦,我說小韓總,還沒多呢?這路子都走不穩了!”

又有人湊過來:“韓少,接著來呀!”

“來!”韓蕭痛快的應下,起身就要往第二個人身上賴。

“韓蕭。”

秦遠山不輕不重的喊他。

韓蕭聽見了,但沒收手,擡起手臂想要擁抱面前人。

因為都很熟,幾個人也不介意,真就要迎上來。就在這時,一個力道把韓蕭扯到了另一個方向,結果他這個熊抱便順勢給了秦遠山。

韓蕭知道自己抱著的人是誰,他沒松手,頭一歪,幹脆靠在了男人的頸窩裏。

他很小聲的講話:“秦遠山,我覺得有點頭暈。”

秦遠山感覺自己身上掛了個面口袋。他無聲嘆息:“不好意思,韓蕭醉了,我帶他去休息。”

其他人也都看見了,這麽一出不是醉也離醉差不了多少。旁人自然沒話說,秦遠山就這麽把“面口袋”順利拎出了會場。

從大廳出來,韓蕭抱著人不放,額角碎發擦過秦遠山的脖頸,又軟又癢。

空無一人的走廊裏,秦遠山攬著男人的腰背,緩緩停步。

“可以了,沒人了,演夠了沒?”

靠著男人肩膀的韓蕭突然笑了兩聲。

“我這麽雞賊,會由著那些人把我灌醉?可笑!”

秦遠山提醒:“你今晚確實喝了不少。”

“放心,沒醉。”

韓蕭拍拍面前人肩膀,從他身上站了起來。目光變得清明,表情也比方才更愜意。

“你是怎麽看出來我真醉假醉的?”

“因為你壓根沒想去抱剛才那個人,你知道我不會讓你抱上去。”

韓蕭眨眨眼:“所以呢?”

秦遠山走上前:“真醉了的人,是不可能我只稍稍給個力就整個人撲過來的。還跟八爪魚似的,扒著不放。”

韓蕭撇撇嘴:“這樣不才顯得我醉的不輕嗎?我演技不錯吧?不過老秦你配合的也很棒,好搭檔!”

秦遠山沈了一下:“我不是配合你,我就是不打算讓你繼續喝了。你不演這一出,我也會把你帶出來。”

韓蕭笑容淡了些:“也不是誰說,喝趴了絕對不會管我?你就不怕這麽不通情面,得罪人的嗎?”

“得罪了又如何?難道為了討好取悅他們,就要眼看著你喝傷了身子?”

韓蕭不說話了,不知在想什麽。

秦遠山邁步想往樓上走,手臂忽的被拽住,緊接著韓蕭的頭再次靠了過來。

“又怎麽了?”

韓蕭額頭抵著男人肩膀,聲音有些低沈:“演戲是真的,但是頭暈也是真的。”

聞言,秦遠山側頭輕聲說:“你回房躺著,我去叫前臺拿醒酒藥。”

韓蕭搖頭:“不用,去甲板上吹吹風就沒事了。”

“你這個樣子去甲板?”

“走吧!”

不容秦遠山多說,韓蕭已經拉著人往甲板上去了。

所有人都在宴會大廳暢飲,露天甲板很清凈。耳邊是海浪聲,海風輕柔的拂著面。

韓蕭站在甲板上深吸一口氣,自覺清爽。

游輪外漆黑一片,天空是黑的,大海是黑的,置身其間的二人仿佛也被黑暗吞噬。

其實挺嚇人的。

韓蕭凝視著一望無際的黑夜,一步步往船舷護欄邊踱去。

他的步子並不穩,有些發虛。海浪一下一下拍打著船身,那個人就仿佛也成了搖曳的小舟,隨波逐流。

秦遠山跟在後面,死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擺脫那些壓抑枯燥的應酬,韓蕭身心愉悅。他暢快的喊了一聲,結果一不註意,腳底打滑,身子往前栽去。

“小心!”

秦遠山的手臂自背後伸出,牢牢圈住了他的腰。

韓蕭被身後的男人穩住了身形,開始咯咯傻笑。

可秦遠山一點也不想笑,他的聲音裏隱著怒意:“喝那麽多酒還敢往護欄邊上走,不知道危險的嗎?!”

韓蕭緩緩轉身去看,就見一張清冷嚴峻的臉近在咫尺,清冽的眸子裏許多情緒若隱若現。

韓蕭唇角暈開一抹好看的弧度,他的目光變得悠遠而深邃。

他問:“你緊張我?”

秦遠山答:“廢話,我怕你掉下去。”

韓蕭嘴角的笑說什麽也收不住,他小聲道:“我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麽?”

“我沒功夫和醉鬼講理,站好,跟我回去。”秦遠山的態度很強硬。

韓蕭卻不理,漫不經心的用手臂搭上欄桿,探出小半個身子。

“你看,天上有好多星星,站在這裏就好像離它們特別近。”

秦遠山不敢放開手,只冷冷答:“並不會,你只會離危險更近。”

韓蕭神色意味不明:“會嗎?”

話音剛落,男人忽的松開了抓著欄桿的手,探在船外的身子直直往下墜去。

秦遠山眼疾手快,放在韓蕭腰上的手臂猛然收緊。韓蕭身體失去重心,條件反射的轉身勾住了面前人的脖子。

後背抵在冰冷的護欄上,韓蕭整個人只能借著秦遠山的力保持住平衡。

這一下當真把秦遠山嚇到了,他有一瞬間以為那個男人會就這樣跳到海裏去。

“韓蕭!你不要命了!!”

秦遠山生氣了。

韓蕭被圈在秦遠山和護欄之間,秦遠山一手用力抓著他的腰,一手撐在欄桿上。而韓蕭小半個身子探在護欄外,單手勾著面前人的脖子。這樣一來,秦遠山便支撐了兩個人的重量。可他依舊面不改色,巋然不動。

二人視線交融。

韓蕭的聲音輕緩好聽:“秦遠山,你看,我並不會離危險很近。”

秦遠山面色難看:“瘋子,你都不知道害怕的嗎?萬一真掉下去了怎麽辦?!”

韓蕭睨他:“你生氣啦?”

秦遠山黑著臉,不答。

韓蕭笑了。

明明自己戲耍他時,過分的把人拖進水裏,這個人都不會跟自己動氣。

笑著笑著,韓蕭不笑了,他的眼神變得陰晴難辨,講的話亦是。

“我害怕的,夜裏的海只會帶給人恐懼。可是我知道,我不會掉下去,你會用力的抓住我,不讓我掉下去。”

秦遠山被身下人的話說的表情一變,臉上的怒意也散了不少。

這是二人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註視彼此,連對方睫毛的長度,瞳孔的顏色,呼吸間鼻翼的起伏,以及薄唇上細密的紋路,都看的一清二楚。

韓蕭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一句——你長得真好看。

他被自己的這股沖動給驚住,慌忙收住視線。再觀秦遠山,依然半抱半壓在自己身上,漆黑如夜的瞳孔好似深淵寒潭。

韓蕭只覺這段凝視讓二人間的氣氛有些微妙,特別是秦遠山垂眸望著他時,眼睛裏的東西深不見底。

韓蕭啟唇,聲音繾綣:“秦遠山,你在想什麽?”

秦遠山銳利的眸子眨動了一下。

他反問:“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韓蕭閉了閉眼,掃去心底的暗湧,再開口又是那個輕浮模樣,“你再不扶我起來,我的腰要酸了。”

秦遠山旋即把人拉了起來。

韓蕭揉著被硌的生疼的後背,耳邊聽到秦遠山的冷哼:“就這麽點體力?”

嗯??!!

這個正兒八經的男人,剛剛這是。。。內涵了他?

韓蕭不輕不重的白了旁邊人一眼,轉身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坐下。

海風大了些,秦遠山的聲音有些模糊。

“頭還暈嗎?不暈了就回去吧。”

韓蕭理了理身上被弄皺的衣服,搖搖頭:“我想再從這裏待一會,你陪我坐會兒吧。”

秦遠山離開船舷護欄,走到他身邊,並排而坐。

誰也沒說話,就這麽安靜的聽著海風海浪的聲響,欣賞天上的繁星。

韓蕭發現,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時,保持沈默的時間越來越長。這種無言的相處並不顯突兀,也沒有尷尬,更不覺得無聊。就是靜靜的待在一起,什麽也不想說,也不想做別的。韓蕭還是第一次對某個人產生這種感覺,很奇妙,很新鮮。

他承認,待在秦遠山的身邊讓他很舒服。

這時,一個紅絲絨首飾盒出現在餘光裏。

韓蕭側目,看到秦遠山手裏正舉著盒子遞給他。

“什麽?禮物嗎?”

“不是,還給你。”

“還。。。給我?”

“Seul l’amour的老板托我轉交給你的,一直忘記拿出來,從我手裏放了有段日子了。”

韓蕭詫異的接過,打開蓋子,借著游輪甲板上微弱的燈光,就見一顆閃耀著淡藍色光暈的藍鉆躺在裏面。

韓蕭的臉色一變,他短促的笑了聲,聽不出情緒。

“我差點都忘記了,自己還買過這樣的東西。”

“Seul l’amour的老板一直幫你保管著。”

韓蕭合上蓋子,擡頭看天。

“這些年給老板添了麻煩,改日該去謝謝他。”

秦遠山默默坐著,什麽也沒說。

韓蕭偏頭:“你都沒什麽想問的嗎?”

“你想我問什麽?”

“比如,問這鉆石耳釘是送給誰的,為什麽會在Seul l’amour老板的手裏。再比如,問我都給老板添過什麽麻煩,老板為什麽現在才把它還給我。”

秦遠山沒什麽表情的說:“老板已經和我說過了,你的那些破事。”

韓蕭一怔,又忍不住回嘴:“什麽叫破事?你好沒同情心啊!”

“為什麽要同情你,你有什麽值得同情的?”

韓蕭撇嘴:“老板跟你講這些時,你心裏一定很痛快吧!”

“那倒沒有,反正也是和我無關的事。”

秦遠山的話令韓蕭胸口莫名不是滋味。

秦遠山又道:“不過鉆挺漂亮的,眼光不錯。”

韓蕭耷拉下去的尾巴忽又揚了起來:“那是!”

秦遠山瞅著這人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模樣,第一次覺出了幼稚。

韓蕭站起來,他在一個角落裏發現了一小桶貝殼,於是把它撿了回來。

應該是小孩子落在這裏不知多久的東西。

韓蕭拾起一個貝殼,在手裏掂了掂。

“老秦,你會打水漂嗎?”

“輪船上,打水漂?”

“那怎麽了?小爺我這技術,在哪都能行!”

說著,他拿捏著力道把貝殼丟了出去。貝殼在海面上彈跳了兩下,被海浪卷走了。

秦遠山看著那個消失在視線裏的貝殼,也不覺得很行。於是同樣探手拿了一個,沒用多大力氣甩出去。貝殼在水面滑行了更遠的距離,又沈入海中。

“很熟練嘛!”韓蕭笑。

秦遠山不以為意。

“小時候,放學總和同學去玩兒。”

“那可是讓人羨慕了。”

“這有什麽羨慕的?”

“因為我的童年沒有打水漂,也沒有陪我打水漂的同學。”

“你是在和我凡爾賽,你的富家少爺生活?”

“哈哈哈!”

韓蕭大笑,沒做解釋。

兩個人邊閑聊邊往海裏丟貝殼,一小桶的貝殼沒一會兒功夫都被丟進了海。秦遠山看了看空掉的桶,剛要說話,餘光中一抹暗紅從眼前掠過,“咚”的一聲,沈入海底。

秦遠山反應了兩秒,隨後猛的轉頭盯上韓蕭。

“你剛剛,撇了什麽出去?”

韓蕭從容淡定的攤開手:“沒什麽,沒用的東西罷了。”

秦遠山凝著他,後者卻一臉坦然。

“走吧,甲板待久了,別感冒。”

說完,韓蕭二話不說往回走。

秦遠山不動,站在原地冒了一句話:“韓蕭,你真的放下了?”

韓蕭停步,薄唇抿成線。

他的聲音輕的幾乎淹沒在海浪聲中。他說:“回去吧。”

身後的秦遠山依然沒動。

韓蕭想把人叫回來,一回頭就見秦遠山正直直望著遠方。

秦遠山:“你看,天快亮了。”

韓蕭順著看過去,黑夜的盡頭,一束白光微微亮起,漸漸的穿透了海平線,穿透天際的浮雲。白光將黑夜染成紫色,再是粉色,橙紅,紅。當漫天都浸潤在紅霞中時,海天一色,輪船還有甲板上的二人,也都變成了橙紅色。

海上日出,美輪美奐。

韓蕭走回到秦遠山身旁,與他肩並肩。

“你在海上看過日出嗎?”韓蕭問。

“沒有。”秦遠山答。

韓蕭抿嘴笑著,他很慶幸自己是第一個和秦遠山一起看日出的人。可他卻不是第一次在海上欣賞日出。

韓蕭和宋和的蜜月之旅就是在輪船上,他曾陪著宋和看過一次海上日出。只是,那時的他滿眼都是宋和,他的目光一刻也沒在宋和身上移開,因此並不知道海上的日出究竟有多美。

今天,他同樣不是一人站在這裏,身邊卻尋不到了曾經的愛人。

秦遠山總是沈靜的,持重的,冷漠的。可他不是冰,他不刺骨。他更像一塊石頭,一塊巍然不動的磐石,更是他韓蕭的他山之石。

因為這個男人,韓蕭真正的放下了。多年的苦苦糾纏,毫無意義的傾慕,撕心裂肺的痛楚,一切一切,都化做天邊那抹浮雲,紅的鮮亮,紅的耀眼,美的曇花一現。

何必呢?

宋加說的對,不是自己的東西,永遠都不是自己的。

多麽漆黑的子夜,太陽升起時都是新的一天。

全新的一天。

韓蕭把所有的愛與痛,都丟進了海裏。因為他知道,屬於他的全新的一天,來了。

從甲板上回到套房,韓蕭準備補個覺。

秦遠山的電話響起。

“餵,媽。”

“遠山啊,你是不是和小蕭在一起?”

“是,我們還在船上。”

那一頭,王阿姨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怪異。

“哦哦,這樣啊,那媽媽先不打擾你們了,等回頭再說啊!”

秦遠山納悶:“什麽事,媽?”

可惜,電話已經掛了。

韓蕭剛準備爬上床睡覺,就聽到了秦遠山的電話內容。

“王阿姨嗎?”

“嗯,聽上去像是找你的。”

“啊?找我?我家漏水了?”

“不知道,說了一句就掛了。反正下午就上岸了,晚上回去再說吧。”

等二人開車回到風鳴裏,韓蕭先是裏裏外外檢查了一遍自己的房子,確認沒有問題,這才敲開了對面鄰居阿姨的家門。

開門的是王阿姨。

門被打開的一刻,門外的二人幾乎異口同聲的喊出一聲——

“媽。”

“媽?!”

秦遠山嚇了一跳,轉頭看旁邊的韓蕭。韓蕭則是見了鬼似的瞪著大廳裏坐著的另一個女人。

王阿姨笑呵呵:“遠山你們回來了,快來快來!”

沙發上坐著的雍容富態的女人,正是韓母。

韓母一眼看到兒子,又喜又憂。

韓蕭快步上前:“媽!您怎麽會在這兒?還是在王阿姨家!”

“蕭蕭,你這孩子搬家怎麽不跟媽媽說呢!我要不是問了姜鑫,我還不知道你住在這裏!”

跟著一起進屋的秦遠山顯然也沒弄清狀況。

韓蕭感覺很是過意不去,轉頭向秦遠山介紹:“這是我媽。”

秦遠山低頭打招呼:“阿姨好。”

“媽,這是我朋友,秦遠山。”

韓母溫和的笑起來:“知道知道,我聽這位姐姐都說了。”

韓蕭無語:“媽,您先跟我說說,您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王阿姨很是熱情的解釋:“今早我去買菜,在樓道裏遇上你母親來找你。敲了半天門也不應,著急的不行。我一聽說這位女士原來是小蕭的媽媽,就趕緊把人請到我屋裏來了。”

難怪早上會打電話過來。

韓蕭湊過去,小心翼翼的問:“王阿姨,我媽她沒給您添什麽麻煩吧?”

“怎麽會添麻煩呢,我和你母親聊了整整一天,可投緣了!”

韓蕭長籲一口氣:“哦,沒添麻煩就好。。。”

秦遠山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問:“你沒有告訴家裏你現在的住址?”

韓蕭揉搓著額角,搖了搖頭。

“怎麽不說?”

“因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什麽意思?”

“等下你就知道了。”

韓蕭去拉自己母親:“好了媽,別再打攪王阿姨他們了,我帶您去我那邊。”

王阿姨攔住:“打攪什麽,飯都做好了,先一起吃飯。”

韓母笑瞇瞇的牽王阿姨的手,對韓蕭道:“蕭蕭,你有這麽好的鄰居阿姨,媽媽真高興,你可要多幫阿姨做事情。”

韓蕭皮笑肉不笑,把話咬在嘴裏:“媽,我知道的,您不要叮囑小孩子似的叮囑我。”

再看那兩位母親,已經自顧自進了飯廳,盛飯去了。

“唉。。。”韓蕭一聲長嘆。

秦遠山從身後拍他:“一塊兒吃吧。”

韓蕭只好硬著頭皮跟著秦遠山上了桌。

一頓飯下來,只聽對面兩位中年婦女有說有笑,氣氛熱絡。韓蕭和秦遠山則像兩個啞巴一樣,低頭吃飯,半句話不插。

酒足飯飽,王阿姨忙著要去切水果,這時頭頂大燈再次很合時宜的滅了。

韓母被嚇到:“怎、怎麽了?”

韓蕭趕緊解釋:“沒事媽,是斷電了。”

韓母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電怎麽還能斷?”

王阿姨不以為意:“這是常事,遠山去拉閘吧。”

秦遠山那頭傳來起身挪椅子的聲響。

韓母驚奇:“拉閘是什麽?”

韓蕭打斷自己母親:“媽,別說話,安靜坐著,不要動,好嗎?”

“哦。”韓母倒是很聽兒子的話。

“王阿姨也坐著,別摔著。我也出去看看。”

韓蕭出門找秦遠山。

秦遠山拿著手電拉閘,韓蕭走過去杵在他身後,有些無奈:“我媽她養尊處優慣了,有點不食人間煙火,別見怪。”

秦遠山漫不經心的回嘴:“你家第一次跳閘時,你不是也很新鮮,別說人家阿姨。”

“我那是。。。”

後邊的話出不來了,被秦遠山說中了。於是改口:“我這不是怪不好意思的,總給王阿姨添麻煩。我添也就算了,現在還連帶上我媽一起。老實說,我連她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來的,都根本無法想象!”

秦遠山拉開閘,又仔細檢查了一下線路,開口對韓蕭道:“你長得和媽媽很像。”

韓蕭一怔,不知道怎麽就聽見了這麽句話。他囁嚅著確認:“有。。。嗎?”

“嗯。”

“我媽她多少還帶著些混血的模樣,不過到我這裏就雞肋了。”韓蕭突然靈機一動,湊上去問,“那你覺得是我媽更好看,還是我好看?”

這只是句玩笑,韓蕭沒指望秦遠山會搭理他。即使理了,也肯定是擁有明顯混血痕跡的母親更端正,因為這也確實是事實。

韓蕭母親年輕時就是出了名的美人。出身好,家教好,娘家有錢有勢,從小韓母便嬌生慣養。後來嫁入韓家,更是被他父親捧在手心裏捧了一輩子。被幸福滋養出的女人,即便年歲漸長,也依然風韻猶存。

不料,秦遠山說:“你好看。”

韓蕭:“。。。。。。”

秦遠山轉身,就看見韓蕭眼睛直勾勾瞪著自己,跟全身過電了似的,一動不動。

“你那是什麽表情?不是你自己要問我誰好看的嗎?”秦遠山不解。

韓蕭就更說不出話來了。

秦遠山從不說謊,他既然這樣說就一定是這麽想的。就是知道這一點,韓蕭才難掩震驚。

秦遠山說自己好看?

他只是單純在與自己母親做過比較後,二選一選出的答案?還是說,他真就覺得自己好看?

韓蕭有些錯亂。

秦遠山已經走回屋了。

“你還杵在那裏做什麽?”

韓蕭灰溜溜的跟了進去。

飯後,韓蕭拽著母親去了自己居住的家。緊接著傳出了韓母連珠炮彈的抱怨聲。

韓母:“蕭蕭,你怎麽就住在這種地方?”

韓蕭:“媽,這地方怎麽了?又不漏雨。”

韓母:“看看這裏憋屈的,咱家書房都比這寬敞!”

韓蕭:“我就一個人,只睡覺,不看書。”

韓母:“還有這浴室,連個浴池都沒有,怎麽泡澡啊?”

韓蕭:“我又不洗牛奶浴。”

韓母:“哦我的天?你就睡這上面?這能□□嗎?”

韓蕭:“這不□□叫什麽?紙夾板嗎?”

韓母:“瞧這一屋子黴味兒,怎麽待的了人?”

韓蕭:“房子閑置的久,就會有潮氣,過段時間就好了。”

韓母:“不行,我讓你陳叔把我那瓶祖瑪龍玫瑰香薰給你送過來。”

韓蕭要崩潰:“放過那瓶玫瑰,好嗎,媽?”

韓母:“我的兒,你不能這樣委屈自己!”

韓蕭:“我哪裏委屈了?”

韓母突然好似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般,沖到了陽臺上。

“這對面是什麽?”

韓蕭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母親。

“是另一棟樓。”

“你的屋子對面居然有棟樓!”

“誰家小區裏,對面沒樓?”

“這麽多扇窗戶,這得多少戶人家?”

“不知道,沒數過。媽,您這還管起人口普查來了?”

“我一想到,我的兒可能被這麽多外人看到,我怎麽能不擔心!”

“媽,這小區裏沒變態。再說我又不是見不得人,被人看見就看見吧!”

“那我兒子豈不是要被人看光了?!”女人滿臉憂愁。

韓蕭瘋了:“媽,我沒有暴露|癖,不會一|絲|不|掛站在陽臺上!”

這頭的雞飛狗跳聲隱隱約約順著陽臺傳到另一邊正在刷碗的秦遠山耳朵裏時,緊繃的唇線不自覺的彎出弧度。

身後,王阿姨走過來。

“遠山,媽媽今天早上沒有影響到你們吧?”

秦遠山想了想:“今天早上?”

王阿姨一本正經的:“就是你們在床上時,給你們打的電話。”

嗯??!!

秦遠山八風不動的臉瞬間炸裂。

旁邊的女人還很抱歉的模樣。

“哎呀,媽媽下次一定會註意的,盡量不打擾你們。”

秦遠山猛的打斷她:“媽,我當時說的是我們在船上,不是床上!!您這是想什麽呢!!”

說完,秦遠山自己又頓住,他媽媽似乎也沒有完全說錯。這三天,他和韓蕭的確睡在同一張床上。

想到此,秦遠山的臉更黑了。

王阿姨楞了楞,靜默兩秒,隨後古怪的笑起來。

“好好好,媽媽知道了,不要急嘛!”

秦遠山很郁悶,一時無語。

王阿姨偷偷瞄了一眼兒子,語重心長的說:“遠山,你單了那麽多年,媽媽也不是催你要怎樣。但是作為一個過來人,我不希望你因為錯過而後悔。小蕭跟我說過,他離過婚,可他是個重感情的孩子。你們二人朝夕相處,彼此看的最明白。媽媽是外人,做不了什麽,可媽媽看到了些你們沒看到的東西。我覺得,小蕭的媽媽也有註意到。感情是自己的事情,你有沒有很喜歡和一個人待在一起,只有你自己知道。好好想想我說的話,別稀裏糊塗的,這一輩子說走完就走完了。”

秦遠山聽了母親的一席話,表情莫測,他用沈郁磁性的聲音回答道:“媽,我和韓蕭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他之間。。。”

原比你們所想的更覆雜。

後半句,秦遠山含在了嘴裏,沒有講出來。

從母親家裏離開,剛巧碰上欲把韓母送出門的韓蕭。

兩人站在樓道,彼此對視,眼中皆是一言難盡。

韓蕭手裏舉著電話:“陳叔,我媽現在在我家,請您快來把她接走,要快!”

韓母不滿:“臭小子,讓陳叔把我交代的東西捎過來。”

韓蕭震驚,覆改口:“餵,陳叔,您不用來了,我媽說要自己回去。”

韓母就要奪手機,韓蕭靈活錯身一把抓住了秦遠山的胳膊。

韓蕭的那句,“秦遠山,快來救救我!”就擺在臉上。

秦遠山本來想無視,韓蕭卻突然在他身側低低的喊了聲:“哥,我的哥,順路送我媽回家,行嗎?”

秦遠山拒絕的話被他那聲“哥”堵在了嘴裏。

男人側頭看向門邊的漂亮夫人,露出禮貌的笑:“阿姨,不早了,我送您吧!”

韓母在看到秦遠山的一刻,方才的氣悶任性模樣通通不見,轉而換上慈愛的笑。

“遠山是吧,不用麻煩了,我讓家裏司機過來就好。”女人又看韓蕭,瞬間變臉,“韓蕭,還不給你陳叔打電話!”

韓蕭沒打,把頭轉到了一邊。

秦遠山哭笑不得:“阿姨,還是我送您吧,正好順路。”

韓蕭也幫腔:“媽,讓秦遠山送您走吧,等陳叔來還要一小時呢。”

女人嘆出一口氣,最終答應下來:“行吧,那你可照顧好自己,有事記得給家裏打電話。”

韓蕭點點頭:“知道了,媽。”

女人披上風衣,一扭一扭下樓去了。

等韓母離開,秦遠山低頭看了看還拽著他不放的韓蕭。

“可以了吧,解你燃眉之急。”

韓蕭險些熱淚盈眶:“我的哥,你就是我的及時雨!”

秦遠山嘴邊勾了個笑:“走了。”

“嗯,路上小心。”

回去路上,秦遠山穩穩在前面開著車。韓母坐在後座上,突然道了一聲謝。

“遠山啊,阿姨要謝謝你。”

秦遠山一楞,下意識看後視鏡裏的女人。

“阿姨,您這是說什麽,就是順路送您回家而已。”

“我不是說這個。我都聽你母親講了,這段時間你們經常在一起。”女人凝視著窗外飛掠而過的昏黃路燈,眼底隱著一絲沒落,“工作也好,生活也好,不論是為了什麽,阿姨都很謝謝你,陪著他。”

“我。。。”秦遠山被說的一時無言。

“今天,我沒有知會一聲,就擅自來風鳴裏找他,我一直心裏很忐忑。自打韓蕭結婚以來,這四年他過的一點都不快樂。我這個做母親的特別愧疚。當初與宋家聯姻是我點頭應下的,可卻給韓蕭帶來了這麽多的痛苦。那孩子懂事,從小到大都只把委屈藏心裏,什麽也不說。今天見到他之前,我可害怕了,怕他離婚後過的不好,怕他還在痛苦中走不出來,怕他。。。怪我。”

韓母的眼眶濕潤了。

秦遠山聽著女人的心聲,看著她的痛心與擔憂,自己心口也有些沈。

他道:“阿姨,韓蕭他不會怪您,您不要太操心,他很好。”

韓母牽了牽唇,展露笑意:“是啊,他過的很好,我看到了,真高興看到現在的他。遠山,你知道嗎?我和他爸爸整整四年,沒有看到過韓蕭笑了。他每次回家來,都會笑,從進門到離開,臉上都有笑。可是我們知道,他根本不想笑,那些笑容都不是真心的。但是今天,我看見他笑了,我居然這麽多年沒見過他那樣笑了。遠山,阿姨真的特別感謝你,你讓他笑的這麽開心。”

秦遠山徹底默然,半天講不出話來。

他,四年沒有笑過了嗎?

可他和自己一起時,壞笑,嘲笑,冷笑,鄙夷的笑,挑釁的笑,偽善的笑,甚至是。。。挑逗的笑。

韓蕭對自己展露過各種各樣的笑,那些笑都是真心的。就在剛剛,那個男人還笑容諂媚的拉著他喊“哥”呢!

秦遠山有些不懂了,他花了整整一個晚上來想這件事。

當晚,徐姍姍從游輪上下來,同樣沒有休息,女人去找了一個人。

“宋三少,我手裏有些有趣的東西,不知道三少爺感不感興趣。”

宋加端正的坐在對面,面無表情的望著徐姍姍。

“不要和我繞圈子,有什麽想說的,快說。”

“我聽說三少爺在調查韓大少和他身邊的男人的事?”

“如果你是說秦遠山的話,我早已經調查清楚了。秦氏集團總裁,商界翹楚,那個在商業帝國翻雲覆雨的男人。”宋加眼中滿是不屑。

徐姍姍笑的詭異,她伸手推來一個平板電腦。

“那麽這些事,三少爺又知道多少?”

屏幕裏出現了兩個人,韓蕭和秦遠山。二人站在甲板上,四周很黑,只有他們模糊的身影。韓蕭後背倚靠在船舷護欄上,上身仰面探出輪船,一只手臂緊勾著秦遠山的脖子。秦遠山則單手攬著男人的腰,將人圈在自己身下。二人近距離對視著。因為光線太暗,看不清表情和眼神,可這樣一張照片已經可以說明很多東西。

看清畫面的一刻,宋加的眼底一片死寂。他沈默了許久許久,接著把平板推回了徐姍姍面前。

徐姍姍開始講述韓蕭二人共赴三天兩夜游輪盛宴的經過,包括他們同住五星套房,一起用餐,一起桌球,一起游泳,等等,等等。所有細節,事無巨細。

宋加臉色陰沈到極點,他拿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努力壓住心底某些可怕的情緒。

“你說,韓蕭替秦遠山擋酒?”

“是的。”

“他們還同住在一起?”

“對,而且是雙人套房。不出意外,應該睡在一張床上。”

宋加放在桌下的手,指甲緊緊摳進肉裏。

“你帶來的消息,我很感興趣。去找我的秘書,你會得到你想要的。”

徐姍姍笑容醉人,她悠悠起身,向宋加道謝:“那姍姍要好好感謝三少爺了。”

宋加坐車返回宋家。

走進家門,壓抑一路的情緒瞬間爆發,他猛的拿起玄關裏擺放的琉璃花瓶,狠狠砸在地上。花瓶碎了一地,他還不解氣,發了瘋的在大廳裏到處亂摔亂砸。

旁邊的管家和保姆誰都不敢攔,戰戰兢兢的在一旁杵著。

一個陰沈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你又在家裏發什麽神經?誰又招惹你了?”

宋加紅著眼睛擡起頭:“大哥,還不是韓蕭!”

站在臺階上西服革履的男人,正是宋家長子,宋氏南中財團總裁——宋商。

男人三十出頭年紀,相貌英朗,五官周正,存在感極強。然而,帥氣的面容下,透露出的是一股難言的冷酷與陰鷙。特別是那雙寒氣逼人的鷹眼,被那眼睛盯上,總令人陰森膽寒。

宋商踱下樓:“韓蕭不是已經和宋和離婚了嗎?你使了這麽多手段,把人拆散不容易,現在還有誰能來和你搶韓蕭?”

“什麽叫我拆散他們?他們之間本來就沒有感情,別說的好像很恩愛一樣!”宋加氣鼓鼓的坐到沙發上,“趕走了個宋和,居然無縫銜接上了個秦遠山,不要臉!那韓蕭不是說很愛宋和的嗎?愛的那麽死去活來,不管不顧!這就是他廉價的愛?既然要選,為什麽不是我!我到底差在了哪兒?!”

宋商隱隱皺起了眉頭:“誰?秦遠山?”

“對,那個秦氏集團的總裁,大哥商場上也認得。”

“你說,韓蕭和秦遠山?”

“是啊!”

“他們怎麽了?”

“怎麽了?都睡到一張床上去了,你說他們還能怎麽了?!”

宋商神情驀地變得特別古怪,他沈聲道:“秦遠山,不是宋和的初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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