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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摘桃子 大魏財神與大魏敗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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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摘桃子 大魏財神與大魏敗家父。

劉晏改革鹽政、漕運以及設常平倉後, 大魏的鹽利收入就從四十多萬貫增加至六百萬貫。

但劉晏死後,鹽政逐漸松弛,私鹽猖獗。

才過去幾十年, 如今朝廷每年能收上來的鹽利就只剩不到百萬貫。

在鹽利占朝廷稅收三分之一的情況下, 整個國庫一年的收入也才三百萬貫。

這點錢給官員發俸祿都少, 更別說軍供了。

舉個例子,先帝在位期間,為了更好地管控財政, 設立了延資庫這一部門。

然後從戶部、度支、鹽鐵三個財政部門的收入裏,各劃一些錢進延資庫裏。

待到特殊時期, 比如打仗需要軍需時, 才會動用這部分錢。

然而, 從幾年前開始,鹽鐵和戶部就開始拖欠這部分款項了。

其中以戶部拖欠最多。

這足以證明,朝廷已經從地方上收不上來多少賦稅了。

偏偏西南戰事不斷, 南詔一直在找事。

去年年底,南詔王趁新任都護燕鄠跑去收覆播州, 就在安南土著的引路下, 安排三萬南詔兵攻占了安南的大本營交州。

南詔這招聲東擊西,讓燕鄠及安南士兵因疲於奔命, 未來得及休整和補充兵員, 所以燕鄠不僅沒能奪回交州, 自己還被攆得逃到了武安州。

交州是大魏在西南地區最重要的軍事重鎮, 只有占據交州,才能將影響力輻射至四周。

而交州一旦失守,那麽交州以南的州府將會徹底失去控制。

南詔占據交州,進可圖嶺南西道的邕管地區, 退也可阻止魏軍南下與真臘、林邑等國往來。

交州失守的影響可比播州失守惡劣許多。

皇帝氣得不顧燕鄠的宗親出身身份,直接將人貶去了比崖州更遠的儋州,和前前任安南都護李卓當了鄰州的鄰居。

這時候安排新安南都護已經沒有多大用處了,皇帝就讓嶺南西道節度使梁承訓領邕、桂、容管州府的兵馬前去抵禦南詔。

西南這邊戰事吃緊,國庫完全被掏空了,甚至連軍費都拿不出來了。

在這樣嚴峻的形勢下,忽然收到來自燕禾的好消息,怎麽能不令這些君臣振奮!?

曾主管鹽鐵的王悰立馬拉上度支畢甘、戶部尚書裴秀開始算賬。

在他們的帶領下,帝國最頂級的三個財政部門、上百從事財計工作的官員開始沒日沒夜地加班。

最後他們交給了皇帝一份粗略估算過的數據:

曬鹽法的效率高、成本低下,哪怕私鹽猖獗,哪怕只有春季和秋季可以曬鹽,只要在沿海地區廣置鹽田,最後收上來的鹽必定是以百萬石來計算的!

這還是保守估計的情況,一旦擴建鹽田,鹽利至少是現在的三倍!

這個數字別說皇帝了,就連最頑固保守的官員聽了,都恨不得將燕禾供起來。

他們是真的相信燕禾是天道寵兒了。

不寵她,能教給她可以左右大魏命脈的曬鹽法!?

劉允章看向皇帝的目光已經開始有些大逆不道了——皇帝要不你退位吧,把位子留給能帶領大魏走向更好的未來的公主。

有質疑的,王悰直接拿出具體的數據。

有些鹽場一個大竈,需要十個人日夜不休地勞作,然後一天產出的鹽是百斤。

平均下來,一個人單日的產鹽量也只有十斤。

換成曬鹽法後,一個人可以管十畝鹽田。

單畝鹽田一個月的鹽產量是378斤,單人一個月可收鹽3780斤,一年有兩季,不算產量少的秋曬,僅是春曬就至少收三次,即11340斤。

同樣是一個人幹活,以前的煎煮鹽法,一年到頭也就煎鹽3650斤。

而曬鹽法卻是11340斤,而且還不需要燒柴!

兩相對比,哪種制鹽法更有優勢,一目了然!

曬鹽法必須推廣!

這是君臣的心聲。

然而狂歡之後,裴秀等人還是十分理智地勸說,推行曬鹽法之事也不能操之過急。

如燕禾所說,亭戶必須要花一點時間來適應新的制鹽法。

而且各地的天氣情況大不相同,有些地方就不適合曬鹽法,如果盲目的推廣,只會適得其反。

為此,裴秀等人懇請皇帝等燕禾回來,做一個系統的匯報後,再制定推廣的政策。

皇帝哪怕再為鹽利所誘,也不至於這點耐心都沒有。

他應允了。

不過,這不妨礙高興的他又找了個由頭大擺宴席,狂歡作樂。

群臣:“……”

怎麽有種女兒在拼命掙錢,老子在拼命揮霍的既視感?

一般不是老父親在外面掙錢,兒孫在底下肆意揮霍嗎?

聽說過啃老,沒聽說過光明正大啃小的。

今天他們算是見識到了,皇帝真不愧是“大魏第一敗家父”,真不要臉!

於是進諫的奏疏紛至沓來。

皇帝向郭繁錦抱怨:“銜蟬奴都給大魏掙這麽多錢了,我吃一兩頓又花不了幾個錢!而且我花的是瓊林庫的錢,又不是國庫的錢!”

瓊林庫是他的私人小金庫。

這部分收入來源一般有地方進貢的貢物,還有地方節度使以賦稅盈餘為由進獻給皇帝的羨餘。

——地方收上來的賦稅連年減少,這些“盈餘”不過是加重百姓負擔的附加稅。

郭繁錦和群臣一樣,都心疼為了解決大魏財政問題,還未及笄就在外頭勞心奔波的燕禾。

因此她也很看不慣皇帝這種享樂的做法。

但她還不至於昏了頭在他面前表現出來。

於是只能違心地附和了兩句。

不過,她又委婉地說,瓊林庫、延資庫等由皇帝掌控的小金庫,其收入來源其實也是出自賦稅。

在鹽利還未增加的情況下,皇帝花完了瓊林庫的錢,勢必需要從別的地方提前預支。

等明年,朝廷終於收到了更多鹽利,皇帝的私人小金庫卻依舊空空如也。

等派人去問是怎麽回事,宰輔就說,您的零花錢去年已經支取了,今年沒有零花錢了……

郭繁錦以燕禾講故事的口吻,把皇帝超前消費有可能出現的情況說出來。

皇帝無語之餘,又覺得這的確是燕禾會說出來的話。

想到燕禾,他又嘆了口氣。

郭繁錦問他為什麽嘆氣,他說有點想念女兒,但是看到曬鹽法背後巨大的利潤後,他又舍不得讓女兒這麽快回來了。

郭繁錦也想念燕禾,但也知道這時候不能讓她回來。

她一旦回來,那麽鹽政的成果就會被別人摘了去。

燕禾從籌備到具體落實,辛苦了一年,結果什麽好處都沒得到不說,還要被別人摘桃子,想想就鬧心!

而且皇子們都還小,皇帝絲毫沒有讓他們出閣的打算,所以摘桃子的人必然不可能是燕禾的這些弟弟。

那麽就只有朝臣了。

這比被自家人摘了桃子更惡心氣人,她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在銜蟬奴身上!

然而,如郭繁錦所預料的那般,朝中果然出現了準備摘桃子的聲音。

這裏有出身名門素有清名的士族官員,也有諸如王宗留這樣專權的宦官。

他們沒有一個不想插手鹽務,好從中獲利的。

甚至有人拿燕禾在青州設局逼迫普通百姓出讓灘塗作為鹽田的事例。

說燕禾的手段不磊落,也會給朝廷抹黑,應該換一些更文明的人去主持鹽政。

劉允章當庭怒斥和反駁:你所謂的“普通百姓”是指占田上千頃的清河張氏嗎?

如果連清河張氏都只能算是“普通百姓”,那麽那些沒有田地的百姓又算什麽?

算螻蟻、蜉蝣?

皇帝本來聽了士族群體的聲音,也有些搖擺。

但是聽劉允章這麽說,立馬清醒過來。

他可太清楚這群累世簪纓的世家是什麽德性了,這些人名下的田就沒有少於千頃的。

對比之下,只占地千頃的清河張氏可不就是“普通百姓”!?

不過,這次也不是只有劉允章在單打獨鬥。

至少裴秀就站出來說了句公道話——清河張氏被罰是應該的,且審理案子的是韋澳,卷宗也送達進京了。

刑部看了都挑不出錯處,又怎麽能牽扯到公主的身上去呢?

至於公主當時為什麽出動了神策軍?

那不是有海盜嗎?

皇帝安排神策軍給公主,本意就是為了保護她。

海盜都出沒了,神策軍總不能不在公主的身邊吧!

至於海盜是哪裏來的?你們青州的豪強心裏就沒點數嗎?

皇帝點頭:沒錯,你們摘誰的桃子不行,摘到我女兒的頭上來了?摘她的桃子就是摘我的桃子!只有我才能摘她的桃子!

於是,皇帝最終也沒有安排人去接過燕禾手裏的工作。

倒是張懷臣。

盯著他這個位子的人也不少。

他年紀小,安西那邊的歸義軍又無法給他帶來太多幫助,最終皇帝頂不住壓力,將他召回了長安。

張懷臣的身上本來就掛著正五品的官職,雖然是沒有實權的閑職,但巡鹽使卻是實打實的使職。

他在東南諸巡院走了這麽一遭,又有政績在前,——雖然主事的人都是燕禾。——把人喊回來後安排去坐冷板凳實在是說不過去。

而且皇帝對自己長女的秉性十分了解。

她若知道是有人摘了張懷臣的桃子,她必定不會給接下來和她配合工作的人好臉色。

再說,誰知道新的巡鹽使到了那邊,還能不能和燕禾打好配合?

所以,要想讓大家都沒有意見,最好的辦法還是得給張懷臣安排實職——召你回京是為了重用你,絕不是讓人去摘你的桃子。

最後,皇帝將他安排去了司農寺當少卿。

司農少卿官階從四品,對張懷臣來說是升了官。

至於他到了那邊,上司和同僚會不會把他當擺設,不給他安排工作,那就不是皇帝該考慮的了。

*

張懷臣收到升遷調令時,他已經隨燕禾抵達了武寧節度使所轄制的泗州。

過了年就十四歲的他,早在這大半年的實習歷練中成長了許多。

而對於自己會被摘桃子,他也並不意外。

他說:“臣此次隨公主離京巡鹽事,收獲良多,只是遺憾不能再替公主分憂。”

燕禾頗有些感懷地說:“以後還有很多為我分憂的機會。”

張懷臣見自己的“公主近臣”地位依舊很牢固,才安心地回長安去。

對於假惺惺地來送他回京的新任巡鹽使,他也沒說什麽刻薄的話,而是看似貼心地傳授他工作經驗——凡事別有自己的主張,聽公主的就好。

新任巡鹽使壓根沒有將這句話聽進去,他甚至覺得張懷臣不安好心,不讓他有自己的主張,怎麽體現他的工作能力,怎麽獲得政績?

張懷臣看他骨子裏掩飾不住的傲慢就知道他壓根聽不進去,心中一樂。

果然在這種人面前就得說實話,對方才會反著來。

張懷臣坐上回京的漕船時,聽說了青州傳來的一則逸聞。

聽說清河張氏釋放的新羅奴婢中大部分都是被拐賣的新羅人,他們本就不是心甘情願當奴婢的,更何況到了張家,更是遭受了諸多非人的對待。

因此,他們十分怨恨張氏。

其中有一個新羅婢女,因被張家配婚給了張家的奴婢,使得她不在被放歸的名單上。

怨憤之下,她便慫恿新羅人,說他們返回新羅需要路費。

張家奴役他們這麽多年,卻一點兒補償都沒有,合該向張家討要。

只是張家人多勢眾又有部曲,光明正大地去討要,張家必定不肯給,所以應該直接去搶。

搶了後就直奔海港,她已經在那裏安排了船只,可以到達登州的法華寺。

只要逃去了法華寺,就有新羅船只送他們回新羅了。

這些新羅奴婢在張家多年,早已知曉張家的每一個角落,也知道張敬山的行程。

——青州的曬鹽法讓張敬山看到了暴利,於是他準備趁著朝廷還未在青州以北的沿海地區建造鹽田,就想將曬鹽法帶過去,然後和那些不聽朝廷調遣的節度使瓜分鹽利。

這些新羅奴婢便趁他離開青州,在棣州的別莊暫時歇息時,於夜深人靜時分潛入,把他及兩個子侄、奴仆三十幾人殺了,然後帶著洗劫的財物逃到了海上。

這樁慘案發生後,張家內部立馬就陷入了搶奪財產的風波中。

由於張敬山的長子已經被殺,他只剩一個剛及笄的女兒與幾歲的幼子,張氏宗親和舅家就趁她們年幼,打起了吃絕戶的心思。

其餘豪強見狀,也加入到了蠶食張家資產的行列中來。

他們以各種名目,巧取豪奪了張家的田產。

韋澳站出來主持公道,然後把很多沒有正規手續、非法獲得的資產還給了那些正好有證據證明田地原本屬於自己的失地農民。

於是,昔日占地千頃的張家,留給張敬山一雙兒女的田產就只剩百來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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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張敬山:餵我花生!

方便面:餵你“花生米”。

——

張懷臣:凡事別有自己的主張,聽公主的就好。

韋澳:這話怎麽聽著這麽耳熟?

張懷臣:活學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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