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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如果連你都出賣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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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如果連你都出賣了我

“這塊懷表?!”

韓蕭眼中是不加掩飾的震驚,他當即轉頭看向秦遠山。

秦遠山放下碗筷,一臉淡然。

“先前你不是問我,這塊表的設計師是誰嗎?是我父親。”

韓蕭錯愕:“叔叔是位設計師?”

旁邊王阿姨嘲笑:“他算哪門子設計師,就是個工匠。會些手藝活,專門幫人雕刻些裝飾品,掙點小錢。”

秦遠山接話:“這塊表是我父親早年時的作品。他最擅長在玉上雕刻圖案花紋,所以表上的木槿花格外逼真。他生前並不出名,留下的作品自然也就是些無名的物件了。”

韓蕭聽懂了,突然心情就微妙起來。

他這是誤會了?

誤會秦遠山煞費苦心競拍懷表是去給宋和當禮物。

誤會秦遠山那句,“那個人都不在了,物件在不在,不重要了”這句話的意思。

他還因為自己心裏不痛快,而沖秦遠山發了場莫名其妙的火。

秦遠山不要他總是自我反省,可是他做不到了。

韓蕭陷入深深的自責中。

另一邊的王阿姨笑容隨和:“小蕭啊,雖然遠山沒有跟我講,你們是怎麽把這塊表尋回來的,但是我想也一定不容易。今天特意把你叫過來吃飯,就是想好好謝謝你。雖然挺微不足道的。。。”

韓蕭神情鄭重的看過去:“不,王阿姨,您別這麽說。不麻煩,尋回這塊表一點都不麻煩的。您做的飯特別好吃,我很愛吃。”

王阿姨笑的眼圈有些紅:“這孩子,怎麽這麽會哄人呢!比我家遠山強多了!”

韓蕭看著女人,也有些動容:“沒有,表是秦遠山尋到的,我只是。。。”

他只是幫忙出了個錢,但這句話他不會說。

秦遠山拿起懷表,放進了女人梳妝臺的抽屜裏。

“媽,把表收好,以後不要誰來都給拿出來看。”

因為這塊表價值連城。

當然,他的後半句話也不會說。

飯後,韓蕭幫著秦遠山收拾碗筷。

王阿姨背著包出來:“遠山,我去廣場跳舞了,你們弄好了直接回去就行,不要等我。”

秦遠山正在擦桌子,聞言點點頭。

“知道了,媽。”

王阿姨推開門剛要出去,又回頭對兒子交代:“沒事多跟小蕭學學,瞧瞧人家這麽棒!”

秦遠山就無言以對了。

等女人出了門,房間似乎一下子安靜了許多。閉塞的空間裏,只剩了韓蕭和秦遠山兩個人。

自打今晚見面開始,二人至今還沒有好好說上一句話,氣氛始終很尷尬。

秦遠山收拾好餐桌,走進了廚房。

廚房裏,韓蕭正在刷碗。聽見秦遠山進來,他背對著人,發聲打破了沈默。

“秦遠山,你看我臉上有什麽?”

秦遠山沒想到他會突然搭話,以為這個人一定還在為那日的事生氣,不會願意跟自己講話。

他更想不到,這個人張開嘴跟他講的第一句話是如此稀松平常,又是如此的摸不著頭腦。

秦遠山走過去,很認真的端詳了一會兒。

可他什麽特別的地方也沒發現,於是嚴肅的問:“你臉上有什麽?”

韓蕭的樣子也很一本正經:“你再好好看看。”

秦遠山又把身子探了探,把男人的臉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除了再次確認了這張臉長的是真不賴以外,他看不出端倪。

“有什麽?”

韓蕭語氣神秘起來:“有沒有字?”

此話一出,秦遠山瞬間不看了。他馬上明白了這個蠢貨的用意,一準沒憋什麽好屁。

果不其然,韓蕭眉毛上揚,一臉得意的問:“你難道沒在我的臉上看到——別人家的孩子,這幾個大字嗎?”

秦遠山無語的吐槽:“你那張臉上放不下這麽多字,也就只能放倆字——傻缺。”

韓蕭被噎,很氣。

他賭氣似的重新低下頭去刷碗,憤憤的說:“我就是傻,又不丟你的人!”

秦遠山聽著,知道他是想起了那天自己罵他傻逼的事。

男人走上前,後腰靠在洗菜池邊,幾乎與韓蕭肩膀挨著肩膀,兩人一個向裏一個向外的並排站著。

秦遠山側頭,在韓蕭耳邊輕輕講話,那聲音竟是從沒有過的溫柔,似乎還夾藏著笑意。

他說:“那天是我說話不對,我跟你道歉,別生氣了。”

韓蕭被這聲道歉弄得一時慌了神,不知怎麽,心口就有些緊。

他忙把頭壓低了些,掩住眼底情緒。

“本來就是我沒有顧及你的意願,辦了蠢事,你用不著道歉。不是你自己說的,道歉這種事,只有想不想。沒人規定做錯事必須要認,更何況你也沒錯。”

“是啊,道歉這種事只有想不想。所以跟我有沒有做錯事沒關系,我只是想跟你道歉。”

韓蕭就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拿起洗好的盤子轉身往碗櫥方向走,不去回應身旁人。

不想,手臂被一把拽住,秦遠山就突然靠了過來。

“別走,你還沒有說接不接受我的歉意。”

獨屬於秦遠山的氣息瞬間包裹住韓蕭周身,拿著盤子的手就變得不穩了。

他快要掩藏不住心裏的慌亂,嘴巴都有點打結。

“你道歉,靠那麽近、做什麽?”

“這不才顯得有誠意嗎?”

韓蕭郁悶:“什麽狗屁歪理。”

秦遠山輕笑了一聲,沒有放手。

這個姿勢,韓蕭被迫與面前人對視。

秦遠山的聲音輕柔的好似羽毛,他說的是:“韓蕭,對不起,是我的錯。”

韓蕭受不住了,一下子掙脫男人滾燙的手,轉身給了他一個後背。

他邊往碗櫥裏放盤子,邊回應:“我不生氣了,早就不生氣了。。。”

秦遠山看著他忙乎,心裏忍不住想——Seul l’amour的老板沒說錯,確實挺好哄。

其實韓蕭那天從餐廳裏出來,就已經不氣了。

把話說開後,兩人間的氣氛緩和了許多,不再那麽尷尬。

打掃完廚房,秦遠山站在露天陽臺上抽煙。

韓蕭走過去,和他並排站著。

秦遠山給韓蕭遞了一支,後者搖了搖頭。

他已經戒煙四年了。

秦遠山沒說別的,又把煙重新放回口袋裏。

兩人靜默的站了一會兒。

韓蕭問:“為什麽不告訴我,懷表是送給王阿姨的?”

秦遠山:“我都說是你認識的人了。”

“那哪猜的出來這個人是誰?”

“你也沒再問啊?”

韓蕭緘默。

秦遠山突然很有深意的望過來。

“你以為我這塊表是要送給誰的?宋和嗎?”

韓蕭心裏一驚,搭在窗邊的手隱隱收緊。

兩人在一起的這段時間,他們都故意回避了有關宋和這個人的事,從不提及。

是一種默契,也是一份芥蒂。

宋和,因為這個男人的存在,讓這二人之間總有一個解不開的結,像隆冬季節融化不掉的冰疙瘩。

既然解不開,化不掉,索性便不去管它。誰也不觸碰,相安無事也很好。

可是今晚,想不到秦遠山會這樣平平淡淡的把宋和擺了出來。

韓蕭楞怔了好一陣,才啟唇:“宋加說,木槿是宋和喜愛之物。那日他見我堅持拍下木槿懷表,以為是拍來送給宋和的,因此才會惡意加價,不想讓我競拍成功。我知道這件事後,自然想到你一心競拍懷表是不是也是為了宋和。”

韓蕭的話講的很坦然,秦遠山聽的也便釋然了。

男人唇角帶著似有似無的淺笑。

“你以為我執著於懷表,是為了宋和?可你還是跑去把表拿了回來,轉手交給我。韓蕭,你這人啊,有時我是真的看不透,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韓蕭也挺郁悶:“你那聲傻逼罵的沒錯,我就是傻逼。”

秦遠山吐出一口煙:“你不傻,你能讓我一次次開口罵你,你是真厲害。”

像秦遠山這樣精明強幹的聰明人,玩的是手段,走的是套路。愚蠢奸詐之人於他而言是小醜,老謀深算之人於他而言是對手。生意場上趨炎附勢、爾虞我詐的人到處都是。與資本博弈的這些年,他從來從容淡然,掌控全局,不卑不亢。指著鼻子罵他的大有人在,可他都只回以沈默,一笑置之。

若有價,他願與其競爭。若是一文不值,他也不屑給半句回應。

只有韓蕭,這個男人真的有本事,一次次的煽動他的情緒,回歸最原始的本能。

秦遠山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臟話大概都講給他一人聽了。

韓蕭總感覺旁邊人又在拐著彎的嘲諷他,很不高興。

就聽秦遠山問:“你剛剛說,和我們惡意競拍的人是宋加?”

“對呀,那個古董商也是宋加的授意。”

“所以你不是找古董商拿回的懷表,而是宋加?”

韓蕭一頓,點了點頭。

秦遠山微微蹙眉:“那個宋家三少,會願意把懷表就這麽交給你?”

“當然不願意,”韓蕭靠在窗邊,神態平和,“我和他解釋清楚了,懷表不是給我自己討要的。”

“就這樣?他就把表轉手給了你,沒再提別的要求?”

“他倒是想,可惜不能。”韓蕭意味不明的笑起來,“他有把柄被我握著,他不敢做的太過的。”

不料,秦遠山露出明顯的意外之色:“韓總原來也是會拿捏別人的?”

韓蕭不悅:“秦遠山,我他媽在你眼裏是有多蠢?”

秦遠山好整以暇的望過來:“一個能幫情敵追前任的男人?還不足夠說明什麽嗎?”

韓蕭被說的啞口無言,只得解釋:“其實如果不是被宋加提醒,我差點都忘記了,我們還有這麽層關系。。。”

“情敵呀,”秦遠山掐滅手裏的煙,眼神就變得覆雜起來,“現在看來,好像也不存在了吧。”

宋和走了。

兩人皆是這段感情的失敗者,他們連做情敵的資格都沒有。

韓蕭心裏有些不舒服:“我不想提這些,還是說說你那塊懷表吧。阿姨那麽珍視它,不單只是因為是你父親的遺物那麽簡單吧?”

秦遠山尖銳繁雜的眸光就淡了下去,沒了棱角。

他說:“對,因為那塊懷表從設計到制作都是我父親一人完成的。我父親生前留下過許多工藝品,但大都是按照客戶要求定制打造。唯有那塊懷表,是父親自己設計的,精心雕刻成型,專門送給愛人。”

“王阿姨?那塊懷表是叔叔送給王阿姨的?”

秦遠山輕輕“嗯”了一聲。

“後來,我爸得了重病,需要支付高昂的醫藥費。當時家裏很拮據,我媽就東拼西湊看病的錢。為了維持生活,她把我爸的手工品都賣了,也包括那塊懷表。我爸去世時,我還在上小學,其實對他的記憶不是很深了。我只記得有一次,看見他往一塊和田玉上雕花。我問他是什麽花,他告訴我說是木槿,一朵生命之花。他還說,在這世上有兩樣東西是最堅韌的,一樣是頑強的生命,另一樣就是忠貞的愛情。”

韓蕭笑容裏隱著淡淡的憂傷:“難怪,那懷表的寓意你會那麽清楚。”

“父親病情惡化的很快,他無數次徘徊在生死邊緣,又無數次奇跡般的挺了過來。他放不下我們母子,他想要努力活下去。那時我看著他,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生命的頑強。他死後的多年,我一直在尋找他的遺物,唯有那懷表我想找回來。因為那是他留給母親的,只給母親一人的,屬於他們的愛情。”

聽完秦遠山的回憶,韓蕭久久沈默。這是他第一次聽這個寡言少語的男人,一次講這麽多話。

窗外明月高懸,銀光穿過朦朧樹影,天地沈靜。

韓蕭毫無征兆的開口說道:“你怪我天價拿下那塊懷表,實在不值。可我覺得,我還是出少了。”

秦遠山深邃寒涼的眸子淡淡在韓蕭身上掃過,一道頎長身影便烙印在了瞳孔的最深處。

兩月後,溫程公司旗下最新研制的新型汽車,一上市便是給了汽車行業一個重磅炸彈。

新車從內到外都是國內最先進的技術,全智能駕駛體驗,車身采用潛水艇級材質,高端安全配置,給與乘客全方位安全保護。

這款新車一經上市就引起了市場高度關註,單是預售,便已突破百萬銷量。

而這輛汽車所用全部鋼材皆是出自韓蕭和秦遠山投資的辰升鋼鐵。

溫程憑借新車賺的盆滿缽滿的同時,辰升鋼材同樣打出了市場,有意合作的資方不斷增加。

新車上市兩周後,溫程安排了一場游輪盛宴,韓蕭和秦遠山受邀參加這場豪華派對。

這搜游輪由東海駛進太平洋,入公海,環北太平洋航行。乘客會在游輪上度過極致奢靡的三天兩夜,縱情聲色,尋歡享樂。

秦遠山面對這場盛情邀請並沒有什麽興趣,不說他根本不是享樂主義者,單就能登上這艘游輪的那些窮奢極欲之人,秦遠山根本打不來交道。

但溫程的邀請,他必須參加。

如果拒絕,極大影響雙方未來生意合作不說,也一定會錯失將辰升鋼材的名聲進一步打響的時機。

秦遠山被漂亮的司儀小姐領著登上游輪,司儀笑的甜蜜親和。

“秦總,請問您本次行程可有結伴同行的人,我們來為您安排房間。”

秦遠山拉著行李,剛要回答說“沒有,就一個人”。

背後忽的伸出只手,那手熟稔的輕搭在男人肩頭。

韓蕭的聲音冒了出來:“這位小姐,他有伴,我們是兩個人,住一間。”

秦遠山詫異的側頭,對上韓蕭狡黠的笑眼。

前面的司儀不疑,轉身領著人上樓。

“秦總,韓總,這邊請,”女人帶著二人走入了一間裝修奢華的套房,“溫總有特別交代,您們二位是他這艘游輪上最尊貴的客人,這裏是五星豪華套房,二位盡管使用。祝您三天旅程愉快。”

說完,女人留下房卡,輕輕關上門離開了。

等人走掉,秦遠山面無表情的看過來:“你這又是在搞什麽?”

韓蕭模仿剛剛司儀小姐,臉上掛著甜美笑意,捏著嗓子說:“人家自己睡,會失眠的。”

秦遠山轉身進屋了。

他無視了那個傻子。同樣的,他默認了傻子的說辭。

韓蕭就很吃驚,他收起輕浮樣,追了過去。

“餵,我這麽蹩腳的理由,你都能接受的嗎?”

秦遠山不說話。

韓蕭也不逗他了,開始講正經的:“這趟游輪行程,豪華是豪華,可惜魚龍混雜,船又逗留公海兩日,人心難測,保不齊會發生什麽。只有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一人,身邊帶著同伴,才不好被有心之人盯上。”

秦遠山微微蹙眉:“盯上又怎樣,難不成還能殺人滅口嗎?”

韓蕭哈哈笑:“老秦你想哪兒去了,咱是法治社會好吧。被盯上的話,頂多就是三更半夜塞進個美人來爬床,諸如此類的艷遇。”

秦遠山斜睨著他,韓蕭就樂。

“怎麽著,後悔了?想自己,等艷遇?”

秦遠山很幹脆的推開面前臥室的房門。

“韓總不後悔,就行。”

韓蕭大搖大擺往臥室走:“放心,又不是第一次同住,我不嫌棄你。。。靠!怎麽是雙人床?!”

秦遠山早就想到了,於是看傻子一樣的看他:“人家都說是五星豪華套房,你當是酒店雙人標間嗎?”

韓蕭的表情很是精彩。

秦遠山走過去在他身後低語:“那位司儀小姐應該還沒有走遠,現在去追也來得及。”

韓蕭咬牙:“算了。。。與其半夜身邊躺著個不明來路的妖精,我寧願躺著的是你。。。”

秦遠山冷笑:“那我還要感謝,承蒙韓大少不棄。”

就這樣,兩人在游輪的五星套房住了下來。

收拾好東西,游輪起航,窗外甲板上傳來吵雜的嬉鬧聲。

秦遠山向來工作不離手,放了筆記本電腦,擺好一副處理業務的架勢。

韓蕭無語:“行了老秦,我知道你日理萬機,但好歹這麽豪華的三日游,你都不享受一下,是不是說不過去?”

秦遠山擡頭看面前人躍躍欲試的樣子,便問:“你想幹嘛?”

韓蕭拍他:“走吧,陪我去轉轉。”

秦遠山嘴上沒說行不行,只是把打開的電腦合上了。

從房間裏出來,與其說是秦遠山陪韓蕭逛,倒不如正好相反。

韓蕭走在前面介紹:“一樓有餐廳、音樂吧、舞廳,二樓是休閑娛樂場所跟酒吧,洗浴在三樓,聽說有泳池,四樓是賭|場。”

“賭|場?”

“賭|場要到公海才開放,公海不受限,不算違規。”

秦遠山點點頭。

“老秦,有感興趣的地方嗎?還是去甲板上曬太陽?”

“不是陪你轉嗎?問我幹什麽?”

“好吧,”韓蕭點點頭,“我還沒有吃早飯,有點餓了,想吃東西。”

秦遠山轉身往樓下走:“那走吧,去餐廳。”

餐廳是自助,二十四小時提供餐飲。秦遠山要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餐桌邊等他。韓蕭拿了幾塊小點心和一杯牛奶走過來。

秦遠山看了一眼:“就吃這些?”

“都這時間了,等下就吃午飯了,隨便拿幾樣,填肚子就是。”韓蕭把一塊點心塞進嘴裏。

可能是不到飯點的緣故,也或是游輪剛剛起航,大多數人都在甲板上玩樂。秦遠山四周逡巡,餐廳裏人不多,其他角落零零散散坐著幾個或用餐或聊天的人。

有人註意到了窗邊的二人,一個中年男人起身走了過來。

他看著韓蕭試探著問:“您是華生的韓總吧?”

韓蕭咽下嘴裏的食物,擡眼搭話:“對,是我。您是?”

對方遞來張名片:“幸會幸會,我是眾建機械的總經理,我姓裴。”

韓蕭接過名片,牽了牽嘴角,講了兩字:“幸會。”

心裏想的卻是——吃個飯也不消停。

裴經理很禮貌的說:“是這樣,我聽溫總說,他的汽車公司引入了一批質量精良的鋼料,聽說是韓總投資的項目。這不就想著借這次出行,找您談談這批鋼材的生意。”

韓蕭聽懂了:“您說的是辰升鋼鐵吧!”

“是的,不知韓總可有興趣詳談?”

韓蕭端起杯子漫不經心的喝了口牛奶:“哦,談生意不找我,您得找秦總。辰升的買賣,他說了算。”

韓蕭用下巴指向對面安靜喝咖啡的男人。

聞言,裴經理和秦遠山都是一楞。

經理驚訝的是,這個跟韓蕭坐在一起一言不發的男人,居然就是那個商場上叱咤風雲的大人物——秦遠山。

而秦遠山的關註點則全在韓蕭講話的內容上。

隨後,裴經理客客氣氣的坐到了秦遠山身邊,開始詳細與他溝通生意上的事。

韓蕭沒管他們,一直安靜的吃點心,全程沒插一句話,也不發表任何意見。

餐廳眼見快要端上午餐時,秦遠山二人的談話才算是告一段落。

兩人商談融洽,裴經理顯然很滿意。最後,裴經理留下了自己的聯系方式,愉快的離開了。

等人走掉,秦遠山看韓蕭:“你倒是會使喚人,麻煩事丟給我,自己美美吃點心。”

韓蕭笑:“這買賣本來就是你說了算的。”

秦遠山與他對視:“為什麽我說了算?”

“因為你說了算,來錢快呀!”韓蕭講話嬉皮笑臉,但是語氣很篤定。

秦遠山似笑非笑的睨他:“你就不怕哪天,我把你都賣了?”

韓蕭大大咧咧:“那也得有人買呀?可惜,這南城願意和我合作的人只有秦總一個。”

秦遠山放下手裏的咖啡杯,突然就嚴肅起來。

“韓蕭,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時刻保持警惕,做出冷靜判斷,才能維持最長久的合作。”

韓蕭撇嘴笑了笑:“秦總幹嘛突然對我講上生意經了?”

秦遠山盯著韓蕭的臉,意味深長的說:“因為你對我的信任,過頭了。”

韓蕭把剩下的最後一塊點心上的草莓送進嘴裏,講話含糊:“所以秦總真的會把我賣了?”

秦遠山面上一言不發,眼睛裏卻好像有許多東西。

韓蕭不笑了,他放下手裏的餐具,轉頭望向窗外。

海風溫和的吹拂著臉頰,吹動起韓蕭額頭零星的幾根碎發。

他的聲音很平靜:“秦遠山,如果在這個生意場上,在這個圈子內,在這個城市裏,連你都出賣了我,那麽我想。。。”

他想,他這輩子再也不會對任何人好了。

後半句話,韓蕭沒有說出口。他眺望著天空中飛翔的海鷗,潔白的羽毛在陽光的照耀下,是那麽的耀眼,就跟對面坐著的那個男人一樣。

曾經,韓蕭對宋和不求回報、無微不至,付出所有真心,到頭換來一場空。

秦遠山是他自宋和後,再次真心對待了的人。若是依然被背叛,那麽韓蕭大概真的不會再付出了。他的心會徹底死掉。

這與感情無關。

他對秦遠山自然與對宋和不同,後者是曾經的愛人,他愛他。但是秦遠山不是,可這個男人同樣被韓蕭放在了心上。

原因很簡單,因為秦遠山對他好。

雖然嘴上總是難聽話,也不露什麽好臉色,但秦遠山對他的好,韓蕭都知道。

從他在韓蕭最艱難的時刻,毫不猶豫簽下那份風險極高的合作開始,韓蕭就記下了。

秦遠山問他為什麽失眠,韓蕭便意識到了這個男人不換房間的原因。

秦遠山罵他打球垃圾,韓蕭才知道原來他把自己當做了對手。

秦遠山那麽一個遵守原則的人,會不顧違反規則幫他贏下桌球。

他還會幫他塗藥,請他吃飯,借他衣服穿。

還會罵他。

罵他是豬,是蠢貨,是傻逼。

韓蕭對他發脾氣,秦遠山又會放下所有的驕傲,轉身來哄。

韓蕭是個想法簡單的人。

別人對他一點好,他便會對對方一萬點好。整顆心掏出來,再遞過去。

可是心只有一顆,每次掏出來總會受傷。

他把心交給宋和,宋和不要。一顆心被蹂躪的傷痕累累後,無情的還給了他。

韓蕭很難過,他把心放回去,又覺得好累,連每一次心跳都令他疲憊。

他不會再把心掏出來了。

他想。

可是,秦遠山出現了,還對他好。韓蕭想去回應,不知不覺竟是又把心掏了出來。

明明那顆心上的傷還沒痊愈,淌出的血還未幹涸。他就這麽傻傻的,再次遞了出去。

可是,交付真心真的太辛苦了。

如果有一天,秦遠山也把它丟了回來,韓蕭的心大概會死去,再也沒法付出第三次。

“連你都出賣了我,那麽我想。。。”

韓蕭的話沒說完,可對面的秦遠山卻沒有追問,只側頭和韓蕭一起看窗外自在飛翔的海鷗。

當晚,游輪上舉行了盛大的派對,所有人都在瘋狂玩樂,縱情歌舞,仿佛要把一切煩惱拋進大海裏,連自己是誰都忘個幹凈。

韓蕭二人去找了溫程,溫程一臉熱情。

“遠山!小蕭!好好玩兒哈!想吃什麽,要什麽,盡管跟他們說,別客氣!”

秦遠山出面講話:“溫總不用惦記我們,這游輪上應有盡有,什麽都不缺。”

“那就好好玩,不要有顧慮!”

韓蕭笑著接話:“溫總這麽大手筆,我們可得好好沾您的光。”

溫程笑的合不攏嘴:“還得是小韓總,嘴甜,會哄人哈!這哄小情人,還不一哄一個準!”

韓蕭忽的往秦遠山這邊遞了道視線,意有所指的說:“我不行,秦總哄人才是一哄一個準。”

“是嗎?哈哈哈哈,看不出來啊!遠山你這塊冰,被誰捂熱了?”

秦遠山黑線,沒接話。

溫總一怔,看了看韓蕭,又看了看秦遠山,隨後意味不明的笑了。

“行行行,我老了,比不得你們這些年輕人。這三天就好好放松,生意上的事咱下了船再說!”

這意思就很明確了,和溫程的下一筆訂單來了。

兩人聞言當然高興,又客套了幾句才從溫程的包廂裏退出來。

韓蕭感嘆:“唉,等這趟旅行結束,下了船可有得忙了。”

“忙什麽?”秦遠山從身後問。

“忙生意啊!不說別的,自打登船到現在為止,有意做辰升買賣的已經好幾家了吧?”

“你愁什麽,反正也是我去談。”

“很好,秦總很有自覺。”

“懶死你算了。”

“誰讓你勤快呢!”

“我反悔了,簽合同時,利潤應該六四分。”

韓蕭不在乎:“現在改也成,回去重簽一份。”

“那合同是說改就改的?”

“那就等合同到期再改。”

秦遠山瞇眼:“你這麽敗家,老韓總知道嗎?”

“我敗的都是自己掙的錢,又沒動我爸的,他哪管得著。”

“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是是是,秦同學說的是。你就是我生意場上的好榜樣,我一定向你好好學習!所以這位學霸同學,我們可以去玩會兒了嗎?”

“玩什麽?”

“別老聽我的呀,你有沒有想玩兒的?我陪你。”

秦遠山當真想了想。但他很少出入娛樂場所,對那些娛樂項目都不是很有研究。

秦遠山道:“我不會,這些東西我都不會玩兒。”

韓蕭走過來:“不會怕什麽,哥哥教你。”

秦遠山認真的說:“你比我小。”

韓蕭嘲笑:“這陣還挺計較。”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已經走到了娛樂場。大廳裏很熱鬧,喝酒的,打游戲的,蹦迪的,玩骰子的,玩桌游的,五花八門。

韓蕭想著,讓他去找其他人玩那些多人游戲,秦遠山肯定沒興趣。

至於兩個人就可以娛樂的項目。。。

角落裏的臺球桌引起了韓蕭註意。

“秦遠山,打桌球嗎?”

秦遠山也看過去,實話實說:“我可是外行。”

“都說哥哥教你了嘛!來吧!”

秦遠山也沒打算真就在游輪套房裏辦三天的公,跟著韓蕭玩游戲打發時間,他並不抵觸。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桌邊。

韓蕭給秦遠山遞了根球桿。

“我把基本動作示範給你,姿勢要這樣擺,把球桿架在左手,右手握把的位置根據你自己的感覺,怎麽順手怎麽來。”

秦遠山按照韓蕭的指示,往球臺上擺動作。

像模像樣的,就是不太規範。

韓蕭笑著走過去,俯身幫他糾正。

秦遠山學東西都很認真,註意力全在桌球上,完全沒有在意韓蕭與自己此時的姿勢到底有多暧昧。

韓蕭彎腰,貼上秦遠山寬厚的脊背,又握著他的手給他調整角度。

韓蕭湊在男人耳邊,低聲說:“膠頭對準母球這個位置,打出去的球線路才會精準。”

韓蕭的氣息噴灑在秦遠山耳畔,癢癢的,還有些熱。秦遠山忽然想到,那天Maria俱樂部,自己趴在韓蕭耳邊跟他講話時,是不是也是同樣的感覺。

韓蕭擺好動作,垂眸看見秦遠山專註的側顏,近在咫尺。胸口隱隱感受的到秦遠山後背的體溫。

男人喉結一動,不懷好意的笑了。

“老秦,你知道為什麽不能輕易和意圖不明的人打桌球嗎?特別是女孩子。”

秦遠山心思都在手裏的握桿姿勢上,隨口問:“為什麽?”

韓蕭笑的更壞:“因為會借著桌球被占便宜啊!你忘記那天白清是怎麽被揩油的了?”

秦遠山想起來了,他收住思緒,側頭沒緣由的問了句:“怎麽被揩油?”

韓蕭一楞,摸不透他這話什麽意思。看上去很認真,像是真的忘記了丁偉那天的舉動。可秦遠山這樣的人,又怎麽可能會不記得?

韓蕭本著惡作劇的目的,握著握把的右手下移,一把抓上了秦遠山的側腰。

“這不就被我揩油了嗎?不過丁偉那變態揩的油是這裏。。。”

說著,手繼續往下。可惜,賤爪子沒來及摸上男人的屁股,就被一只手牢牢抓住了。

韓蕭滿眼都是笑,他壓著嗓子說:“那天的事,秦總這不是記得挺清楚嗎?幹嘛還故意問我,想我揩你油?”

秦遠山波瀾不驚的臉上什麽情緒也沒有,他不鹹不淡的開口:“韓蕭,你整天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韓蕭不逗他了,放開手直起了腰。

“行了,動作學會了,你打兩桿試試手吧。”

韓蕭走到一邊椅子上坐下,手裏杵著球桿,註視著秦遠山打球。

學霸就是學霸,韓蕭不由感慨。

不說別的,僅僅憑借幾桿,秦遠山已經摸到了手感和訣竅。

男人俯身趴在球臺上,勁瘦性感的腰身輪廓一覽無餘。他的神情專註認真,明明給人一種清冷禁欲之感,可又因周身強烈氣場,讓男人全身的氣質極具侵略性。秦遠山身上所散發出的獨屬於他的男性魅力,令人窒息。

韓蕭勾唇,心下暗嘆:這充滿性|張|力的畫面,真不知是該看球還是看人。

他坐在一旁,邊等著秦遠山練手邊介紹規則。

“那天我和丁偉比的那場球,叫中式八球。除了中八外還有許多其他玩法。而斯諾克則是桌球規則中公認最難的打法。”

等韓蕭把每一種玩法都介紹完,秦遠山基本已經上手了。

韓蕭起身,走到桌邊。

“差不多就是這樣,我教的打法你都掌握了,剩下的便是數學問題。不過我認為這個難不住我們秦同學。”

秦遠山站直身,拿起巧克粉往膠頭上塗了塗。

韓蕭用起球器收好球,遞來一個帶著挑釁意味的笑。

“秦總,來一局?”

“玩哪種?”

“先來中式黑八吧,傳統些,免得說我欺負新手。”

“可以。”

“讓你一把,這局你來開球。”

秦遠山瞥他一眼:“韓總也別太盲目自信,要是被我這新手贏了球,就打臉了。”

韓蕭哈哈笑,上前勾了下男人肩膀。

“如果你贏了,我請你喝酒。”

秦遠山有點意外:“這麽正常的賭約?”

“不然呢,你當我要說一局三百萬的嗎?”

秦遠山輕笑,走到桌邊開球。

一局下來,大多是韓蕭占上風。不過秦遠山漸入佳境後,兩人的擊球變得激烈起來。不單只是把自己色號的球擊落,還開始故意給對方制造困難,阻止對手擊球入袋。

韓蕭對秦遠山超強的學習能力以及無限潛力嘆服,被帶著節奏,也漸漸認真起來。

你來我往間,二人的較量愈加精彩,自然而然吸引了其他的目光。

秦遠山全身心都在桌球上,沒有註意到周圍。

韓蕭卻不同,他一邊和秦遠山打球,一邊留意著四周。

韓蕭是一個對外界視線極其敏感的人,他能第一時間捕捉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關註,並且判斷出那些視線中所隱含的善惡。

自從他和秦遠山站在這裏玩桌球開始,就有幾道不算單純的視線投了過來。

韓蕭不動聲色的與秦遠山打著球,沒去在意旁人的目光。

畢竟,那些目光中不論是善是惡,只要沒有旁的目的和舉動,他也就沒必要理睬。

兩人這一玩就有些停不下來,連打了三局。前兩局都是韓蕭贏,而第三局贏了的人是秦遠山。

韓蕭鼓掌,好像比贏球的人還高興。

他走過去,搭上面前人肩膀。

“走吧老秦,請你喝酒去!”

秦遠山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放水了?”

韓蕭眨眼:“沒有啊,是你厲害,跟我沒關系。”

秦遠山沒有收回視線:“再來一局。”

韓蕭哭笑不得:“走吧,先去喝酒,喝完再打。”

“打完再喝。”

“你這人,好勝心強到令人發指!”

秦遠山不應,幹脆坐到了椅子上,等著韓蕭去開球。

面對挑戰,韓蕭不露怯。他眉梢一挑,笑的好看。

“來局斯諾克?敢不敢?”

秦遠山一直都很享受和韓蕭競技博弈,從高中開始就是了,這令他有一種棋逢對手的快感。

秦遠山露出了一個充滿攻擊性的笑,淺淺給了一個字:“來。”

韓蕭有些看楞了,他能感覺到,現在秦遠山很愉快,同時也很危險。

秦遠山真心的笑真的很要命,不僅是韓蕭,躲在角落盯伺了許久的人同樣被秦遠山的笑勾住了。

就在這時,一個曼妙妖艷的身影闖入二人視線。

“二位哥哥,看你們在這裏玩很久了,很開心的樣子嘛,可不可以算我一個?”

一個身穿大紅短裙,塗著烈焰紅唇的女人走了過來。

女人嬌滴滴的說:“放心,我不會打擾你們的興致,就默默坐著,看你們打球,怎麽樣?”

韓蕭眼看著那個把臉抹的跟女鬼似的女人直奔秦遠山而去,腳趾頭想都知道她有什麽意圖。

果然,女人信守承諾的當真就要坐,只是她是往秦遠山腿上坐去的。

然而出乎女人預料,不等她坐下,身子突然被人一把拽住,順便按在了一張不知哪裏冒出的空椅子上。

韓蕭賤兮兮的聲音冷不丁的冒出來。

“這位小姐,是不是喝多了?椅子在那邊,看準了再坐。”

“女鬼”的臉色瞬間大變,慘白中透著鐵青。

只有默默坐著的秦遠山,瞧著這一幕突變,不易察覺的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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