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4章:弒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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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酒坊。

舒錦意從馬車下來,擡眸望著這金碧輝煌的金玉酒坊,稍微猶豫踏門而進。

守門的四大漢看到舒錦意並未阻攔,就是負責金玉酒坊管理的虞娘也笑臉迎了下來。

“給丞相夫人見禮!”

“褚肆在哪個雅間。”

舒錦意進門時擡頭往上望去,搜著數道雅間的門。

虞娘笑道:“請丞相夫人隨我來。”

舒錦意頷首,沒管旁側投來的異樣目光。

“褚相爺就在裏頭。”

虞娘將舒錦意帶到了其中一間臨街的雅間就退了下去。

守在外門的徐青看到舒錦意就急忙過來行禮:“少夫人,爺在裏邊……”

“他在幹什麽。”

“喝酒。”

徐青的神情有點怪,他們爺和別的人不同,甚少飲酒作樂。

每次飲酒,便知他心中有郁結。

“你們在外面守著,沒什麽事就不要來打擾我們。”

“是,少夫人。”

他們全部退到一邊,緊緊守著門。

舒錦意推門而進,撲鼻而來是濃郁的酒味。

她微掩了鼻,走進裏屋。

對著街口的窗是開著的,舒錦意看到坐在窗邊上飲酒的褚肆。

他的一條腿隨意的曲起踏在椅子上,手輕搭在膝蓋骨上,另一手,一邊斟酒一邊執起慢飲,有一杯沒一杯的倒入腹。

姿態慵懶且邪魅。

他側首看過來,刀削的俊臉映著一片陰影,割人般的銳利。

舒錦意被那雙幽深的黑眸攫住,呼吸一窒。

銳意對上她的瞬間,便柔和了下來,仿佛方才僅是一個錯覺罷。

“褚肆。”

舒錦意覺得眼前的人,很失真!

她不敢確定的叫喚了聲。

褚肆狹長的鳳眸一瞥,深邃的看著她。

“過來。”

他的嗓音很華麗,腔調帶著古老而奢華的魅惑,語氣低沈性感,更有那股子說不出來的慵懶,相當的迷人……

舒錦意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慢慢走向他。

褚肆擡起放在膝蓋上的手,輕撫過她的臉頰,“阿緘,我不想讓你看到這些。”

“這樣,很好。”

舒錦意伸手握住他的手,說:“這樣一面的你,我也喜歡。”

“我從來不知,你竟是喜歡壞男人。”

褚肆勾唇一笑,邪魅眾生!

舒錦意眼眸笑成一線:“我也不知道。”

褚肆心中一漾,將她拉到了懷裏,從背後環緊她,身上的酒氣染了她一身。

他的姿勢,除了手,其他未動。

舒錦意就靠在他的懷裏,一動不動。

身後的人,飲酒時發出的聲響,讓舒錦意也有一種口渴的感覺。

“阿肆。”

褚肆眸微瞇,低頭看她,“阿緘,我喜歡你這樣叫。”

沾著酒香的唇,傾下,親吻在她的耳邊。

“阿肆。”

“嗯!”

“阿肆……”她一聲比一聲柔。

褚肆有些招架不住,反手拿住了她的下巴,吻了下來。

舒錦意嘗到了酒香味,眨了眨眼,喝下了他餵來的那口酒。

待他移開,舒錦意已羞得灑面通紅。

低沈的笑聲從耳邊傳來,性感且惑亂人心。

舒錦意躺在他的懷裏,感受著他因笑傳來的震顫。

“咳。”

舒錦意被這個人傾倒眾生的笑給迷得頭暈,一個激動下咳嗽了起來。

“阿肆。”

舒錦意黑眸深了深,伸手撫上他割人的面容,因為飲酒,前襟被染濕了,連下巴都浸了不少的酒漬。

舒錦意的手撫上來,全是濕意。

“雖然我喜歡這樣笑的你,但有些事你還是得必須面對,所以,你別這樣一個人偷偷躲起來。現在的你,不是有我嗎?已經不是一個人了,阿肆,你有我。”

褚肆黑眸靜靜的看著她,嘴喃喃而語:“我有你……”

“是的,你有我。”

“阿緘,”褚肆丟開了酒杯,將她抱了起來坐好。

“你有什麽話就和我說,別再像以前那樣,傻傻的一個人。”

“阿緘,我還有你,”褚肆將腦袋擱到了她的肩頭上,埋進了她的脖子裏,“我以前恨過的,努力博取過,從來不敢怠慢……逼自己去成長。”

舒錦意將手放在他的背部上,無聲的安慰著他。

“現在卻發現,一切僅是個笑話。”

舒錦意很自責,她就不該打開那個盒子。

如果她沒多事,那個舊盒子應該會永遠被遺棄在角落裏,永遠不會被打開。

“我不該打開那東西……”

“天意如此。”

褚肆擡起頭,手撫過她的秀發,“沒你,也會有其他人打開。”

舒錦意握緊他的手說:“母親那裏讓我來開口?”

“出來前,我已經將東西交給的趙廉,這個時候他應該交給了母親。”

這就是他會跑來金玉酒坊的原因?

舒錦意有些擔憂:“母親應該不會有事,我讓人先回府去看著。”

“有趙廉在,不必憂心,”褚肆將她起身的動作按住。

被舒錦意這麽一攪和,褚肆到是沒有那麽的郁悶了。

舒錦意仍不放心:“我們先回府看看,畢竟這麽多年了,突然把這麽大的秘密揭出來,母親心裏肯定不會好受。”

“再等一等。”

“好,”舒錦意回頭,看到他此般模樣,心中一疼,“那就等等。”

“阿緘,我還有你,可母親受了這麽多年的苦……我無法安慰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做,就先讓她一個人靜一靜。”

“老夫人還在相府。”舒錦意提醒他。

褚肆收緊臂力,“罷了。”

褚肆拉著舒錦意從椅子裏起身,身子微晃,舒錦意就扶住了他。

褚肆整個人都壓到了舒錦意的身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頰上,“阿緘,”他動心一喚。

舒錦意撐起他的人,“阿肆,我們先回府。”

“阿緘,我是個膽小鬼。”

他深情凝視著她,啞聲說。

“你不是……”

“你看,我連陪在母親身邊的勇氣都沒有。”

舒錦意側頭看到褚肆自嘲的笑,心一緊。

“褚肆,就因為這個你就要逃避?我認識的褚肆可不是這樣。”

“阿緘。”

“砰!”

舒錦意被他壓倒在地毯上,起不得,動不能。

“阿肆,起來。”

“阿緘。”

褚肆癡癡喚了幾聲,腦袋一沈,就擱在她的心口上。

舒錦意被他死沈的身體壓住,動彈不得。

現在他竟然倒在她身上睡著了?

舒錦意腦袋一歪,才發現桌子下面倒了不少的酒缸子,他到底是喝了多少烈酒?

舒錦意用力推開他,從地上爬了起來。

“褚肆,”舒錦意將人翻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臉。

啪啪響,楞是紋絲不動。

舒錦意苦笑,跌坐在他的身邊,拿過桌邊的酒,爽快的喝了一大口,“還真是烈酒。”

他為了證明自己,為了讓別人看得起他,為了讓他們母子過得上好日子。

他做了很多。

可到頭來,發現他所做的一切,僅僅是一個笑話罷。

放到任何人的身上,都會有種被戲耍了一輩子的感覺。

褚肆這個人,有時候還真的很好強。

除了在墨緘這件事上認慫外。

“阿緘……”

醉酒的人,夢裏也有她。

舒錦意再喝了一口,纖細的手撫上他刀削的臉,“阿肆,真想回到從前,這樣我也能早些認清自己和你的感情。”

“阿緘。”

“真是個傻子,我怎麽就沒發現呢?我也是個傻的……”

舒錦意自言自語,醉酒的人,不時的叫著她。

喝完了桌上的酒,舒錦意再起來,腦袋暈得幾乎站不起。

“來人。”

舒錦意沖門口叫了一聲。

守在門外的人立即推門進來,看到地上的褚肆以及坐著的舒錦意,屬下們有點傻眼。

“少夫人,這是?”

“別多說,先把你們爺扶回相府,”舒錦意意識還是很清明的。

只是眼前的重影有點多。

“扶少夫人起來,”郭遠回頭沖柳雙和清羑說。

兩人醒過神,連忙上前去扶人。

“少夫人,您怎麽喝了這麽多酒?”

屋裏,全是酒味。

徐青和郭遠將褚肆扶了起來,兩人同時被扶了出去,路遇了不少認識的人,多為一些舊識。

看著這對夫妻這樣子,面面相覷。

心中猜測。

出門時,舒錦意還特地向虞娘要了一碗醒酒湯,餵了才將人扶出門。

上了馬車,舒錦意扶著褚肆坐了下來,將他的腦袋放到了自己的膝上,馬車平穩的行駛。

舒錦意撩開了車簾子,讓外邊的風吹進來。

馬車悠悠晃晃的走動沒多久,舒錦意膝上的人就轉醒了。

睜開黑眸,就對上舒錦意恬靜的面容。

褚肆有點恍惚,眨了眨眼,啞聲輕喚:“阿緘?”

舒錦意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睜開眼,“你醒了。”

褚肆似乎想起了什麽,臉有點紅。

“嗯。”

他想起身,被舒錦意按住了,“你剛才醉得有些厲害,出門前我已經向虞娘要了碗醒酒湯,給你餵下了。”

褚肆躺了回去,閉了閉眼,醒醒腦再睜開眼。

“扶我起來。”

舒錦意動了動麻掉的腿,扶了他起來。

褚肆低頭看了眼舒錦意的腿,剛要伸手替她揉,舒錦意就拒絕道:“你先靠好,我沒事。”

褚肆揉了揉腦仁,這個酒喝多了,確實是不舒服。

他本就不是易醉的體質,那些烈酒均都有放有特殊的草藥粉,就是針對他這種體質的人使用。

沒想到喝了碗醒酒湯,再吹了吹風,人就醒了。

放在別人身上,估計都得懷疑他是裝傻充楞了。

舒錦意卻知道他的特殊體質,到是沒有懷疑他裝醉。

“阿緘,讓你見笑了。”

褚肆身子一斜,將腦袋擱到了她的肩頭上。

舒錦意坐直了身體,擡高了肩讓他方便靠,手一邊輕揉著腿,聽到他這話,皺皺眉,“你說什麽傻話。”

“不是傻話,我不想讓你看到這樣窩囊的我。”

“你又不是鐵人,哪裏能夠讓自己做到十全十美,況且,你這不是窩囊,褚肆,你只是累了而已。”舒錦意伸手摸上他的腦袋,他的發比想象中的要柔軟,“以前,我也偷偷哭過好多回,從來不敢讓人知道,這件事,我只告訴你。”

褚肆一怔。

墨緘會哭?

他想像不出來。

“從小到大,我不能像別人那樣平平凡凡的活著,我得為墨家而活,我得為別人而活。褚肆,人也有累的時候啊。”

“阿緘,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麽難過。”褚肆握住她的手,啞聲道歉。

舒錦意失笑,“都過去了,其實,我覺得那樣為別人活也沒有什麽不好。況且,我是為了大家,這樣更顯得我活著的意義。”

做墨緘時的困難,也不是沒有。

做為女兒身,卻要承受著男人該受的苦和不該受的。

她是武功高強,是行軍打仗的能人。

但論腦袋,卻不比褚肆好。

“好想回到那個時候……”雖苦了一些,可也快樂。

有家人,有朋友……

以前的朋友,她不敢去接觸,也不敢再想。

年少的人,多數已成家,有些遠走,更有甚者已經離開了人世。

“如果回去,阿緘,我一定不會放你走。”

“我也是。”

舒錦意輕笑,“現在也很好,不是嗎?”

“阿緘,”褚肆轉過身來,親吻上舒錦意的唇。

舒錦意扭過腦袋,回應他。

氣溫隨著這一吻升高。

“阿肆,以後有什麽,我們都一起面對。如果你希望拿到那個位置,我可以幫你。幫你坐上去,弒君又如何。”

後一句,擲地有聲,豪氣與忤逆迸出。

“阿緘……你知道我不需要,只是我不甘心這麽些年,褚家這麽待我與母親。還有父親的死,我不得不懷疑。”

“既是殺父之仇,即使仇人高居天位,誅殺覆仇天經地意。”

“推翻一個王朝,談何容易。”

褚肆身形一轉,將整個腦袋,靠到她的身上,喃喃而言:“希望這只是一場誤會。”

“爺。”

他話音落,馬車就停了下來。

相府。

到了!

舒錦意動了動肩,“能行嗎?”

褚肆直起身,隨意的問:“沈淳兒走了?”

“我親自送他們離城。”

褚肆點頭,穩穩的牽著舒錦意下車,臉不紅,心不跳,完全看不出剛剛是喝醉酒的人。

兩人進了相府,就直奔劉氏的翠恫閣。

從趙廉將盒子送到翠恫閣,劉氏就遣了所有人,在裏面發楞。

桌前,鋪著不少的信件。

“母親。”

褚肆的聲音,喚醒了獨自沈默的劉氏。

她擡起濕潤的眸,定定看著兒子,連聲都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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