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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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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無恙。

林鳳聽見動靜, 叩問後掀簾進來,只見穿著雪白中衣的小殿下,像是一只拱著籬笆的小豬崽, 腦袋抵在陛下懷裏, 一直拱一直拱,恨不得就像一支小鉆子,直接鉆到陛下身體裏去。

陛下就這樣任由小孩抱著, 神情寡淡, 並無情緒,大約是想用折扇將小殿下隔開,卻又停住未動, 另一只手壓了壓眉心, 身形些許僵硬,似乎是有些招架不住。

卻也沒有將小殿下擋開。

林鳳不由抿唇笑。

她與姐姐知道小七殿下小公主的身份, 孩子們的由來, 也知道一些內情。

昔年陛下掃合天下時,暗閣首領還是賀拾遺。

此人因愛生恨, 與外賊勾連背害陛下, 陰謀失敗以後, 逃脫追捕, 自此失去了蹤跡。

等再有消息時, 帶回了一名滿口胡話的短發道人,聲稱只需男女骨血,便可孕育子嗣,可讓陛下免受孕育子嗣之危。

道人本欲借此一步登天,陛下卻無意子嗣,賀拾遺臨死前卻說, 早已替陛下準備好了。

此人逃走時被陛下打成重傷,後頭遭暗閣清繳追殺數年,回來時形容癲狂,竟是早已取了當時被關押在地牢裏,共九位俘虜們的骨血。

並且用這九名俘虜的骨血,與陛下的鮮血混合,孕育出了子嗣。

她與姐姐去了一趟嶺南,尋到賀拾遺口中的山谷,在山洞裏找到了一處奇怪的房舍。

那屋舍的材質她們從未見過,但確實在兩個透明箱子裏看見了還不足月的小嬰兒,單獨使用一個育幼箱的小嬰兒已經沒有了呼吸,小身體穿著衣服,連箱體一起凍在冰塊裏。

想來是出了意外,沒有活下來。

小嬰兒身邊準備了許多的衣服,吃食,金銀鎖,刻錄祥瑞的鐲子,看得出賀拾遺對孩子的珍惜喜愛。

其餘幾位小殿下另一半骨血來自地宮裏關押著的俘虜,賀拾遺此舉,也許是因為對陛下抱有最大的惡意,也許是打著陛下絕不可能立這幾位皇子父的子嗣為皇儲的主意。

前頭五位殿下便這樣出生了,第三個育幼箱也正如賀拾遺所言,無法毀去,直至五年後,小六殿下出生,把那山洞當成窯爐,沒日沒夜燒了半月,山腹坍塌,方才堙滅於深淵之下。

有了那短發道人在先,大魏出了界門的事,朝野上下震驚駭然,她們幾人卻是不怎麽覺得驚奇的。

畢竟再驚奇也比不上當年看見育幼箱時的驚奇震駭。

陛下原隨舅父江兗姓江,後改名賀麒麟,舅父江兗、兄長江灈、江冕欲奪皇位,陛下九死一生,為療傷曾服用過大量烈藥,一直以內勁壓制身體裏,幾位皇子父被羈押在地宮裏,誤以為昏迷時,陛下藥性發作,才與他們孕育的子嗣。

一時震驚,羞赫,不敢置信,看陛下仿佛看天下之淫頭。

卻又因心存私情愛慕,無不暗自歡喜。

畢竟陛下抓到他們以後,不取他們的性命,有事關江山社稷的考量,有惜才之心,有愛他們的容貌,卻絕無男女之間的狎昵喜歡。

愛他們的容顏,也與看山澗奔騰的雲海,屋外盛開的紅梅芍藥,並無分別。

陛下忽而‘臨寵’,雖說‘荒淫’荒誕了些,但皇子父們別扭不自在了幾日,又不願離開,也就接受了。

朝臣、士林自然有話想說,不過礙於君威殺伐,憋出內傷,也不敢吐出一個字。

陛下卻性子涼薄,待小殿下們也並不親近。

小殿下們是不敢靠近陛下的,似小七殿下這般,紮進陛下懷裏不出來,也還是頭一回。

林鳳想了想,不見陛下吩咐,便又安靜退了出去。

賀酒一直拱一直拱,直到腦門被一柄折扇抵住,輕輕往後推了推,又因為這個姿勢保留時間長,腿麻了,所以被推得四仰八叉倒在了榻上。

看見媽媽中衣衣襟被她的眼淚暈染了一片,正換衣衫,臉紅紅,又爬起來,跟在媽媽身邊,見媽媽用巾帕洗臉,自己也爬下榻去,停了停,跑到媽媽身邊,也用巾帕洗臉。

媽媽回榻上,她也回榻上,壓著步子捧著手,輕手輕腳的,但是快樂像是煮沸的水,噗嗤噗嗤冒著熱氣。

賀酒將被子拉到鼻子底下,手臂乖乖放在身體兩側,等媽媽在身邊躺下,鼓起勇氣輕聲說,“娘親,晚安。”

沒有回答,但媽媽的愛,一直都是深沈內斂的。

賀酒悄悄的偏頭,借著營帳透進的月光,看媽媽的容顏,側顏也好美,睫羽竟是這樣的纖長,

鼻梁的線條如此流暢精致,墨發如瀑。

賀麒麟未睜眼,只交疊了雙腿,有些慵懶懶散,“看朕做什麽?”

賀酒嚇了一跳,腦袋往被子裏藏了藏,手捏著被子邊,臉紅冒煙,說心裏說過一百遍的話,“娘親好美。”

賀麒麟:“……”

片刻後方緩聲道,“好色並不是什麽好習慣。”

若非從小喜好美人,登基後也不會將仲孫縉等人關押進地牢,也就不會栽這麽一個不軟不硬的跟頭了。

賀酒上初中了,知道好色是什麽意思,半張臉藏在被子裏小聲辯解,“娘親不要誤會小七是壞孩子,小七只是覺得娘親和花朵一樣美麗。”

賀麒麟微微偏頭。

小孩一雙杏眸承載了星河,帶著羞澀孺慕,明明已經不自覺要縮進被子裏去了,卻還是小聲地辯解。

似乎並不是怕她,而是性子膽小。

不知道曾經經歷過什麽,畢竟沒有一個剛出生的小孩是膽小的,養成這樣的性子,必然有原因。

賀麒麟眉心微蹙,又摒棄雜念,“睡罷。”

賀酒在心裏呼呼:“娘親晚安。”

她是貪得無厭的小孩,沒有被媽媽抱過的時候想被媽媽抱,被媽媽抱過了就想一直趴在媽媽懷裏。

沒有和媽媽一起睡的時候,想著和媽媽躺在一張榻上就快樂,現在又想,要是能趴在媽媽懷裏睡覺,那肯定是上天堂一樣的幸福。

賀酒在心裏打滾,又知道習武的人,對呼吸很敏感,她如果不睡著,可能會吵到媽媽。

賀酒便悄悄從身體裏出來,幻化成一塊小花瓣,先藏在被子裏,安安靜靜待著,想著等媽媽睡著,她悄悄挪到媽媽頸窩裏。

卻沒有等到媽媽睡著,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媽媽就坐起來了,下了榻取了折扇,似乎打算出去。

賀酒忙鉆進媽媽外袍裏,等媽媽穿好衣服,也不敢動,到媽媽出了營帳,外面起了夜風,才輕輕飄到媽媽袖口。

林英林鳳自營帳外的松柏上下來,叩首行禮,“陛下。”

賀麒麟吩咐道,“你留在此處照看賀小七,尋到的糧食運回滄州賑災,寶物交給明樓,送去靖國銷贓,除了暗樁,其餘人悉數散進雍國各州郡,開客舍,搜集訊息,挖掘人才,不拘男女年紀。”

林鳳應聲稱是,先把事情安排下去。

林英見陛下帶上了面具,似要出去,心裏發緊,忙叩首,“不管陛下去哪裏,帶上末將們罷,此處畢竟是雍國。”

賀麒麟看向遠處蒼穹,“此處離雍國國都盛京不過三日的路程,來也來了,不如去走一趟。”

林英立時便想勸諫,只不過她話還沒出口,眼前已不見了身影。

林英:“……”

也只得趕忙跟上,陛下說的三日路程,尋常人要用十來天,以她們的功力,要跟上其實很困難。

賀酒趴在媽媽袖袍裏,被灌進的風糊了一臉又一臉,根本也不能像黏在青面人衣服上那般,還可以觀察周圍的情況,現在腦子裏就只有好快好快四個字,那個青面人在媽媽面前,簡直就是渣渣。

賀酒眼冒星星,看滄海桑田飛快掠過,偶爾看媽媽踮枝踩葉,只覺得乘坐巨龍應該也不過如此了。

路過城門時,也完全不停下,踏雪無痕,城樓上的士兵連眼睛也不曾揉,根本沒有發現仙女媽媽。

夜半子時,已是進了一處郡縣府衙,翻看了府庫裏的卷宗,甚至在官衙裏找到了兵馬防布圖。

如此到了天明,賀酒已經趴在媽媽袖子裏,進了三處府衙,抄畫出的文籍、圖冊,悉數投進了‘秋’記布莊。

賀酒猜這大概就是媽媽說的,埋在雍國的暗樁。

辰時媽媽換了男裝,停在了山林裏,燃起了火堆,烤魚燒雞,竟是在山林裏薅到了不少香辛料,包裹進魚肚子裏,經火炙烤,香氣撲鼻。

賀酒幾乎要流口水。

媽媽竟然還會做燒烤,那修長纖細,瑩白如玉的手指握著粗糙的紅柳枝,竟然如同握著朱筆禦批一樣漂亮,毫無違和感。

就這樣,林英阿姨,賀扶風叔叔還是在媽媽吃完午膳後才追上。

賀麒麟吩咐了任務,“林州有一人名彭漢明,現下牽扯進河堤案裏,受冤株連九族,此人為官清廉,政績斐然,在治河一道上頗有建樹,難得之才,定於半月後處斬,賀扶風你親自去督辦,把彭漢明和他的家人救下,送回並州安頓。”

“既然是替罪羊,想必不少人容不得他活,切記速度要快。”

賀扶風應聲稱是,以明樓這幾年在雍國根植的勢力,要辦成這件事並不難。

至於送回並州,是因為林州有界門通往並州,走這條路,速度最快。

過水路換了船舶,兩人帶了幕離,上的是商船,甲板上三兩名小童奔走著打鬧,歡笑聲不絕於耳,三四歲的女童穿著粉色襦裙,紮著發髻,嬌憨可愛。

林英不免想起小七殿下,心中不忍,“倘若小七殿下身體無恙,就好了。”

岷江寬闊,江水濤濤,賀麒麟看了片刻,吩咐道,“聽聞雍京法華寺主持擅醫道,進了京城你去看看,倘若真有些本事,把人帶回姜門山。”

賀酒趴在媽媽袖子裏聽著,心跳砰砰的,媽媽是在幫她找醫生治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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