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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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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溫

林盛青是在深夜被門外的動靜驚醒的。急促的腳步聲、壓低的人聲、什麽東西被匆忙收拾的聲音——這些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在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清晰。他坐起身,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電子鐘:淩晨兩點四十七分。

心跳莫名加速。他下床,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走廊裏燈光昏暗,但能看見陳媽和護士匆匆走過,手裏拿著冰袋和醫療用品,方向是白色小樓。

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睛。不用問也知道發生了什麽——沈玉松的體溫又升高了,在這個本應平靜的夜晚。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幾乎沒睡。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從走廊走過;偶爾能聽見壓抑的說話聲,是李醫生的聲音,簡短,急促,帶著職業性的冷靜,但林盛青能聽出其中的緊繃。

清晨五點,天還沒完全亮,林盛青終於忍不住,走出房間。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灰蒙蒙的光,整個宅子籠罩在一種疲憊的寂靜中。他走下樓梯,發現客廳的燈亮著。蕭楓瑤坐在沙發上,穿著睡衣,外面披著一件外套,手裏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蕭阿姨。”林盛青輕聲打招呼。

蕭楓瑤擡起頭,眼睛紅腫,臉上有明顯的淚痕。看見林盛青,她勉強笑了笑:“吵醒你了?”

“沒有。”林盛青說,“他...怎麽樣了?”

蕭楓瑤搖搖頭,聲音沙啞:“高燒,三十九度二。李醫生說可能是昨天外出感染了什麽,也可能是...”她沒有說下去,但林盛青明白——也可能是病情進展,是那個無法逃避的、終將到來的惡化。

“我能...去看看嗎?”林盛青問。

蕭楓瑤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去吧。但別靠太近,李醫生說需要隔離觀察,確認不是傳染性的。”

林盛青走向白色小樓。門開著一條縫,能看見裏面忙碌的人影。他推門進去,客廳裏的光線比平時更亮——所有的燈都打開了,為了便於觀察和操作。

沈玉松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薄毯,額頭貼著退熱貼。他的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幹裂,呼吸急促。李醫生正用聽診器檢查他的心肺,護士在旁邊記錄數據。

看見林盛青,李醫生擡起頭,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麽,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保持距離。

林盛青在門口停下,遠遠看著。他能看見沈玉松在昏睡中皺起的眉頭,看見他無意識抓緊毯子的手,看見他因為高燒而微微顫抖的身體。這副樣子讓人心疼,也讓人害怕——昨天還在看籃球賽、為弟弟驕傲的人,今天卻躺在這裏,被疾病折磨得脆弱不堪。

“需要物理降溫。”李醫生對護士說,“準備溫水,用毛巾擦拭腋下、頸動脈這些大血管位置。”

護士很快端來溫水。李醫生親自操作,動作專業而輕柔。他解開沈玉松的襯衫紐扣,用溫毛巾擦拭皮膚。林盛青看見沈玉松胸前的皮膚——蒼白,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肋骨分明得令人心酸。

擦拭過程中,沈玉松短暫地醒了一下。他睜開眼睛,眼神渙散,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發生了什麽。然後他看見了門口的林盛青。

有那麽一瞬間,他的眼神聚焦了。紫羅蘭色的眼睛在病態的潮紅中顯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脆弱。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發不出聲音。

林盛青下意識地向前一步,但李醫生用眼神制止了他。

“玉松,是我。”李醫生說,聲音溫和但堅定,“你在發燒,我們在幫你降溫。別擔心,會好起來的。”

沈玉松閉上眼睛,重新陷入半昏迷狀態。但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尋找什麽,或者想抓住什麽。

物理降溫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期間,沈玉松的體溫略有下降,從三十九度二降到三十八度八,但仍然很高。李醫生給他用了退燒針,又調整了靜脈輸液的劑量。

“需要送醫院嗎?”蕭楓瑤不知什麽時候也過來了,站在林盛青旁邊,聲音顫抖。

“暫時不用。”李醫生說,“先觀察。醫院環境覆雜,感染風險更高。”他看了看沈玉松,“但如果體溫持續不降,或者出現呼吸困難、意識障礙加重,就必須送醫。”

這話說得專業,但每個人都能聽出其中的嚴重性。

清晨六點半,林盛青回到主樓洗漱、換衣服。鏡子裏的人眼圈發黑,臉色蒼白,像是熬夜的是他自己。他想起今天還有課,還有測驗,還有那些不能耽誤的學習任務。

早餐時,餐廳裏只有他和沈佑安。蕭楓瑤還在白色小樓守著,沈文從去了公司——不是不擔心,是公司有重要的會議,不能缺席。

“哥哥怎麽樣了?”沈佑安問,聲音很低,幾乎聽不見。

“還在發燒。”林盛青說,“李醫生在照顧。”

沈佑安點點頭,低頭扒拉著盤子裏的食物,但一口也沒吃。許久,他輕聲說:“每次他發燒,我就覺得...覺得天要塌了。”他擡起頭,眼睛裏有什麽在閃爍,“你知道嗎,小時候有一次,他發高燒引發腦膜炎,在醫院住了三個月。那三個月,爸爸媽媽幾乎沒回過家,一直守在醫院。我一個人在家,晚上害怕,就抱著哥哥的照片睡覺。”

林盛青看著他。這個平時看起來灑脫、甚至有些叛逆的少年,此刻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那個在哥哥疾病陰影下長大、長期被忽視的孩子的內心。

“他會好的。”林盛青說,雖然自己也不確定。

沈佑安苦笑:“每次都說會好的,但每次都比上一次更嚴重。”他放下叉子,“我去看看他。”

“李醫生說需要隔離...”

“我知道。”沈佑安站起來,“我就在門外看看,不進去。”

林盛青也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走向白色小樓。門關著,但窗簾沒有拉嚴,能看見裏面的人影。沈佑安趴在窗戶上,踮起腳尖往裏看。林盛青站在他旁邊,透過縫隙,看見蕭楓瑤坐在沙發旁,握著沈玉松的手,低聲說著什麽;沈玉松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眉頭依然皺著。

“媽媽在哭。”沈佑安突然說,聲音很輕。

林盛青仔細看去,確實,蕭楓瑤的肩膀在微微顫抖,雖然聽不見聲音,但能看見她擡手擦眼淚的動作。

“每次哥哥生病,媽媽都會哭。”沈佑安說,“但她從來不讓我看見。她總是說‘佑安,你出去玩吧’、‘佑安,去做作業吧’、‘佑安,這裏有媽媽’。”他的聲音哽咽了,“好像我是多餘的,好像我的擔心不重要。”

林盛青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在這個家庭裏,每個人的痛苦都有不同的形狀:沈玉松是身體的痛苦,沈佑安是被忽視的痛苦,蕭楓瑤和沈文從是看著孩子受苦卻無能為力的痛苦。而他自己...是另一種痛苦,是夾雜著責任、同情、和某種日益覆雜情感的痛苦。

“該去學校了。”沈佑安突然說,轉身離開窗戶,“陳媽說司機已經在等了。”

車上,兩人都很沈默。沈佑安一直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林盛青拿出手機,想給陳媽發消息問問情況,但想了想,又放下了——這個時候,任何消息都可能打擾到治療。

學校的一天在渾渾噩噩中度過。化學課上,林盛青破天荒地走神了,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時才回過神來。趙明遠在課間小聲問他:“你沒事吧?臉色很差。”

“沒事,只是沒睡好。”林盛青說。

但趙明遠顯然不信。這個聰明的同桌能看出更多——不是沒睡好那麽簡單,是心裏有事,而且是大事。

午餐時,林盛青收到了陳媽的短信:“大少爺體溫降到三十八度,意識清醒了一些,能喝少量水。李醫生說情況穩定,但需要繼續觀察。”

他松了口氣,回覆:“謝謝告知。需要我早點回去嗎?”

過了一會兒,回覆來了:“夫人說不用,您正常時間回來就好。大少爺在休息,需要安靜。”

下午的課,林盛青勉強集中註意力。他知道,無論多麽擔心,學習不能落下——這是他對沈家的承諾,也是他自己的未來。

放學後,他幾乎是跑出校門的。司機已經在等,看見他,點點頭:“直接回家?”

“嗯。”

車子駛入沈家時剛過四點。林盛青下車,第一件事就是問陳媽:“他怎麽樣了?”

“體溫三十七度八,燒基本退了。”陳媽說,臉上有明顯的疲憊,但也有一絲輕松,“下午睡了一會兒,現在醒著。夫人去休息了,守了一夜,撐不住了。”

林盛青走向白色小樓。這次,門是開著的。他走進去,客廳裏的光線恢覆了平時的柔和,所有的燈都罩著燈罩。沈玉松還是躺在沙發上,但毯子只蓋到腰部,襯衫的紐扣解開了兩顆,能看見退熱貼已經取下。

他看起來比早上好了很多——臉色雖然蒼白,但不再是那種病態的潮紅;呼吸平穩;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像是在想什麽。

“你回來了。”聽見腳步聲,沈玉松轉過頭,聲音很輕,帶著高燒後的虛弱。

“嗯。”林盛青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沈玉松說,“就是沒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他頓了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這話說得突然。林盛青楞了楞:“你不用道歉。”

“要的。”沈玉松說,“我知道每次我生病,都會影響很多人。爸爸媽媽,李醫生,陳媽,還有...”他看著林盛青,“還有你。”

林盛青搖搖頭:“我願意擔心。”

沈玉松看著他,紫羅蘭色的眼睛裏有什麽在閃爍。許久,他輕輕說:“你總是說對的話。”

兩人陷入短暫的沈默。窗外的天色漸暗,五月的傍晚,光線柔和,溫度適宜。

“昨天...”沈玉松突然開口,“昨天的籃球賽,我很高興。”

“我知道。”

“看著佑安在場上奔跑,看著他進球,看著他被隊友擁抱...”沈玉松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我第一次覺得,我錯過了太多。錯過他的成長,錯過他的快樂,錯過他的人生。”

林盛青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時候傾聽比安慰更有用。

“有時候我想,”沈玉松繼續說,“如果我沒有生病,如果我是個健康的哥哥,我們會是什麽樣子?也許我會教他打球,也許我們會一起上學,一起闖禍,一起長大。”他苦笑,“但現實是,我只能透過窗戶看他,或者坐在輪椅上,遠遠地看著。”

“但昨天你在場。”林盛青說,“他看見了,他知道了你在乎。”

沈玉松點點頭,眼角有些濕潤:“我知道。但我希望...我希望我能做得更多。不只是看一場球賽,不只是送一份禮物。我希望我能真正地參與他的人生,在他需要的時候站在他身邊,而不是永遠被疾病困在這裏。”

這些話像是壓抑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林盛青看著沈玉松,看著這個被疾病剝奪了太多可能性的少年,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情緒——不只是同情,不只是心疼,是一種更覆雜的東西,像是想要為他抗爭,為他爭取,為他奪回那些被奪走的東西。

“你會好起來的。”林盛青說,聲音堅定,“李醫生在想辦法,新的治療,新的方案。而且...”他頓了頓,“還有我。我會幫你,無論需要什麽。”

沈玉松看著他,眼睛裏的情緒覆雜得難以解讀。許久,他伸出手——很慢,很小心,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林盛青握住他的手。這次,沈玉松的手不像上次那麽涼,但依然虛弱,幾乎握不住。

“你知道嗎,”沈玉松輕聲說,“每次發燒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在往下沈,沈到一個很黑很深的地方。但這次...這次我好像看見了光。”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是你。”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林盛青內心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他握著沈玉松的手,感覺到那微弱但真實的溫度和力量,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為什麽他願意留在這裏,為什麽他願意做那些檢查,為什麽他願意承受那些不確定和壓力。

不僅僅是因為那份協議,不僅僅是因為那個醫學院的承諾,也不僅僅是因為六年前雪地裏的那份善意。

是因為這個人,這個叫沈玉松的人。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來。花園裏的地燈亮起,柔和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房間裏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的車聲。

許久,沈玉松說:“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睡吧。”林盛青說,“我在這兒。”

沈玉松閉上眼睛,但手指依然握著林盛青的手,沒有松開。他的呼吸逐漸平穩,眉頭舒展開來,像是終於找到了安心的姿勢。

林盛青坐在那裏,沒有動,任由他握著手。他看著沈玉松睡著的臉——蒼白的皮膚,長長的白色睫毛,幹裂的嘴唇,和那種即使在睡夢中也能感受到的脆弱。

他想起了張先生詩中的那句“玉碎猶有明月來”。沈玉松就像那塊玉,精致,脆弱,但即使破碎了,也依然有月光照耀,依然有價值,依然美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媽悄悄進來送水,看見他們握著手,楞了一下,但沒有打擾,放下水杯就離開了。

晚上七點,沈玉松醒了一次。他睜開眼睛,看見林盛青還在,嘴角微微上揚。

“你還在。”他說,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說過我會在。”

沈玉松松開手,慢慢坐起來。林盛青幫他調整靠墊,又遞上水杯。沈玉松小口喝著水,眼睛一直看著林盛青。

“今天在學校怎麽樣?”他問,像是想要轉移話題,聊點輕松的。

“還行。”林盛青說,“化學競賽的事,周老師正式通知了。下個月初選拔,如果通過,可以參加全市比賽。”

“你會參加的,對嗎?”

“嗯。報名表已經交了。”

“真好。”沈玉松說,眼神裏有真心的喜悅,“我想看你拿獎。”

林盛青笑了:“壓力好大。”

“不用有壓力。”沈玉松說,“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做到什麽程度都好。”

這話說得簡單,卻讓林盛青心裏暖暖的。在沈家,每個人都在期待他做到最好——最好的成績,最好的健康,最好的狀態。只有沈玉松,關心的是他想做什麽,而不是他應該做什麽。

晚餐時間到了。陳媽送來了粥和清淡的小菜。沈玉松沒什麽胃口,但在林盛青的勸說下,還是吃了小半碗。

“你該去吃飯了。”沈玉松說。

“我不餓。”

“不餓也要吃。”沈玉松的語氣裏有一絲難得的堅持,“我不想你因為我而不好好照顧自己。”

林盛青最終妥協了。他離開白色小樓,回到主樓餐廳。沈文從和蕭楓瑤都在,沈佑安也回來了。餐桌上的氣氛比早上輕松了些,但依然凝重。

“玉松的燒基本退了。”蕭楓瑤對沈文從說,“李醫生說今晚再觀察一晚,如果不再反覆,應該就穩定了。”

沈文從點點頭,但眉頭依然皺著:“這次發燒的原因查清楚了嗎?”

“可能是昨天外出疲勞導致的免疫力下降。”蕭楓瑤說,“李醫生說以後要更嚴格控制外出時間和頻率。”

沈佑安低下頭,手裏的筷子握得很緊。

“不是任何人的錯。”蕭楓瑤註意到了,輕聲說,“是疾病本身的問題。玉松的身體就是這樣,隨時可能出現狀況。”

這話是安慰,但每個人都聽出了其中的無奈——這種無奈已經伴隨這個家庭十七年,可能還會繼續伴隨下去。

晚餐後,林盛青又去了一趟白色小樓。沈玉松已經準備睡覺了,藥也吃過了。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精神好了一些。

“明天見。”沈玉松說。

“明天見。”

林盛青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沈玉松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床頭燈柔和的光灑在他臉上,讓那張蒼白的臉有了一絲暖意。

回到房間,林盛青沒有立刻學習。他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的白色小樓。二樓的那個房間亮著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但能想象裏面的人在安睡。

他想起今天握著沈玉松手的感覺,想起他說“是你”時的眼神,想起那種脆弱但真實的連接。

手機震動,是趙明遠發來的消息:“化學競賽的參考資料我整理好了,明天帶給你。還有,如果你需要,周末我可以陪你一起覆習。”

林盛青回覆:“謝謝。”

他放下手機,鋪開紙,拿起畫筆。這一次,他沒有畫具體的場景,只是隨意塗抹——線條,色塊,光影。畫著畫著,一個形象逐漸浮現:一只手握著另一只手,很輕,但很堅定。

他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然後小心地收起來。

窗外,夜色漸深。整座宅子安靜下來,只有花園裏的夏蟲還在鳴叫,像是在為這個漫長而艱難的一天唱著安眠曲。

林盛青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的是沈玉松睡著的樣子,是他握著沈玉松手的感覺,是那句“是你”。

在這個五月的夜晚,在經歷了擔憂、恐懼、和短暫的安心之後,他明確了一件事:他願意為這個人做任何事。不是出於責任,不是出於協議,不是出於任何外在的約束。

只是出於內心最真實的情感——那種想要守護,想要靠近,想要看見他好起來的,最簡單也最覆雜的情感。

夜更深了。白色小樓的燈光熄滅,整座宅子沈入睡眠。在夢中,林盛青看見了一片雪地,兩個少年站在雪中,不再是六年前那個救助與被救助的距離,而是並肩站立,手握著手,面對著同一片雪白的世界。

雪還在下,但不再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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