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鞫讞分司 將審訊權和檢法權分割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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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鞫讞分司 將審訊權和檢法權分割開來。
田翎慈來到潞州的屯田處, 發現這裏除了種玉米、土豆、小麥和粟米外，還種著高粱。
他納罕：“這兒怎麽還種高粱？”
屯田官驚訝：“田監軍竟然識得高粱？”
他以為身居高位的田翎慈不認識高粱這種沒有普遍種植的農作物。
田翎慈說：“我本是農家子，不是五谷不分的世家子。”
屯田官急忙將高粱是燕禾吩咐種植的事告訴了田翎慈, 又說：“高粱種的不少, 可也沒聽說撥給了哪些士卒吃。”
田翎慈瞥了他一眼, 說：“公主既然吩咐你們種高粱，那自然是有她的用意，用得著你們在這兒揣摩嗎？”
他很不滿。
這些地方官就是不懂規矩。
公主的用意也是他們能揣摩的嗎！？
屯田官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頓時汗流浹背。
好在田翎慈不打算拿他立威。
……
田翎慈處理完屯田的事，打算回潞州城時, 在附近的鄉裏遇到了一夥人集結在一起。
他對這種群體性集結事件特別敏感, 便讓人去打聽發生了什麽事。
小隨從匆匆跑去, 沒一會兒就回來了，說是女推官正在鄉裏審理案子。
田翎慈聽說過女推官武春兒之名，聞言, 他也想知道這女人的本事，於是帶著隨從低調地靠近了那鄉裏。
其實鄉裏發生了糾紛, 往往是靠鄉正、裏正來處理的, 若涉及大案，則要上報到縣衙。
州裏也有司法參軍, 壓根無需驚動到節度使身邊的推官。
所以, 他十分好奇什麽樣的大案才會驚動武春兒？
不過, 他悄悄觀察了許久, 發現都是些小事，頓時有些失望。
武春兒也從人群中看到了田翎慈，雖然沒見過他，但從他的衣著打扮以及陌生的面孔就知道他大概是新來的監軍使。
等處理完了鄉裏的糾紛, 她便過去打了聲招呼。
畢竟以後還得共事，不可能完全不往來。
田翎慈問：“這些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何須武推官親自來審理？”
武春兒說：“這是公主的意思。公主認為地方的司法長期由裏正、縣令把持，容易出現胥吏仗勢欺人，讓老百姓蒙冤、申訴無門的情況。所以命我組成一支巡視地方司法工作的隊伍，突擊檢查地方百姓是否有冤屈要申訴。”
其實這份工作和監察禦史有點像。
可如今的監察禦史到地方巡察基本只是做個樣子，他們一到驛館就會受到地方官的熱情款待，紙醉金迷一段時間後，再帶著賄賂和對地方官的好話返回了長安。
因此，燕禾信不過監察禦史。
且武春兒只負責司法，別的事有巡官處理。
田翎慈恍然大悟。
難怪公主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掌控了昭義鎮，在她的眼裏，無論身處何職，都能成為她體察民情的耳目。
……
武春兒沒有和田翎慈聊太多。
工作結束，她就回去向燕禾覆命了。
燕禾問她：“巡視了半年，感受如何？”
武春兒說：“一縣的推鞫獄訟全仰賴縣令一人，而縣令還得處理籍帳、賦稅、治水、教化民風等大小事務，事務堆積後，案子的審訊過程就會變得十分拖拉、敷衍，以至於時常出現案情審訊不清、法律條文使用不當的情況……”
燕禾頷首。
歷史上，溫璋判魚代容死刑就屬於沒有根據法律條文來判罰的情況。
因為按大魏的律令，魚代容打死的是奴婢，她最多被判徒刑一年。
當然，這並非她認同主人可以肆意打殺奴婢。
但要想讓殺人者以命償之，最好是先把大魏的律法給修改了。
只有改變“奴婢等於牲畜”的社會認知和法律條文，奴婢才會被當人。
燕禾尚未有能力去改變代表大魏帝王及官僚階層意志的《魏律》，但她可以先改變基層的刑事司法架構。
在大魏，審訊權和檢法權同出於一人。
如縣令，既審理案子又負責判刑。
一旦縣令是個昏聵之輩，或貪官，他收受了別人的賄賂，或與犯人有私人恩怨，他便有機會制造冤假錯案。
這種制度是落後的，亟待改變的。
燕禾打算效仿後世的鞫讞分司制度，將鞫（審訊）讞（檢法判決）分開來。
這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她打算先讓武春兒從覆核已審訊和判決的案子開始，先把昭義五州諸地的司法落實情況摸清楚。
武春兒任推官已有大半年，她根據自己的經驗提出了一套方案：“可由縣官審理，再由法曹參軍專司檢法，徒刑及以上刑罰則必須報州府覆核……”
燕禾頷首，這個提議已經初具鞫讞分司制度的雛形了。
不過，縣衙雖效仿州府衙門設立了七曹佐官（法曹、功曹等），但在實際運作中卻不常設。
而且縣級的七曹佐官屬於是無品級的流外官。
靠七曹佐官來分縣令的檢法權不現實，因為法曹參軍會受制於縣令的權勢，做出違心的判決。
她的想法是將審訊權從縣令、刺史的職能上剝離出來，在州府衙門單獨設立鞫司和讞司。
鞫司和讞司官員也分屬兩個部門，不得產生上下屬的直接關系。
同時將縣裏杖刑及以上的刑罰呈報州府鞫司覆核，再由讞司根據法律條文判刑，最後參與案件的人員都得簽署名字，表示對此案子無異議。
之後再交由長官即刺史來宣判和執行。
後續若在大理寺、禦史臺覆核時，發生冤假錯案，那麽簽名的官員都得被追責。
雖然無法完全做到杜絕冤假錯案，但至少可以避免地方官只手遮天、一人獨大。
“公主英明！”武春兒聽得兩眼放光。
公主實在是她的知己呀！
其實她很早以前就察覺到了大魏司法制度的不足之處。
比如，州縣衙門審理完案子，又判罰後，需要等監察禦史下來巡視時，才有機會覆核。
監察禦史共十五人，一人負責一道。
朝廷沒有規定巡察周期，所以監察禦史都是不定期地到地方巡察的。
若是遇到那些與地方官沆瀣一氣的監察禦史，含冤百姓的冤屈或許一年半載都得不到糾正。
一旦鞫讞分司，地方官想制造冤假錯案就難了。
燕禾說：“我再給你撥一些人手，你到州府衙門去開展這方面的工作……”
“喏！”
*
長安，大明宮。
皇五子摩由邏哭哭啼啼地跑回了綾綺殿。
王嶼正倚在胡床上納涼，聽見孩子的哭聲，忙問：“摩由邏怎麽了？”
才三歲的摩由邏緊緊地抱著王嶼的腿，哭訴：“娘，阿田不見了。”
乳娘趕緊稟報：“飛龍副使升任昭義軍監軍使後，五郎找不到他，有些不高興。”
摩由邏天性好玩，尤其喜歡看人打馬毬，因此他認識了負責養馬的田翎慈。
田翎慈向來會投其所好，輕而易舉地取得了年紀尚幼的摩由邏的信任。
摩由邏好不容易對他建立起信任，一轉頭卻發現找不到他了。
他不懂升遷對宦官而言代表著什麽，只知道他的玩伴不見了！
所以他跑來找王嶼，希望王嶼能把他的玩伴給找回來。
王嶼有些頭疼。
田翎慈本就是燕禾的人，他如何能搶得過他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長姐？
“阿娘讓別人陪你玩好不好？”王嶼哄道。
“我不要！我就要阿田！”摩由邏倔強地喊。
“阿田不在宮裏，也不在長安，他在你阿姊那裏。”
摩由邏喊：“讓阿姐把阿田還給我！”
王嶼面色一變，正色道：“不許說這種話。”
摩由邏不能如願，哭鬧起來。
王嶼被他鬧得頭疼，只得讓乳娘將他抱下去哄。
才三歲大，相信很快就會忘記這件事的。
身邊的大宮女見王嶼身子不適，忙讓人上前給她按摩調理。
“娘子，可是要請醫官過來瞧一瞧？”
王嶼搖頭：“不用，我只是有些傷神。”
大宮女沈默。
前不久，楚國夫人楊若武因積郁成疾，病逝了。
皇帝這會兒倒是想起楊若武的好來了，哀悼後，完全不管王嶼這位活著的貴妃的臉面，追贈楊若武為貴妃。
王嶼倒是不在意這事，她只是意識到楊若武才三十二歲，生命就雕零了，內心也不由得傷感起來。
近來，她愈發覺得身子不如從前，偏偏醫官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讓她開懷些。
皇帝大概是想安撫她，把三歲的摩由邏封為普王。
可她完全高興不起來。
因為她有些擔心摩由邏會淪為宦官集團的工具。
縱觀皇帝的諸多皇子，雖然都被封了王，但論生母的位份高低，摩由邏無疑是最有機會被立為儲君的。
但如今無論是皇帝，還是宰輔們，目光都聚焦在了燕禾的身上。
燕禾也已經顯露出她的野心。
她必然不會允許自己的兄弟姐妹和她相爭。
王嶼不認為摩由邏能爭得過燕禾。
但燕禾和楊氏家族等宦官集團起了齟齬，宦官集團極有可能為了對付燕禾而扶持傀儡皇子與之作對。
摩由邏就是最佳的傀儡人選。
輸了，摩由邏只有死路一條。
贏了，摩由邏還是宦官手中的傀儡。
王嶼不願意讓摩由邏卷入立儲風波中，可她在這深宮中所能做的事卻十分有限。
這時候，她開始懊惱自己入宮多年，卻從未想過去經營勢力。
……
大宮女見王嶼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頓時憂心如焚：“娘子，奴去為你請醫官！”
實在不行，她只能去求郭淑妃了。
淑妃定能聯系到武陽公主，從公主那兒獲得一些福氣。
有公主的福氣庇佑，娘子就能好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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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二更
註釋：鞫讞分司始於宋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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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翎慈來到潞州的屯田處, 發現這裏除了種玉米、土豆、小麥和粟米外，還種著高粱。
他納罕：“這兒怎麽還種高粱？”
屯田官驚訝：“田監軍竟然識得高粱？”
他以為身居高位的田翎慈不認識高粱這種沒有普遍種植的農作物。
田翎慈說：“我本是農家子，不是五谷不分的世家子。”
屯田官急忙將高粱是燕禾吩咐種植的事告訴了田翎慈, 又說：“高粱種的不少, 可也沒聽說撥給了哪些士卒吃。”
田翎慈瞥了他一眼, 說：“公主既然吩咐你們種高粱，那自然是有她的用意，用得著你們在這兒揣摩嗎？”
他很不滿。
這些地方官就是不懂規矩。
公主的用意也是他們能揣摩的嗎！？
屯田官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頓時汗流浹背。
好在田翎慈不打算拿他立威。
……
田翎慈處理完屯田的事，打算回潞州城時, 在附近的鄉裏遇到了一夥人集結在一起。
他對這種群體性集結事件特別敏感, 便讓人去打聽發生了什麽事。
小隨從匆匆跑去, 沒一會兒就回來了，說是女推官正在鄉裏審理案子。
田翎慈聽說過女推官武春兒之名，聞言, 他也想知道這女人的本事，於是帶著隨從低調地靠近了那鄉裏。
其實鄉裏發生了糾紛, 往往是靠鄉正、裏正來處理的, 若涉及大案，則要上報到縣衙。
州裏也有司法參軍, 壓根無需驚動到節度使身邊的推官。
所以, 他十分好奇什麽樣的大案才會驚動武春兒？
不過, 他悄悄觀察了許久, 發現都是些小事，頓時有些失望。
武春兒也從人群中看到了田翎慈，雖然沒見過他，但從他的衣著打扮以及陌生的面孔就知道他大概是新來的監軍使。
等處理完了鄉裏的糾紛, 她便過去打了聲招呼。
畢竟以後還得共事，不可能完全不往來。
田翎慈問：“這些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何須武推官親自來審理？”
武春兒說：“這是公主的意思。公主認為地方的司法長期由裏正、縣令把持，容易出現胥吏仗勢欺人，讓老百姓蒙冤、申訴無門的情況。所以命我組成一支巡視地方司法工作的隊伍，突擊檢查地方百姓是否有冤屈要申訴。”
其實這份工作和監察禦史有點像。
可如今的監察禦史到地方巡察基本只是做個樣子，他們一到驛館就會受到地方官的熱情款待，紙醉金迷一段時間後，再帶著賄賂和對地方官的好話返回了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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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武春兒只負責司法，別的事有巡官處理。
田翎慈恍然大悟。
難怪公主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掌控了昭義鎮，在她的眼裏，無論身處何職，都能成為她體察民情的耳目。
……
武春兒沒有和田翎慈聊太多。
工作結束，她就回去向燕禾覆命了。
燕禾問她：“巡視了半年，感受如何？”
武春兒說：“一縣的推鞫獄訟全仰賴縣令一人，而縣令還得處理籍帳、賦稅、治水、教化民風等大小事務，事務堆積後，案子的審訊過程就會變得十分拖拉、敷衍，以至於時常出現案情審訊不清、法律條文使用不當的情況……”
燕禾頷首。
歷史上，溫璋判魚代容死刑就屬於沒有根據法律條文來判罰的情況。
因為按大魏的律令，魚代容打死的是奴婢，她最多被判徒刑一年。
當然，這並非她認同主人可以肆意打殺奴婢。
但要想讓殺人者以命償之，最好是先把大魏的律法給修改了。
只有改變“奴婢等於牲畜”的社會認知和法律條文，奴婢才會被當人。
燕禾尚未有能力去改變代表大魏帝王及官僚階層意志的《魏律》，但她可以先改變基層的刑事司法架構。
在大魏，審訊權和檢法權同出於一人。
如縣令，既審理案子又負責判刑。
一旦縣令是個昏聵之輩，或貪官，他收受了別人的賄賂，或與犯人有私人恩怨，他便有機會制造冤假錯案。
這種制度是落後的，亟待改變的。
燕禾打算效仿後世的鞫讞分司制度，將鞫（審訊）讞（檢法判決）分開來。
這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她打算先讓武春兒從覆核已審訊和判決的案子開始，先把昭義五州諸地的司法落實情況摸清楚。
武春兒任推官已有大半年，她根據自己的經驗提出了一套方案：“可由縣官審理，再由法曹參軍專司檢法，徒刑及以上刑罰則必須報州府覆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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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縣衙雖效仿州府衙門設立了七曹佐官（法曹、功曹等），但在實際運作中卻不常設。
而且縣級的七曹佐官屬於是無品級的流外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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鞫司和讞司官員也分屬兩個部門，不得產生上下屬的直接關系。
同時將縣裏杖刑及以上的刑罰呈報州府鞫司覆核，再由讞司根據法律條文判刑，最後參與案件的人員都得簽署名字，表示對此案子無異議。
之後再交由長官即刺史來宣判和執行。
後續若在大理寺、禦史臺覆核時，發生冤假錯案，那麽簽名的官員都得被追責。
雖然無法完全做到杜絕冤假錯案，但至少可以避免地方官只手遮天、一人獨大。
“公主英明！”武春兒聽得兩眼放光。
公主實在是她的知己呀！
其實她很早以前就察覺到了大魏司法制度的不足之處。
比如，州縣衙門審理完案子，又判罰後，需要等監察禦史下來巡視時，才有機會覆核。
監察禦史共十五人，一人負責一道。
朝廷沒有規定巡察周期，所以監察禦史都是不定期地到地方巡察的。
若是遇到那些與地方官沆瀣一氣的監察禦史，含冤百姓的冤屈或許一年半載都得不到糾正。
一旦鞫讞分司，地方官想制造冤假錯案就難了。
燕禾說：“我再給你撥一些人手，你到州府衙門去開展這方面的工作……”
“喏！”
*
長安，大明宮。
皇五子摩由邏哭哭啼啼地跑回了綾綺殿。
王嶼正倚在胡床上納涼，聽見孩子的哭聲，忙問：“摩由邏怎麽了？”
才三歲的摩由邏緊緊地抱著王嶼的腿，哭訴：“娘，阿田不見了。”
乳娘趕緊稟報：“飛龍副使升任昭義軍監軍使後，五郎找不到他，有些不高興。”
摩由邏天性好玩，尤其喜歡看人打馬毬，因此他認識了負責養馬的田翎慈。
田翎慈向來會投其所好，輕而易舉地取得了年紀尚幼的摩由邏的信任。
摩由邏好不容易對他建立起信任，一轉頭卻發現找不到他了。
他不懂升遷對宦官而言代表著什麽，只知道他的玩伴不見了！
所以他跑來找王嶼，希望王嶼能把他的玩伴給找回來。
王嶼有些頭疼。
田翎慈本就是燕禾的人，他如何能搶得過他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長姐？
“阿娘讓別人陪你玩好不好？”王嶼哄道。
“我不要！我就要阿田！”摩由邏倔強地喊。
“阿田不在宮裏，也不在長安，他在你阿姊那裏。”
摩由邏喊：“讓阿姐把阿田還給我！”
王嶼面色一變，正色道：“不許說這種話。”
摩由邏不能如願，哭鬧起來。
王嶼被他鬧得頭疼，只得讓乳娘將他抱下去哄。
才三歲大，相信很快就會忘記這件事的。
身邊的大宮女見王嶼身子不適，忙讓人上前給她按摩調理。
“娘子，可是要請醫官過來瞧一瞧？”
王嶼搖頭：“不用，我只是有些傷神。”
大宮女沈默。
前不久，楚國夫人楊若武因積郁成疾，病逝了。
皇帝這會兒倒是想起楊若武的好來了，哀悼後，完全不管王嶼這位活著的貴妃的臉面，追贈楊若武為貴妃。
王嶼倒是不在意這事，她只是意識到楊若武才三十二歲，生命就雕零了，內心也不由得傷感起來。
近來，她愈發覺得身子不如從前，偏偏醫官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讓她開懷些。
皇帝大概是想安撫她，把三歲的摩由邏封為普王。
可她完全高興不起來。
因為她有些擔心摩由邏會淪為宦官集團的工具。
縱觀皇帝的諸多皇子，雖然都被封了王，但論生母的位份高低，摩由邏無疑是最有機會被立為儲君的。
但如今無論是皇帝，還是宰輔們，目光都聚焦在了燕禾的身上。
燕禾也已經顯露出她的野心。
她必然不會允許自己的兄弟姐妹和她相爭。
王嶼不認為摩由邏能爭得過燕禾。
但燕禾和楊氏家族等宦官集團起了齟齬，宦官集團極有可能為了對付燕禾而扶持傀儡皇子與之作對。
摩由邏就是最佳的傀儡人選。
輸了，摩由邏只有死路一條。
贏了，摩由邏還是宦官手中的傀儡。
王嶼不願意讓摩由邏卷入立儲風波中，可她在這深宮中所能做的事卻十分有限。
這時候，她開始懊惱自己入宮多年，卻從未想過去經營勢力。
……
大宮女見王嶼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頓時憂心如焚：“娘子，奴去為你請醫官！”
實在不行，她只能去求郭淑妃了。
淑妃定能聯系到武陽公主，從公主那兒獲得一些福氣。
有公主的福氣庇佑，娘子就能好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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