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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的化學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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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的化學式

午後兩點,病房裏很安靜。陽光透過半掩的窗簾灑進來,在米色的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沈玉松靠在床頭,手裏拿著一本詩集,但眼睛卻看著坐在窗邊的林盛青。

林盛青面前攤著厚厚的化學競賽資料,手裏拿著一支筆,眉頭微皺,專註地思考著什麽。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認真的輪廓。

“團團。”沈玉松輕聲叫道。

林盛青擡起頭:“嗯?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沈玉松笑了:“沒有。就是看你很認真,在看什麽?”

“化學競賽的模擬題。”林盛青合上資料,“後天就要比賽了,我在做最後的覆習。”

“後天?”沈玉松楞了一下,“這麽快?”

“嗯,七月中旬,就是後天。”林盛青看了看表,“下午三點開始,在覆旦大學的化學樓。”

沈玉松沈默了片刻:“那你...準備得怎麽樣?”

“還行。”林盛青說,“趙明遠把歷年真題都整理給我了,這段時間我抽空在看。但...”他頓了頓,“但最近確實花在覆習上的時間不多。”

這是實話。自從沈玉松手術以來,林盛青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醫院度過。雖然有帶書本來,但真正能靜下心學習的時間很少。競賽的難度遠高於平時課程,需要大量的練習和深入的思考,而他最近的狀態很難達到那種專註度。

“對不起。”沈玉松突然說。

林盛青楞住了:“為什麽道歉?”

“因為...因為我耽誤了你。”沈玉松的聲音很輕,“你應該好好準備比賽的,卻整天陪著我...”

“別胡說。”林盛青打斷他,“陪你是我願意的。而且比賽只是一次考試,你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話雖這麽說,但沈玉松能看出林盛青眼中的一絲焦慮。他知道林盛青對學習的重視,知道他為了醫學院的夢想付出了多少努力。化學競賽如果能取得好成績,對自主招生會有很大幫助。

“團團,”沈玉松想了想,“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在這裏覆習。我保證不打擾你。”

林盛青看著他:“可是你...”

“我沒事。”沈玉松說,“我可以看書,可以聽音樂,可以...可以看你覆習。”他頓了頓,“而且,我想看你專註學習的樣子。一定...一定很厲害。”

這話說得真誠。林盛青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好。但如果你累了,一定要告訴我。”

“嗯。”

林盛青重新翻開資料。這次他更專註了,完全沈浸在化學的世界裏。筆尖在草稿紙上快速移動,畫出覆雜的分子結構,寫出長長的反應式。偶爾會停下來思考,眉頭微皺,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然後突然想到什麽,又開始快速書寫。

沈玉松靠在床頭,靜靜地看著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林盛青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他的側臉很專註,眼神很堅定,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沈玉松從未見過的光芒——不是溫柔的陪伴的光,而是銳利的、專註的、屬於追求者的光。

這一刻,沈玉松突然明白了林盛青的另一面——不只是那個會畫畫、會陪伴、會溫柔的團團,還是一個有夢想、有目標、會為了未來拼盡全力的少年。

時間在安靜的病房裏慢慢流逝。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翻書頁的聲音。護士進來量體溫時,看到這一幕,都放輕了腳步,不忍打擾。

下午四點,李醫生來查房。看見林盛青在覆習,他笑了笑:“準備競賽呢?”

林盛青擡起頭:“嗯,後天比賽。”

“加油。”李醫生說,“玉松恢覆得很好,你也不用一直守著。該準備比賽就好好準備。”

沈玉松也說:“是啊,團團,你不用整天陪著我。明天...明天你就在家覆習吧。”

林盛青搖搖頭:“我在這裏也能覆習。而且...”他頓了頓,“而且你在,我覆習的時候更安心。”

這話讓沈玉松心裏暖暖的。他知道林盛青是不放心他,但用這種方式表達,既照顧了他的感受,也堅持了自己的陪伴。

李醫生檢查完沈玉松的情況,滿意地點點頭:“恢覆速度比預期快。血象指標已經基本正常,傷口愈合得很好。明天可以嘗試走更多步了。”

“多少步?”沈玉松問,眼神裏有一絲期待。

“十步。”李醫生說,“慢慢來,不著急。關鍵是質量,不是數量。”

“好。”沈玉松點頭,“十步。”

李醫生離開後,林盛青放下筆,走到床邊:“十步,有信心嗎?”

“有。”沈玉松說,“今天走了八步,明天十步,應該可以。”

“別勉強。”林盛青認真地說,“如果累了就停下,恢覆需要時間。”

“我知道。”沈玉松笑了,“我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因為...”他看著林盛青,“因為我想快點好起來,想去看你比賽。”

林盛青楞了一下:“你想去?”

“嗯。”沈玉松點頭,“我想...想看你在考場上的樣子。一定...一定很厲害。”

這個想法很大膽。沈玉松現在雖然恢覆得很好,但出門還是需要輪椅,需要有人照顧。而且比賽場館人多,感染風險高。

“李醫生不會同意的。”林盛青說,“你現在還不能去人多的地方。”

“我知道。”沈玉松有些失落,“所以我只是想想。”

林盛青看著他失望的表情,心裏一動:“但...但你可以用其他方式參與。”

“什麽方式?”

“比賽是下午三點到六點。”林盛青說,“六點結束,我六點半應該能回到醫院。到時候我給你講題目,講我怎麽做的,講考場上的事。”

沈玉松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林盛青點頭,“每道題都講。雖然你可能聽不懂化學,但...但可以聽我講思路,講我怎麽解題的。”

“好!”沈玉松笑了,“那我等你。六點半,我等你回來。”

這個簡單的約定,讓兩人都有了期待。對林盛青來說,比賽有了另一種意義——不只是為了成績,也是為了能回來跟沈玉松分享經歷。對沈玉松來說,等待有了具體的內容——不是被動的等待,是主動的期待,期待聽林盛青講述那個他無法親眼目睹的瞬間。

傍晚,蕭楓瑤和沈佑安來了。聽說林盛青後天要比賽,蕭楓瑤立刻說:“盛青,你明天就在家好好覆習。醫院有我們呢。”

“不用,蕭阿姨。”林盛青說,“我在這裏也能覆習。而且...”

“而且我想讓他陪著我。”沈玉松接過話,“媽媽,讓團團在這裏吧。他覆習的時候,我可以看書,可以聽音樂,不會打擾他。”

蕭楓瑤看看兒子,又看看林盛青,最終點點頭:“好,聽你們的。但盛青,如果覺得這裏不方便,一定要說。比賽很重要,不要耽誤了。”

“我知道,謝謝蕭阿姨。”

沈佑安湊過來看林盛青的資料:“哇,這麽覆雜。盛青哥,你真要參加這個比賽?”

“嗯。”

“厲害。”沈佑安豎起大拇指,“我一看這些符號就頭疼。哥哥,你看得懂嗎?”

沈玉松搖頭:“看不懂。但我喜歡看團團專註的樣子。很...很厲害。”

林盛青有些不好意思:“沒有很厲害,只是...只是努力而已。”

“努力就是厲害。”沈佑安說,“我要是能像你這麽努力,成績早就上去了。”

晚餐時,話題一直圍繞著競賽。蕭楓瑤問林盛青準備了多久,沈佑安問比賽難不難,沈玉松雖然不說話,但一直認真聽著,眼睛亮亮的。

“團團,”吃完飯後,沈玉松突然說,“我想...我想送你一樣東西。為比賽加油。”

“不用...”林盛青想拒絕。

“要的。”沈玉松堅持,“佑安,幫我把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打開。”

沈佑安打開抽屜,裏面有一個小盒子。沈玉松接過來,遞給林盛青。

林盛青打開,裏面是一支筆——不是普通的筆,是一支看起來很精致的鋼筆,深藍色的筆身,銀色的筆夾。

“這是...”林盛青有些驚訝。

“送給你的。”沈玉松說,“比賽用。我讓王助理買的,他說這支筆很好寫,不會漏墨,不會斷水。”他頓了頓,“我想...想讓你用最好的筆,考最好的成績。”

林盛青拿起筆,手感很好,沈甸甸的,很有質感。筆身上刻著一行小字,他湊近看,發現是英文:“To my團團,good luck。”

“我自己刻的。”沈玉松說,“雖然刻得不太好...”

“很好。”林盛青打斷他,聲音有些哽咽,“非常好。謝謝,安安。”

“不用謝。”沈玉松笑了,“我想看你用這支筆,寫出最好的答案。”

窗外的天色漸暗。病房裏的燈亮了,柔和的光線中,林盛青握著那支筆,感受著它的重量和溫度。這不只是一支筆,是一份祝福,一份期待,一份沈玉松用他有限的能力所能給予的最好的支持。

“我會好好用的。”他認真地說,“每道題都用這支筆寫。”

“嗯。”沈玉松點頭,“我相信你。”

家人離開後,病房裏又只剩下兩人。林盛青繼續覆習,但效率明顯更高了。也許是因為那支筆的鼓勵,也許是因為沈玉松期待的眼神,也許是因為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奮鬥。

晚上九點,他合上資料:“今天覆習到這裏。明天做最後一套模擬題,然後就該休息了。”

“你一定能考好的。”沈玉松說。

“借你吉言。”林盛青笑了,“現在你該休息了。明天要走路步呢。”

他幫沈玉松洗漱,扶他躺下,蓋好被子。病房裏很安靜,只有監護儀器輕微的嗡鳴聲。

“團團,”沈玉松輕聲說,“比賽的時候...不要緊張。就像平時做題一樣,慢慢來,仔細想。”

“嗯。”林盛青點頭,“我不緊張。”

“如果...如果遇到不會的題,不要慌。跳過,先做會的,最後再回來看。”沈玉松繼續說,雖然他自己沒參加過考試,但說得頭頭是道,“時間要分配好,不要在一道題上浪費太多時間。”

林盛青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這些?”

“我問了佑安。”沈玉松老實說,“他參加過考試,有經驗。我讓他告訴我,然後...然後告訴你。”

這話說得很簡單,但林盛青能想象那個畫面——沈玉松靠在病床上,認真地詢問沈佑安考試技巧,然後默默記下,等著告訴他。這個細節讓他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謝謝。”他說,“我會記住的。”

“不用謝。”沈玉松閉上眼睛,“晚安,團團。祝你...祝你考出最好的成績。”

“晚安,安安。祝你明天走出最好的十步。”

燈關了,病房陷入黑暗。但兩人的心裏都亮著光——一個期待著後天的比賽,一個期待著明天的進步。雖然目標不同,但都在向著更好的方向努力。

夜深了。林盛青躺在陪護床上,手裏還握著那支鋼筆。筆身冰涼,但握在手裏,卻感覺溫暖。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孤兒院裏昏暗的燈光下,他獨自學習的樣子;想起來到沈家後,第一次擁有自己的書桌和臺燈;想起沈玉松教他彈琴,他教沈玉松畫畫;想起手術前的等待,手術後的擔憂,和現在的希望。

這支筆像是一個象征,連接著他的過去和未來,連接著他的夢想和現實,連接著他和沈玉松。

窗外,夜色深沈。醫院大樓的燈光在夜色中溫暖而堅定。遠處傳來隱約的車聲,像城市的呼吸,平穩而持續。

在這個夏夜,在醫院的病房裏,兩個少年都在為各自的“比賽”做準備——一個準備化學競賽,一個準備康覆訓練。雖然場地不同,內容不同,但精神是一樣的:努力,堅持,不放棄。

因為人生就是一場又一場的比賽。有考場的比賽,有醫院的比賽,有生命的比賽。而真正的勝利,不是打敗別人,是超越自己,是成為更好的自己。

林盛青握緊鋼筆,在心裏默默地說:後天,我會全力以赴。不只是為了成績,為了醫學院,也為了不辜負這份祝福,這份期待,這份來自病床上那個白發少年的最真誠的支持。

夜更深了。星星在夜空中閃爍,雖然不多,但每一顆都很明亮,像是在為所有努力的人加油,為所有不放棄的生命喝彩。

而在病房裏,沈玉松在睡夢中微笑,也許在夢裏,他已經能走得很遠,而林盛青考出了最好的成績,他們一起慶祝,一起歡笑,一起迎接更美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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