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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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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上朝。

“臣等恭請太子安。”

滿朝大殿三百餘人, 問安聲整齊匯集在一起,賀酒手心冒汗,知道要說平身, 不過身體已經發麻了, 憋得臉通紅,也沒說出一個字。

賀麒麟坐下,將紮著馬步的小孩提來腿上, “開始稟奏罷。”

賀酒坐在媽媽膝蓋上, 僵硬的身體被溫暖包裹住,等發現下面的叔叔阿姨們都是埋頭說話,根本不會往這邊看過來, 悄悄呼口氣, 緊握著的拳頭也松開了一些,仔細聽朝臣奏對。

大多數都是臣子在稟奏, 說冀北冬災時, 除了上呈災情,包括受災面積, 傷亡人數, 緊接著所需救災糧數目, 送達災區的時間, 災後糧賦減免情況等等, 呈上來的時候,已經有了議定結果。

賀酒以前來宣殿的路上,曾聽臣子們訴苦,說要緊事一到,超過一日沒拿出章程,母親態度會嚴苛許多。

如果一問三不知, 那等著的就是龍庭之威。

現在大農令和臣屬們,眼睛下都掛著青黑,回稟時卻也不敢掉以輕心。

聽說媽媽精通算學,錢貨銀糧,戶籍稅課上,念一遍媽媽心算的速度比大農令撥弄珠算的速度還快,尤其媽媽打天下時,掃的是割據諸侯,各地什麽樣的地貌收成,媽媽心裏都清楚,再加上經常南北十三州四處行走,並不是坐在深宮的帝王,臣子們就更不敢糊弄了。

朝臣稟報稅課數目的時候,賀酒也在心裏算,聽到有錯誤的地方,小身體也不由自主往前傾。

閆宋林正回稟著,身上一涼,不自覺擡頭,眼見龍階之上,天子抱著小太子,兩張有七分相似的容顏,華美精致,陛下眸光平靜,小殿下眼睛微圓,都看著他。

閆宋林心裏一突,忙把自己剛才回稟的話重新想了一遍,霎時冷汗淋淋,忙改口道,“是兩千一百六十二戶,剛才臣稟奏有誤,稟奏有誤。”

賀酒在心裏嗚呼一聲,是的,根據徭役、桑絲絹布的繳納數額來倒推,刨去州裏面三百秩以上官員、鄉紳、致仕、丁憂的散員,州郡繳納糧稅的戶籍人戶,應該是在兩千一百戶左右,縱然有遺漏誤差,相差也不會在三百戶以內。

兩千一百六十二戶就剛剛好。

小孩身體時而放松時而緊繃,剛才小拳頭握得緊緊的,顯然是聽得認真,賀麒麟下頜在小孩頭頂壓了壓,壓得小孩悄悄驚呼一聲,眼裏帶起些笑意,讓閆宋林起來回話,“任周平為護軍參將,南大營點六百精兵,閆孝德為巡檢刺史,往冀北賑災罷。”

周平、閆孝德出列領旨,也不耽擱,立時告退,點兵北上。

雖然有些緊張,但賀酒努力把每個人的樣貌特征,官職,朝位都記下,她本有自己一套記憶辦法,整個宣殿像是一張帶抽屜的照片,每個人的模樣印在心裏,抽屜裏又附上每個人的面貌,聲音,如果出列說話,她就知道了名字,官職。

現在還不知道的,等下朝以後,去吏屬司翻看名冊,多上幾次朝,肯定能記住!

賀酒認真聽著,等太學祭酒謝勉出列,提起科考的事,更是屏住了呼吸,媽媽的朝代,在太學本身就有考試取官的渠道,分文武兩科,不過只限在太學,她只是那天晚上和媽媽一起睡的時候,同媽媽提起過一次,沒想到還沒過去多久,臣子們就已經擬定出了章程。

大約科舉考試曾經歷過上千年歲月的檢驗,是封建社會吸納人才行之有效的途徑,一班朝臣擬定出的科考制度,跟她在歷史書上讀到的資料相差不多。

總的原則只有一條,那就是保證不入太學的學子也能有出仕做官的途徑,不拘身份,出生,都可以參加府試,府試過後是州試,州試過後是殿試。

連帶大魏新律,開科考的聖令,會在新年的年節,被送往十三州各地,到時候,肯定會引起軒然震動,又是另一番新的氣象了。

賀酒原以為媽媽提出科考,勢必會遭到朝臣的反對,在權貴之中引起震蕩。

但朝會上不少前排臣子沈默半響,私底下交換著眼神,分明是看出了其中的分量,最後竟然都沒有開口反對,甚至似乎很快調整了情緒,出謀劃策起來。

午間下了朝,賀酒和媽媽一起用飯,冬筍鯽魚湯,清炒茭白,水煎菇茨。

能和媽媽一起吃飯的機會很少,賀酒吃著飯菜好吃,不自覺吃了很多,肚子圓滾滾了還要添湯,被媽媽叫停了才放下。

相著以後都能和媽媽一起用午膳,起得早還可以趕到中正樓跟媽媽一起用早膳,賀酒心情就好得不得了,一直眉眼彎彎的,洗漱過挨著媽媽,蹭到媽媽身邊坐著,看媽媽批奏折,“媽媽,大臣們會不會表面上答應了開科考,實際上設法阻攔?”

朝廷像一個巨大的機器,一環扣著一環,如果臣子不想讓政令推行,會有一百種辦法,賀酒看過歷史書,上頭就有很多的案例。

賀麒麟翻閱近幾個月需要處理的應時政務,“反抗亦無用,紙張傳播的速度很快,現下已經湧現出不少私塾學堂,以後能勝任官職的人會越來越多,擋也無用。”

“十三州縣,開科考必定要設考官,能上宣殿的,哪一個都精明,知道與其做無用的反對,不如早些爭取利益,爭奪各州郡輔試、州試的主考官名額,將來門生故吏,相互守望才是正經。”

賀酒輕輕嗚呼,早上朝會時,臣子們爭論最多的,就是十三州主考官人選,舉薦的人也最多,名單定下來以後,媽媽說半個時辰裏,如果沒有人檢舉這部分官員的官箴,即日起之前、與這十三位主考官,二十六位副考官相關的參告,皆不量刑訂巘。

聖令一下,一來杜絕了臣子們相互糾告拆臺的可能,二來事關朝堂選拔人才的主考官們,今日之後,必然謹言慎行,不敢越矩一步。

賀酒腦袋輕輕靠著媽媽的手臂,眼睛圓圓的,“媽媽好厲害哦。”

賀麒麟失笑,看了眼日晷,“下午還有課,去上課罷。”

賀酒計算著時間的,末時三刻才要開始上課,她末時一刻再出發也來得及,現在還有半個時辰還多,等以後她把輕功練熟了,只要像林英阿姨的一半厲害,就能把時間縮短到十五息。

“再過一會會兒再去。”

小孩是很粘人的,賀麒麟想了想,擱下手裏的朱筆,溫聲道,“再過五日,朕要去一趟江淮。”

賀酒一下支起了腦袋,“是海運的事!”

早上上朝的時候,有臣子稟報,因著河流吃水不夠,不少路段又冰封起來,海運關口開了好幾條航線,牽扯到海禁和倭寇,媽媽大概是想親自去看看。

聽說媽媽當年就打過倭賊,東都就在建業,是跟上京城不一樣的繁華。

跟在媽媽身邊,她能學到很多,也像和媽媽一起旅游,看遍山川河海一樣。

“你是太子,留下監國。”

賀酒腦袋裏的想象戛然而止,看著媽媽的容顏,幾乎想立刻就躺下打滾,她要去!她要跟媽媽一起去!

可她是太子,要聽媽媽的話,媽媽是去處理政務的。

賀酒忍了又忍,忍下了吵著鬧著要去的沖動,眼睛方方的,“媽媽要去多久,什麽時候回來。”

賀麒麟略一思忖,“開春春耕以後便回來罷。”

商議海運的事是一,去了建業,找個機會,便說是遇到了刺客,受了重傷失去了武功,介時回來,小孩不會察覺異樣,也不會自責難過了。

沒想到她話才說完,小孩一下子就躺在了地上,蹬腿蹬手的哭嚎起來,吵鬧著要一起去。

“春天,到春天還有三個月,我要去!要跟媽媽一起去!要去!”

三個月!

除了臨朔回京那段時間,她還沒跟媽媽分開這麽久過,江淮又那麽遠!

一想到那麽久見不到媽媽,她就受不了!

“媽媽帶酒酒去!根本不需要監國——”

歷史上那麽多的皇帝南下巡游,一去好幾個月,常年歇在東都的也有,她還是個小孩,朝臣根本也不會聽她的,放在京城就是擺設,她要跟媽媽去江南。

賀酒受不了!

賀麒麟看地上打滾的小孩兒,知道小孩其實並不是真正的五歲,就更無言,片刻後道,“大理寺卿來了——”

賀酒鯉魚打挺跳起來,擦幹眼淚飛速整理好衣服在媽媽身邊站好。

賀麒麟看得忍俊不禁,在小孩腦門上敲了一下,“快去上課,晚間下學再過來,給你挑選了武學師父,臣子家同齡的小孩會送進宮,你選六名學伴,三人跟著你學文,三人學武,你自己挑選看順眼的吧。”

賀酒發覺是媽媽騙自己,根本沒有臣子來,有些氣鼓鼓的,想到要離開媽媽這麽久,就想哭,更別說提起勁學習了。

她甚至想說她不想當太子了。

先前媽媽問她長大了想做什麽,她就想告訴媽媽,長大了她依舊想做媽媽的女兒,做媽媽的小孩,媽媽去哪裏,她就去哪裏,像是袋熊媽媽口袋裏的小袋熊。

賀酒擦了擦眼淚,卻越擦越多。

賀麒麟沈默片刻,開口道,“有三件事需要你做,如果你能在正常作息,飲食規律的情況下,做好了,你可以帶著伴讀侍讀來江淮尋我,我在江淮等你。”

賀酒屏息,雀躍問,“媽媽說什麽事。”她現在有小棉花兵團,說不定她一天就能做完。

賀麒麟看破小孩的謀算,眼裏笑意一閃而過,溫聲道,“一,蘭臺書閣裏甲字列的書,朕讓人給你放好了,讀完;二,跟著武學師父習武,《天玄心法》第一層練會;三,歲末稅課核算,國庫、內府核查無誤以後,你可以來尋朕。”

賀酒傻眼,眼睛裏蓄積起淚泡,這麽多這麽多!她要多久才能看完算完去找媽媽。

賀酒又想打滾了,媽媽一點也不想她,一點也不愛她,只想把她支開。

賀麒麟終於覺得有點頭疼了,就像那些家裏有孩子上房揭瓦的老臣一樣,將淚眼汪汪的小孩撈起來放到膝蓋上,摸了摸她紮了兩個發髻的小腦袋,輕嘆一聲,“有政務要處理,小七要乖一些,路上看見什麽好玩的,會給你寫信的。”

賀酒其實已經聽話了,不打算鬧媽媽了,她知道媽媽有多忙碌有多累,賀酒吸了吸鼻子,“媽媽要每天……等雪化的時候,每天給酒酒送信。”

賀麒麟嗯了一聲,“去學堂罷,下學過來選伴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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