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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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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媽媽。

更像是穿過一層薄薄的水紋, 晚秋的天氣陡然變成夏日酷暑。

不過一眨眼,滿目秋黃變成了綿延翠綠。

進來以前是少華山的傍晚,現在太陽散著熾熱的光, 蟬聲啾啾啾。

賀酒驚惶地四下顧盼, 按照季節時差推算,她應該是被帶到雍國境內了。

感知不到身體的牽引,離媽媽很遠的樣子, 這讓她慌亂不安, 但環顧一周,發現界門的位置不會到處移動,又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了。

匪賊們過了界門, 金鱗衛哥哥姐姐們就更難追蹤了, 她現在順利通過了界門,不如跟著這群面具人, 找出匪賊的老巢。

現在就能判斷這群青衣人裏, 九人是大魏人,九人身份不明。

因為這九人通過界門以後, 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重傷, 出來以後腳步踉蹌, 有三個支撐不住, 吐血倒地不起。

領頭的青面人也應當是大魏人, 因為他雖然能站立,只是有些微咳血,卻是因為其餘九人,一齊用內勁護住了他。

一行人並不做停留,快速清理完痕跡,加上有六七黑衣人前來接近, 很快就隱匿進了崇山峻嶺裏。

賀酒牢牢黏在青面人衣服上,根據太陽照射陰影的長短變化,方向移動分辨出東西南北。

她記憶力很好,看過一眼就把青衣人對界門的標記樣式記下來了,等找到老巢,她可以原路返回,回去報信。

一行人往東穿梭,一個時辰後,漸漸能看見稻田,遠遠的也能看見農人在田地裏忙碌。

青衣人四散開,摘了面具,換下了裝束,重傷的人都被扶進了馬車裏,佯裝成不認識的農人,商人,進了雲安城。

賀酒在心裏按照比例尺畫地圖,也從衣食住行方面,觀察雍國。

在她看來,雍國沒有媽媽治理得好,至少守城的士兵,核查身份證明會很嚴格,正常人通行,不會被勒索錢財,女孩子路過,不會被騷擾。

這都是媽媽治理官員比較嚴格的緣故。

賀酒一路觀察,一路記下雍國有的而魏國沒有的東西,比如蠟燭,比如制糖,還有能把麥子碾得更細的石碾等等。

有一些媽媽招募來的工匠已經研究出了工藝,但只要是她有辦法改進的,曾經學習過的工藝,都先暗暗記下來。

青衣人們雖然分批分次,但依舊保持著某種聯系,進了雲安城以後,能明顯的感覺出來,青衣人們放松了許多。

只不過依然十分低調謹慎,有商家訛詐他們飯錢,小偷摸走他們的錢袋子,也一應都按捺著不追擊不反抗,從外表看去,就是普普通通的行腳商。

在城中茶肆歇息片刻,一行人前後出了東城門,分成四路,走不同的方向。

賀酒一直跟著青面人,過了淩陽城,青面人棄馬,潛入山林,奔行十數裏,不再往前走了。

青面人什麽也不做,只練武功,賀酒很感興趣,每次青面人打坐,她也試圖絞盡腦汁的參悟,想要通竅的靈感,青衣人練外家功夫,拳腳刀劍,她也目不轉睛認真的學。

不過都失敗了,打坐的時候只聽得見周圍蛐蛐兒的叫聲,學習拳腳功夫的時候,根本是眼睛瞪到銅鈴大,也看不清青面人的招式變化。

看青面人在山林裏奔行的速度,比林鳳阿姨賀青衣叔叔他們要快,林英阿姨、賀青衣叔叔是高手,這個青面人武藝肯定是很高的。

這些都是有用的信息。

只是青面人一直不走,賀酒就有點著急了,她不能離開身體太久,太久的話會影響她的身體,待在媽媽身邊的時間就減少了。

好在第七日,其它分開走的青衣人也陸陸續續到了,一行人匯合,交換過信息,確認沒有追兵,從一處隱蔽的溶洞山澗裏穿過。

水聲潺潺,等光線亮起來,眼前豁然開朗。

遠處山谷間,自山巔到山腳,建起的城樓層層疊疊,帶甲的黑衣人進進出出,山澗裏水汽重,又正是清晨,雲海翻騰,倒像是仙宮一樣。

賀酒看得心裏凝重,能建起這麽大的地盤,這股匪賊的勢力肯定不小,位置又這樣隱蔽,想要鏟除肯定不容易。

而且立在崖上,能看見許多武士高來高去,速度卻一點也不比元呺叔叔他們慢。

想剔除這樣的匪賊,只怕會很難。

賀酒心裏發緊。

青面人示意一個著褚衣的高壯漢子,“你和老丁,帶伍甲他們去治傷,我去回稟宗主。”

左側撫著傷口的削瘦青衣人壓著咳嗽,“回稟時小心些,這次策反,那群皇子父們,竟然都沒有意動的,宗主只怕是不高興。”

青面人朝他扔了一瓶傷藥,“但也並不是全無收獲,六百秩以上的朝官,有兩人收下了金子,就算日後不跟我們合作,通敵叛國的罪名免不了,也不得不聽我們擺布。”

“三百秩以上七人,三百秩以下的將官,拿下了六人,雖然現在不是高位,但以後我們幫扶運作,多給對方送些政績,這些人官位只會越來越高,作用也就越大了。”

這麽一說,其餘青衣人不由也放松下來。

賀酒聽得心提到了嗓子眼,間諜蓄謀很久的樣子,拉攏蓄積了這麽龐大的勢力,竟然趁秋獵腐蝕朝官。

也許現在埋下的只是一顆小釘子,但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變成了擊潰長堤大壩的蟻穴。

要是這些臣官得到媽媽的信任以後,從背後傷媽媽……

賀酒憤怒到握拳,在心裏想辦法,報官給雍國官府肯定不行,雍國那些人,恨不得魏國天下大亂,知道了叛賊的存在,說不定還要暗中拍手叫好。

她這時候就恨不得自己擁有魔力,一掌劈山,把壞蛋們都嚇跑!

或者手握原子彈,炸出一躲蘑菇雲,讓賊寇再不敢企圖冒犯媽媽!

須臾間,青面人和三個青衣人,已經掠過了一條十丈寬的河,進了一處被修葺得像宮宇的竹樓。

左右兩側房舍並無裝飾,拾階而上,卻有了宮廷千門次第的高遠,賀酒知道這種房屋階梯的設計,易守難攻。

過了半山數十丈的平臺,進了正廳,著灰衣的甲士候列兩側,正堂上坐著一名灰衣男子,帶著獠牙面具。

青面人恭敬地叩首,“屬下無能,未能說動仲孫縉,謝懷硯等人。”

上首男子聲音從面具後傳來,竟是溫潤清和的,“他們如何說的。”

仿佛溪澗裏的泉水,聽著就像是個好人。

賀酒黏在青面人肩膀上,用力搖搖頭,聲音好聽,也不代表是好人。

這個匪首帶著面具,肯定是不想別人知道他的模樣,肯定是為了方面潛入魏國,躲避追捕。

賀酒打定主意,等下跟著這個匪頭,然後把他的容貌記下來,他總不能什麽時候都帶著面具,吃飯的時候肯定會摘下來的。

青面人回稟,“想說服仲孫縉只怕難,此人雖是前朝皇帝,卻似乎只為天下,甫一見面,便想套出吾等接觸過的官員名錄。”

甚至於企圖策反他們。

冒險接觸仲孫縉之前,姜門是查過仲孫縉的,當時林軍師便說,此人心中只有天下,已認定賀麒麟才幹能力在他之上,必不會反叛,接觸了,非但是白費力氣,還適得其反。

但畢竟是前朝皇帝,丟了江山社稷,怎麽會甘心。

沒想到,仲孫縉竟是半點猶豫思慮也無。

青面人頭埋得更低,“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青面人不敢再說,殿中人卻已經明了了。

灰衣人緩緩握上扶手,“想必是看不上我年姜的勢力罷。”

青衣人噤聲,灰衣人片刻後方道,“諸位不必灰心,碰上賀麒麟這樣的對手,多花些時間是應當的,把名冊呈遞上來吧,辛苦你們了。”

賀酒能明顯感知到青面人松了口氣,然後自懷裏掏出了一塊絹帛,是被策反拉攏的官員名冊。

名單!

是很重要的東西!把名單抄錄給媽媽,就能在蛀蟲壯大之前,就把毒瘤挖掉!

賀酒心跳砰砰砰,順著青面人的手臂下去,打算黏在名冊上,這樣等下名冊被翻開,她就努力把上面的字背下來。

只不過還沒等她爬下去,異變突起,噴濺的鮮血潑灑下來,澆透了她渾身。

鐵銹味撲鼻,還沒等她看清楚發生什麽事,青面人已經捂住脖頸嗬嗬倒在了地上。

一支帶著勁力的穿雲箭捅破了竹樓屋頂,破空而去,穿透雲海,發出的錚鳴聲攪動了山谷的寧靜。

灰甲衛兵圍上來,灰面獠牙面具人陡然站起,“縱圖,縱騰,你們——”

“現在我們姓賀,對不起了,姜門主。”

兩名青衣人拔劍攻敵,灰面人暴怒,“殺了他們——”

“報——”

“報——”

“山門被圍了,來敵數目不清,但已經攻到二門了,周圍都是箭陣——”

轟隆巨響砸到屋頂,砸穿了竹樓,掉在地上,震耳欲聾,賀酒顧不上渾身的血液,噠噠噠順著廊柱往上爬,躲過不斷落下的石塊,順著屋頂跑到山壁的小凹陷裏,火柴棍的手臂撐著洞側,腿還在發抖,看著遠處的情形,卻震撼又激動。

勾爪攀住壁側,繩索上滑下的黑衣武士手帶箭弩,箭矢密如暴雨,奔出來的匪賊甚至沒有抽刀的時間,便悉數倒在地上。

當前一人手握長槍,一身黑衣武士服,紅色腰帶紮出勁瘦纖長的腰身,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賀酒探著腦袋往下看,認出來是林英阿姨,不由嗚呼一聲,秋獵上她就從來沒見過林英阿姨,原來是早早就潛伏進了雍國。

那兩個青衣人說他們現在姓賀,很明顯,匪賊想要策反媽媽的朝臣,媽媽將計就計,策反了縱圖縱騰,現在這山脈已經被裏三層外三層圍住了。

就算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下面打得熱烈,賀酒看飛濺的鮮血,一面害怕一面激動,林英阿姨好厲害,金鱗衛好厲害。

兩刻鐘過去,遠攻已經變成了近攻,山壁上不再掉落石塊,賀酒挪到一處小凹陷下,讓滴落的山泉水沖掉棉花團上粘著的汙漬,甩幹水漬,抓住垂落的細藤蔓,試了試力道,才要順著藤蔓往下爬,山崖下溝壑裏轉進來幾個身影。

六個人,身穿黑色鬥篷,正快速地順著溝壑往這邊過來,隱藏在狹窄的暗影裏,悄無聲息。

遠處有金鱗衛從正廳奔出,奔到林英阿姨面前,稟報了什麽事,又很快四散開,四處搜尋。

六個黑鬥篷越來越近了。

賀酒認出了那鬥篷下帶血的灰衣,心頭一跳,趕忙順著藤蔓往下滑,躍到最後一名鬥篷人袍擺上。

被護在中央的黑鬥篷稍一擺手,看向山壁上垂下的藤蔓。

今日無風,所有的藤蔓都安安靜靜的,只有一根正無端擺動。

但等了片刻,四周不見動靜。

前頭黑袍人四下看看,並無異常,低聲道,“宗主,那林英只消一把火,把竹樓燒幹凈,就能發現暗道了——”

“走罷。”

賀酒屏著心跳,牢牢揪住黑袍人。

黑袍人奔行了五六百米,打頭的高瘦男子四下看看,手在一處不起眼的山石上輕輕一按,山壁上竟然凹陷出一道門來。

肯定是密道,這個洞門上面還栽種了藤蔓苔蘚,機閥混在裏面,根本不起眼。

要是從這裏逃走,林英阿姨會很難捉住他們。

必須要想辦法阻止他們。

賀酒趁著眾人布置洞口,抹除痕跡的瞬間,躍進溶洞裏,跑在前頭。

然後找到一個拐角,努力幻想,把自己撐大。

“啊——鬼啊——”

點亮的火把照亮前方巨大的陰影,伍甲扔了手裏的火把,連滾帶爬往往溶洞口奔去。

老丁暴喝了一聲,卻有一張巨大的帶血的無眼鬼臉走出來,頓時駭破了膽子,拔腿往外跑,甚至忘記了自己輕功不凡。

六人沖出溶洞,那鬼影太真實可怖,沖出洞口見了陽光,也無法讓他們停止驚叫。

“在這!逆黨在這兒!”

待急促的腳步聲靠近,年姜色變,暴喝了一聲,“回去,回山腹裏去!”

“門……門主,有鬼——”

年姜轉頭,不由又往後踉蹌了兩步,那鬼影竟然是絲毫不懼怕陽光,探出頭來,血淋淋青白的大臉越發慘淡可怖,沒有眼睛鼻子,卻好似正緊盯著他們。

幾人驚叫後撤,擠成一團。

擡頭看時,崖上已圍滿弓-弩手。

賀酒見成功了,在心裏嗚呼了一聲,緊繃緊張的心跳穩當了一些,怕嚇到金鱗衛的哥哥姐姐們,忙又把腦袋縮回洞裏去,而她本身很怕黑,尤其黑洞洞的洞穴,忙默念隱身,從洞口竄出來。

看見壞蛋被嚇到滿地爬滾,那宗住原本好聽的聲音都變了形,又有些好奇自己幻化出的鬼究竟是什麽樣。

上回嚇小滿姐姐的爹爹有了經驗,這回應該不會被自己嚇暈了吧?

而且這明明就是自己的幻想,肯定是假的,根本不用害怕。

這樣想著,路過一汪小溪水時,賀酒不由探著頭看了一眼,只才一看到溪水裏的模樣,便驚叫一聲,躍起撞到山壁上,眼睛一番失去了意識。

林英領著金鱗衛,把最後這幾條漏網之魚捆上來,“帶走,都看嚴實了。”

有金鱗衛飛奔來,呼吸急促,“統領,陛下來了。”

林英吃驚,忙吩咐守衛進那山洞裏去探查,自己長劍入鞘,疾步往山門去。

心裏卻滿是疑竇,此次計劃已經籌謀三月餘,一切皆如陛下所料,萬無一失,本不是什麽大事,陛下怎麽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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