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質問 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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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質問 質問

深夜, 林至簡來到趙玄同的公寓大門前,她沒敲門,直接用他之前給的備用鑰匙開了門。

趙玄同坐在沙發上, 領口半敞, 領結松散的貼在胸口,手裏握著半杯酒。

他聽見動靜有些詫異地別過頭來。

“你不是說最近情況特殊,不見了嗎?”

林至簡沒接話。她把那封信從外套口袋裏抽出來, 走到他身前拍在他胸口上。

“解釋一下。”

趙玄同低頭看了一眼信封, 眉頭一蹙。

“什麽東西?”

“你不知道?”林至簡的聲音冷得似冰,“趙玄同,你少跟我裝。這封信在我爸書房裏不知道放了多久, 今天我才看見。你看看上面寫了什麽。”

趙玄同伸手拿起信封。裏面有兩頁紙, 他展開,目光掃過那寫字。

這是林文淵的筆跡, 趙玄同認得。

他盯著那些字, 手指攥緊了紙角。

林至簡冷笑一聲,“趙玄同, 你十二歲那年把平安扣塞給我的時候, 你從頭到尾都知道這玩意是什麽, 但你從來沒告訴我。”

趙玄同沒擡頭。他把信紙折好, 放回信封裏。

“告訴你又怎樣?”他端起酒杯, 抿了一口,“告訴你是我從小定下的媳婦,然後呢?你就能老老實實待在若麗,不闖禍,不爬樹,不天天追著我問東問西?”

“你!”林至簡被噎了一下, 隨即怒火更盛,“趙玄同,你他媽少轉移話題!我問的是你為什麽瞞著我,不是讓你怎麽教育我!”

“我沒瞞你。”趙玄同終於擡起頭,靠在沙發背上,仰視著她,“十二歲那年我把它給你,是因為我爸說,這石頭很珍貴,你要是遇到值得的人,就給她戴上。我當時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麽。我只知道這東西很重要。給你,是因為......”

他頓住了。

林至簡等著,胸口起伏不定。

“你為什麽不繼續說?”她上前一步逼問道,“說喜歡我就這麽讓你難以啟齒?”

趙玄同擰著眉,站起身,低頭看她,“不是難以啟齒。”他嘆了口氣,緩緩道,“你知道嗎?以前來你家提親的人,我都見過,他們可比趙家厲害多了。我那時候就覺得,我趙玄同算什麽?你是你爸捧在手心裏的大小姐。我一個半大小子,拿什麽開口?”

他只是覺得自己配不上罷了。

他笑了一下,笑容裏帶著苦澀。

“所以我一直沒開口。直到後來,我爸主動和你爸提起結親這事,我才知道,這枚扣子在給你那刻,就是你我的定情物了。至於你爸為什麽沒有告訴你,我並不清楚。”

林至簡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接著,她攥緊拳頭質問:“就算你之前不知道,那你後來知道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趙玄同逼近一步,“讓你覺得我趙玄同是趁人之危?覺得我是在林家倒了之後才跳出來,說其實咱倆有婚約?林至簡,你是什麽性格我不知道嗎?你只會覺得我在施舍你,你會更恨我。”

“我不會!”

“你會。”趙玄同打斷她,語氣篤定,“你連我在礦區救你,都覺得是算計。我告訴你這扣子是定情物,你會怎麽想?”他冷笑一聲,“你會說,趙玄同終於露出真面目了,他就是想要林家的東西,連我爸都幫他騙我。你會這麽想,對不對?”

林至簡沒吭聲。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五年前的她,甚至現在的她,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絕對會是懷疑。她會翻來覆去地想,趙家為什麽要求這門親?是為了東脈?是為了那份報告?

和他滾完床單那天早上,她捏著那顆平安扣時,就已經在想著這會不會是某個線索。

她會把所有東西都往最壞的地方想。因為她已經不會信任了。

“那你也不該瞞著我!”她眼眶泛紅,“讓我以為過去那些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林至簡,明明是你先滿不在乎,”他壓低聲音,“我他媽十二歲就認定你了。可你呢?你那時候滿腦子都是想著怎麽學著爬樹下棋,你根本不在乎我,更別提這平安扣了。”

“我不在乎?”林至簡氣得笑了起來,眼底蓄著淚水,“我要是不在乎,平安扣不小心弄丟的那次,我就不會整夜整夜的找了!你知不知道我當掉它那天,在當鋪門口站了多久才離開?”

趙玄同嘴角緊抿著,隨即咬字有力地低吼道:“林至簡,你要是真在乎,你會弄丟嗎?自從你把它贖回來戴在脖子上,那玩意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就想......”他猛地擡手,攥住那枚平安扣,“我就想把它扯下來扔了,省得我看著心煩!省得我半夜睡不著覺,然後滿腦子想著你是不是戴著這玩意在跟哪個男人做.愛!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要瘋了!”

林至簡被他攥得往前踉蹌了一步,猝然拉近了二人的距離。

“那你為什麽不扔?”她盯著他的眼睛,“你既然覺得這東西是個負擔,是個笑話,你扔了就是了。”

趙玄同被氣得胸口起伏。他松開了手,任平安扣從他掌心滑落,重新貼在她鎖骨上。

“因為我舍不得。”他說,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林至簡,我舍不得。”

她擡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就想瘋,想鬧,想在知道真相之後痛痛快快哭一場,然後該恨的恨,該愛的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分不清真假,無時無刻不在懷疑。”

“我沒想過,也不敢想。”他實話實話,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看向別處深吸口氣,“我經不起再失去你的痛苦了,我賭不起。礦區救你那次,我沒想過你之後能原諒我。我就想著,你平安就好,至於別的我不奢望。”

林至簡沒有說話。

“就這樣吧。你先回去,別讓溫亦驍察覺了。”趙玄同語氣裏滿是疲憊和無奈,他轉身準備離開。

林至簡猛地擡手,揪住他的領帶往下一拽。

趙玄同沒防備,被她拽得低下頭。下一秒,她的嘴唇吻了上來。

趙玄同懵了一瞬,但很快反應過來,一只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另一只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按進懷裏。唇舌交纏間彌漫著鹹甜味,已經分不清是誰的血,又是誰的淚。

他的另一只手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提起來抵在書架上,幾本書嘩啦啦掉下來砸在腳邊,誰都沒理。

不知吻了多久,趙玄同才放開她。

兩人都在喘,額頭抵著額頭。

趙玄同擡手,拇指擦過她紅腫的下唇,輕笑著像是認栽了般道:“你還真是會拿捏人心。先給一巴掌,再給一顆糖。”

林至簡眼底的淚,正順著眼尾滑落,但嘴角卻彎了起來。

趙玄同擡手為她擦去淚,語氣輕柔,“怎麽還又哭又笑的。”

“趙玄同,你混蛋。”

“嗯嗯。”

“你自以為是。你還是個騙子。”

趙玄同不但沒惱,反而把她往懷裏帶了帶,下巴擱在她頭頂,悶聲笑了,隨後語氣正經嚴肅:“好,我改。我保證不會再騙你了。”

“嗯。”

二人就這樣相擁在一起。

過了會兒,林至簡的情緒平覆下來,緩緩開口,“溫亦驍......你覺得他背後是誰?”

趙玄同收回手,走回沙發坐下。

“不是吳登溫。”他說,“吳登溫沒這個腦子,他只會用槍和錢。而且溫亦驍不像顆棋,倒像把槍,目標不清楚,但隨時會射.出。”

趙玄同重新端起酒杯,“這個背後的人很了解你,也很了解我。他知道你會對溫亦驍心軟,知道我會因為你護著他而發瘋,知道我們倆之間最大的裂痕是什麽。”

“信任。”林至簡替他說完。

趙玄同看著她眼神覆雜。

“對,信任。”

林至簡在他對面坐下,沈默了很久。她眼睛一亮,嘴角上揚,“我有個辦法。”

·

幾天後。

林至簡看上的每一塊料子,要麽被趙玄同的人以高出市場價三成的價格截胡,要麽被吳吞的代理人以更離譜的價格搶走。短短一周,她手裏積壓的訂單已經有三批無法按時交付,工廠的流水線空轉了整整兩天。

“林姐,這批莫西沙的料子我們盯了兩個月了。”阿倫站在辦公室中間,手裏的報價單被他攥得皺巴巴的,“趙玄同的人今天早上直接飛過來,當場現金結算,連石頭都沒看全。”

林至簡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裏夾著煙,面前的煙灰缸裏已經堆滿了煙蒂。

“還有吳吞那邊,”阿倫繼續說,“我們上個月談好的那批會卡料,賣家今天早上反悔了,說吳吞出了雙倍價。他根本不是為了做生意,就是......”

“就是為了惡心我。”林至簡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知道。”

阿倫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他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過了沒一會兒,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來。”

溫亦驍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杯熱茶。他走到辦公桌前,把茶杯放在她手邊,目光掃過廢紙簍裏那團紙,什麽都沒問。

“至簡姐,你中午沒吃飯。”他輕聲問。

林至簡擡眼看他,“沒胃口。”

溫亦驍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後說:“我聽阿倫哥說了,最近生意不太順。”

林至簡彈了彈煙灰,沒接話。

“我不太懂這些,”溫亦驍垂下眼,“但我爸以前跟我說過,做事情就像爬山,有時候覺得山頂就在眼前,走過去才發現還有更高的山。”

林至簡看著他,眼神有些覆雜。如果不是在這灘渾水裏結識的他,或許她真的會心疼他。因為他跟她一樣,家人都死了,漂泊無依。

“你爸是個好人。”她說。

溫亦驍眼眶微微泛紅。

林至簡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掐滅煙,站起身走到窗邊。

“亦驍,”她背對著他,聲音很平靜,“你信不信命?”

溫亦驍楞了一下,然後說:“不信。”

林至簡轉過身,靠在窗臺上,雙手插在褲袋裏。

“我也不信。”她說,“所以我一直在查我爸怎麽死的,查東脈到底藏著什麽。查了五年,查到今天。”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知道J-12嗎?”

溫亦驍的眼神微微一閃,但很快恢覆如常,茫然地搖頭:“不知道。是什麽?”

林至簡走回辦公桌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放在桌上。她沒有打開,只是用手按著。

“我爸留下的東西。東脈的真實坐標,還有那塊龍石的埋藏位置。”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吳吞和趙玄同都在找這個東西。但我誰都不信。”

溫亦驍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袋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至簡姐,你告訴我這個……”

“你爸也為了這個東西死了。”林至簡打斷他,“溫柏青教授當年參與了東脈的勘探,他知道真相,所以他死了。你也是因為這個,才被人關了那麽久。”

“至簡姐,”他擡起頭,眼裏有些疑惑,“你想讓我做什麽?”

林至簡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放在文件袋旁邊。

“後天我要去墁德勒談一筆生意,可能要好幾天。這份東西放在這裏不安全。”她頓了頓,“你幫我把它送到若麗,存進若麗銀行的保險櫃。”

溫亦驍看著那份文件,眉頭微微蹙起:“至簡姐,這麽重要的東西,你交給我……你放心嗎?”

林至簡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爸把命搭進去了,你不會。”她說,語氣篤定,“而且,我查過你這幾個月被關的地方了。”

溫亦驍的臉色微微一變。

“至簡姐,你……”

“我查你,是因為我想信你。”林至簡收回手,走回辦公桌後坐下,重新點燃一支煙,“查清楚了,才能放心把東西交給你。亦驍,在這個行當裏,信任是奢侈品。我給了你,你別讓我失望。”

溫亦驍拿起文件深吸一口氣,隨後站起身。

“至簡姐,你放心。東西我一定安全送到。”

林至簡點點頭,沒再說什麽。溫亦驍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她。

“至簡姐,你也要小心。”

門關上。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扇嗡嗡的轉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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