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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血翡 血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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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血翡 血翡

龍石挖出來的那天, J區下了一場大雨。

偌大的雨,從灰白色的天幕上斜斜地落下來,打在谷地裏那些碎石上, 發出清脆的聲響。

挖掘工作從淩晨五點就開始了。

溫亦驍蹲在探坑邊緣, 手裏握著那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筆記本,眼睛盯著坑底。他的工裝外套被雨打濕了,貼在肩膀上, 可他渾然不覺。

張瑞恩拄著拐杖站在他身後, 左腿的石膏還沒拆,褲腿被剪開一道口子,露出裏面灰白色的硬殼。

“你確定是這裏?”張瑞恩問, 聲音被雨聲壓得有些模糊。

“精確到三米之內。”溫亦驍頭也沒擡, 手指在地質圖上劃過,“我爸筆記裏寫的坐標, 加上四十多天的實地勘探, 不會錯。”

張瑞恩沒再問。他往旁邊挪了一步,把拐杖撐穩, 目光落在坑底那幾個正在作業的工人身上。

阿倫站在探坑的另一側, 手裏拿著對講機。他身後是趙玄同的人, 還有幾個杜欽瑪季派來的工兵。所有人都在等。

林至簡站在探坑邊緣最高的那塊巖石上, 沒有打傘。雨水順著她的頭發往下淌, 沿著下頜線滴落在沖鋒衣的領口上。她的雙手插在口袋裏,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死死盯著坑底。

趙玄同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他的目光也落在探坑的方向,但右手卻微微擡起,搭在她腰後,帶著幾分安撫意味。

雨越下越大。

“林姐!”阿倫的聲音從坑邊傳來, 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挖到了!”

林至簡的眉頭終於舒展開。

她看著坑底的工人用刷子掃去石頭表面的泥土。那層被埋了十年的灰褐色風化層一點點剝落,露出底下的黑。

那是黑烏砂的皮殼。砂粒極細,均勻得像被反覆打磨過的硯臺,在雨水的浸潤下泛著一種油亮光澤。奇怪的是,它沒有蟒帶,沒有松花,沒有任何翡翠原石該有的表現。它看上去就是一塊普通石頭。

可林至簡知道,就是它。

J-12。

她終於從巖石上跳下來。她走向探坑,每一步都踏得很實。因為腳下的路,是她父親十多年前走過的路。

趙玄同緊跟在她身後,沒再保持距離。

探坑邊,工人們已經用撬棍把石頭從泥土裏擡了出來。石頭看著不大,約四十公斤。

溫亦驍蹲在石頭旁邊,手在發抖。他擡起頭,看著林至簡,眼眶通紅。

“至簡姐,就是它。我爸筆記裏寫的那個坐標,就是這個深度,這個位置。不會錯。”

林至簡沒吭聲。她走到石頭前,蹲下身,伸出手。

她的手指觸到皮殼的瞬間,一股涼意從指尖傳上來。她的手指沿著皮殼的表面緩緩滑過,感受著那些細密的砂粒在她指腹下摩擦的觸感。

粗糙。冰冷。

和這世上所有的石頭一樣,又和這世上所有的石頭都不一樣。

“把它擡上去。”她站起身,聲音平靜。

四個工人用撬棍和繩索把石頭從坑底吊了上來,放在探坑旁邊那塊相對平坦的空地上。雨還在下,打在石頭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張瑞恩拄著拐杖走過來,站在石頭另一側,低頭看了半晌,然後擡起頭,看著林至簡。

“你打算現在切?”

“現在切。”

趙玄同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對阿昆說了句什麽。阿昆點頭,快步走向營地。不一會兒,幾個工人推著那臺手動油鋸過來了。

林至簡走到油鋸前,戴上護目鏡和手套。她彎腰,從工具盒裏拿出一支粉筆,在石頭上畫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上。

她沒猶豫,把畫得很直,從石頭頂部到底部,將整塊石頭一分為二。她根本沒沿著任何蟒帶或松花,也沒按照任何賭石的規矩,就是最簡單、最粗暴的切法。

這次,她要親自開。

油鋸啟動,噪音在谷地裏炸開,尖銳得刺耳。鋸片切進皮殼的瞬間,石粉混著冷卻油噴濺出來。

鋸片深入石頭內部。

聲音在變化,所有人都聽見了那聲音。

張瑞恩往前邁了一步,拐杖在泥地裏打了個滑,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眼睛始終沒離開那塊石頭。溫亦驍攥緊了手裏的筆記本,屏住了呼吸。

趙玄同的手從口袋裏抽了出來。

油鋸在這個時候停了。

谷地裏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雨聲。

林至簡摘掉護目鏡,走到石頭前。她站在那裏,背對著所有人,一句話也沒說。

趙玄同走到她身邊,沒有催促,就這麽安靜地站著。

林至簡深吸一口氣,蹲下身。

手電的光柱壓上切面的一瞬間。

是濃郁的紅。

玻璃種,帝王紅,是血翡。

整塊切面,從中心到邊緣,沒有一絲雜色,棉絮,也沒有一絲裂綹。切面在雨水中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面被磨了億萬年的鏡子。

鏡子裏映著林至簡的臉。

她看著切面上自己的倒影。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在切面上暈開。

她伸出手,手指輕輕觸上切面。

她一直以為只要找到它,一切就會有答案。

如今切開了,真相就裸露在那裏,紅得像血。

它是一面鏡子,映著吳吞的死,素琳的淚,映著所有人的欲望、貪婪、掙紮、救贖、愛與恨。

也映著她自己。

林至簡收回手站起身。她轉過頭,看向趙玄同。

“趙玄同。”她叫他。

“嗯。”

“我找到我想要的東西了。”

趙玄同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我知道。”

他沒有問她是什麽。因為他都知道,她要找的從來不是一塊石頭。她要找的是一個答案。關於她是誰,她為什麽活著。

現在她找到了。

她低下頭,再次看向切面上自己的倒影。看著那個不需要靠恨活下去的自己。

她又想起父親的話:礦在山裏,山在血裏。

那血,是每一個被這場游戲碾過的人,留在她掌心裏的溫度。

父親留給她的是一塊石頭,也是一盤棋。棋盤上每一顆棋子,都是人心。

正文完

寫於2026年4月6日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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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本書的結局其實圍繞的是“因果”,寫的很含蓄,沒有前期那種簡單粗暴。覺得結局不夠爽,這點我知道,結局我的確沒想講林至簡怎麽殺的他們好痛快。林至簡的恨很真實,所以會有期待說看她怎麽殺,可你回頭看,她前期就是靠恨活下去的,而結局是她不需要靠恨活下去了,那她還去殺什麽呢?趙啟山最後沒有讓結局以殘暴的方式結束,這份父輩的仇恨,該讓他們這些老東西去了結。林至簡如今有手段也找到了自我,她本就該有一段新的生活。林文淵這盤棋,帶給林至簡的是涅槃重生,是權力,是錢,是礦,也是未來。只是代價大了一些。但權力養人,過去林至簡不會忘,未來只會更好。

大家可以留評討論,盡量別劇透哦

這本書的靈感源自一年前看過的《邊水往事》裏的鴿血紅篇章。推翻寫了很多個版本,最後才決定由一塊血翡衍生出來的故事。這本書有一個小彩蛋,第一章標題:血翡 最後一章的標題還是血翡。第一章在礦區開假血翡,最後一章也是在礦區開血翡,不過這次是真的。最終形成了一個閉環。我能把翡翠原石的專業知識寫出來,基本靠我老家的好朋友幫忙,他們家是在瑞麗做翡翠生意,我爺爺的堂弟以前年輕的時候也是做著這個的,以前回去的時候,我跟著去湊熱鬧看過幾眼。

“當你變成規則本身時,所有人都得按你的規矩來。”那就努力成為規則本身吧。

大大方方去丟臉,興致勃勃去失去,然後風風光光去成功。

關於林至簡八字硬,這最初我沒打算留作伏筆,只是在研究命理的時候發現過去的那些人,根本沒有把女性擺在一個平等的位置。比如《稱骨歌》通篇形容女命的詞匯都不太好,基本都是輕賤之類。再說八字,我研究八字時,發現很多前輩對傷官很重的女人,或者有傷官見官格局的,都會說她克夫,因為傷官聰明,強勢,挑剔,會打破常規,會壓男人一頭,還有七殺等等其他的。男命有這些卻會被說成優秀,是優點。但放在現在,各個領域正是需要這種女性站在出來,發光發亮,就像林至簡敢拼敢幹。所以我讓林至簡打破了傳統八字的束縛,她的聰明,強勢就該是她在理甸的優點。我覺得老輩子留下的玄學東西,是時候該讓一位懂命理的女性改寫了。不過我還沒有那本事,只能讓我筆下的女主去改寫她的命運。

後續我會整理這篇文的伏筆和時間線放在wb,那些甜甜的小劇場也會隨機掉落在wb。最後這本書,還有3-4章的番外,請欣賞理甸北部翡翠女王的輝煌時刻。

悄咪咪說一句,喜歡這本書的話就幫我推推文,留留評什麽的,或者給我投點雷,營養液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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