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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借刀 這氣我不能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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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借刀 這氣我不能白受。

長安的正月依舊有雪, 不過燕禾出行這日天氣正好。

籠罩了好幾日的烏雲終於散去,霧霾在陽光的照射下也淡了不少。

長安城東,浐河畔。

劉允章目瞪口呆地看著田壟上搭起來的棚子:“這是棚子?怎麽……”

燕禾笑說:“很奇怪對吧?這是溫室大棚, 是用保溫膜搭的。因眼下天氣還是有些冷, 土壤還沒化凍, 必須搭建大棚,使這裏的地溫提高……”

這些種植知識都是[糧食大亨]教她的,保護膜則是趁【農資服務站】出現時購買的, 1米就得1月石,算貴的了。

而且, 長安一帶適種土豆的時間是三四月, 然後到六七月才能收成。

如果燕禾選擇在早春時節種植, 最好是采用大棚種植技術。

待到三月收成,新長成的土豆正好可以作為下一茬的薯種。

這樣一來,一兩年內就有足夠將土豆推廣至中原、江淮一帶的薯種了。

劉允章摸了摸那近乎透明的保溫膜, 十分不可思議:“這保溫膜有琉璃那麽透卻沒有琉璃那般堅硬,有腸衣那麽韌又比腸衣大塊……是怎麽做的?”

“這是神仙娘子所賜, 對於如何生產, 將作監也毫無頭緒。”燕禾違心地說。

劉允章遺憾地想:“又是神女所賜。沒有制作的辦法,就代表他們無法生產, 無法惠及萬民……”

但轉念一想, 即便沒有這些保溫膜, 農民也能根據四時氣候來種植作物。

他要做的不是在農事上大包大攬, 而是勸諫君王懲貪腐、廣施仁政。

燕禾又帶劉允章去看已經催芽的土豆。

“一個土豆有好幾個芽眼,每個芽眼長出來的芽都能作為苗種,因此可以將土豆按芽眼來切塊。不過,最好是兩個芽眼為一塊, 這樣種出來的土豆收成會高一點。”

劉允章問:“所以,一個土豆能種出好幾個土豆?”

燕禾說:“不是,比如這顆土豆,有八個芽眼,那麽可以分四塊栽種。這四塊根莖會各自長出幾個,甚至十幾個這麽大的土豆。”

劉允章心算了下,以一株土豆苗能長出八個土豆來計算,一整個土豆可結三十二個土豆!

災年或許會減產,但只要種上一畝,百姓在青黃不接的日子裏,就有充饑的食物了。

“好、好、好!”劉允章連聲道好。

他說:“聽聞公主將佃農的田租減少至一鬥了?”

“這事都傳到劉承旨耳中了嗎?”

“如今京中無田的浮浪戶都想租公主的田,連臣家裏的佃戶也頗為心動呀!”

正所謂沒對比就沒傷害。比起京中其他權貴家的佃戶動輒交三五鬥田租,燕禾的佃戶是相當幸福了。

燕禾問:“他們如果真的來想來租我的田,劉承旨可願意放人?”

劉允章哈哈大笑:“他們是租了臣家中得地,並非賣身給了臣,臣豈有阻攔之理?只不過,他們大概是不會去租公主的田地的。”

“為何?”

“因為臣的田租只收一鬥五升,已經二十多年沒有變過了。比起更有威嚴和權勢,但是又更為陌生的公主,他們恐怕更願意保持現狀。”

“說的也是。如果不是被逼得沒了活路,向來安於現狀的百姓不會選擇揭竿而起。”

劉允章一驚:“公主慎言!”

這話要是傳到了有心之人那裏,怕是要向新帝進讒言。

燕禾點到即止,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想要獲得一位老臣的信任並不容易,但她有足夠的耐心。

*

翌日,燕禾正在陪郭繁錦吃早飯,然後就聽說了自己被彈劾的事。

郭繁錦又急又怒:“是誰在針對銜蟬奴?”

吳芝蘭低聲說:“是王禦史,他是胡相的人。”

郭繁錦恨得咬牙切齒:“這個老匹夫,銜蟬奴哪兒開罪他了?”

燕禾問:“彈劾我什麽?”

“彈劾公主與翰林學士承旨劉允章來往甚密。”

燕禾:……

她安撫郭繁錦:“阿娘,不妨事,我去向劉承旨請教之事,阿耶也是知道的。”

吳芝蘭又說:“是呀,大家還訓斥了王禦史,將他貶為了藍田縣令。”

郭繁錦這才松了口氣,對燕禾說:“看來你阿耶還是很護著你的。”

燕禾不置可否。

新帝肯定是維護她的,但這不是將王禦史貶官的主因。

自新帝登基,先是南詔侵擾,後是裘伏起義,種種動亂對新帝而言就是在動搖他的統治根基。

他好不容易靠她的祥瑞挽回了一些威望,王禦史站出來抨擊她,就是妄圖降低他的威望。

這對好大喜功的他來說,絕對是忤逆之舉。

所以他不是因為她,而是為了自己。

燕禾瞇了瞇眼:“他護他的,這氣我不能白受。”



大明宮,中書省。

正忙著幫起草詔令的中書舍人劉蛻,忽然發現書案上多了一封加密的信箋。

他心中一驚,急忙將信箋收起來。

能進入這裏並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信箋送到他這裏的人,除了宮人,就只有中書省的官吏。

他招來書吏詢問:“剛才有誰進來過嗎?”

書吏一臉茫然地說:“啊?剛才有挺多人進來的。”

光是替新帝傳達旨意的宦官就來了好幾撥。

“我是問……”劉蛻頓了頓,又說:“沒什麽了。”

既然剛才進來的只有宦官,那麽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至於是誰給自己的信箋,又有什麽目的,他得先看看信箋的內容,才好下判斷。

他展開書信,瞳孔一縮,旋即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書吏。

書吏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的信箋,見他看過來,便一臉茫然:“劉舍人,怎麽了?這信箋是哪兒來的,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說著,便要接過他的信箋一探究竟。

劉蛻猛地將信箋攥緊,他故作鎮靜地說:“沒什麽,你先下去吧。”

書吏踟躕了片刻,才慢吞吞地退下去。

劉蛻找了個僻靜的位子坐下,重新展開信箋。

這信上的內容,令他心驚不已,不知該不該相信。

——他最信任的書吏,竟是胡绹的人!?

劉蛻和胡绹向來不和。

主要是劉蛻不恥胡绹屍位素餐,身為宰輔,上不能匡扶君王,下不能做出有益於百姓的政績,尤其他為了讓胡家也能躋身堪比五姓七望的名門望族,一味地給自家人安排官職。

有些人為了巴結他,甚至主動改胡姓!

除此外,他還縱容族中子弟收受賄賂。

劉蛻因此密奏先帝。

只是先帝寵信胡绹,皆按下不表,還命人悄悄告訴胡绹。

於是兩人的矛盾就從私下轉到了臺面上。

劉蛻聽聞自己的書吏是胡绹的人後,頓時冒出了一身冷汗。

書吏是幫他處理文書的小吏,是他的秘書。他視對方為心腹,因而很多事都會由對方替他去辦。

倘若對方真的是胡绹之人,那他在胡绹面前豈非沒有秘密可言了!?

但萬一不是呢?

萬一是有人想要離間他和書吏呢?

不對!

那不過是一個書吏,有什麽好離間的呢?

就算離間了又能如何呢?根本就傷害不了他。

可這件事若是真的,那才是最大的打擊。

劉蛻仔仔細細地將信箋看了幾遍,確認沒有遺漏才將信箋燒毀。

如若不燒毀,書吏進來替他收拾書案時一定會看到。

劉蛻雖然不會憑借一封密信就將書吏一棍子打死,可也絕對不會不予以提防。

過了一會兒,書吏進來給劉蛻換熱水。

劉蛻問他:“徐郎啊,你既有文才,又寫得一手好字,為何不參加解試呢?”

當初書吏來投靠他,他見書吏頗有文采,出於愛才之心就將他留在了身邊。

現在仔細一想,以書吏之才,去參加解試未必不能得解,他何必委身於此,當一個小小書吏呢?

書吏一楞,旋即憨笑道:“舍人說笑了,小的肚子裏這點墨水,哪能在參加貢舉的舉人面前班門弄斧?”

劉蛻說:“哦,我記起來了,你是因為不認識什麽人,行卷無門,屢試不第,這才灰心地來投奔我,希望我能給你安排一份活計,不至於餓死。”

書吏想到過往,的確心有不甘。

可胡相答應過他,只要他能拿到劉蛻的把柄,就會安排他進士及第。

書吏斂容,說:“舍人的恩德,小的沒齒難忘。”

劉蛻心下一冷。

你沒齒難忘?怕是從來就沒有放在心裏。

他進一步試探:“若我出面舉薦你呢?你可要回去參加解試?”

書吏已經有了更大的靠山,因此對劉蛻的提議並不心動。

他說劉蛻為官清正,若給他走後門,助他得解而留下汙點,這就是他的罪過了。因此,他婉拒了劉蛻的舉薦,表示會一心一意地敬奉劉蛻。

劉蛻凝視著他,過了會兒,才故作鎮靜地說:“你先去忙吧。”

書吏借整理書案的機會,想要看一看他那封信箋。

可看到那撮灰,就知道劉蛻已經將信箋燒毀,心中不由得失望。

但他並未灰心,劉蛻將信箋燒毀,說明信箋上說的是更大的機密,劉蛻一定有更深的秘密,只要他挖出來,一定能置劉蛻於死地!

書吏興奮地離開後,劉蛻的神情才冷淡下來。

原本是不確定,如今他已經十分肯定書吏就是胡绹的人了!

連他舉薦書吏這麽大的誘惑都能抵住,不是因為書吏有多正直,而是事情辦成後,收獲比他給的還多!

除了胡绹,朝中還有誰能許給書吏更大的好處?

翌日,中書舍人劉蛻上書稱胡滈沒有參加解試,卻直接參加禮部貢試,實在是不符合規定。

胡绹辯駁,胡滈早在多年前就參加解試了,只因他當時居於相位,為了避嫌而沒有讓胡滈繼續參加禮部貢試。

劉蛻諷刺,天下的舉子經過層層選拔後,來到京師參加禮部貢試,不及格後,第二年依舊得回各州府重新考解試。

胡滈憑什麽擁有不參加解試就直接參加禮部貢試的特權?

胡绹只能寄希望於新帝,畢竟這是他和新帝早就做好的交易。

豈料新帝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並未駁斥劉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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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燕禾:你找人彈劾我,我知道是你幹的。但我找人彈劾你,誰都不知道是我幹的

歷史小課堂:

劉蛻彈劾令狐绹的兒子令狐滈不拔解就試,還說令狐家的子弟貪汙受賄。令狐绹就懷恨在心,派一個人去給劉蛻當書吏,取得他的信任。後來劉蛻收了別人十萬錢,答應幫人走後門。書吏就告發了他,他就被貶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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