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新人 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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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新人 新人

下午三點, 圖書館人不多。林至簡按照電話裏說的,穿過大廳,走向最深處的古籍閱覽室。

閱覽室的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 裏面空無一人。幾排高大的書架擠滿了泛黃的書脊, 窗邊的長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線裝書。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塵埃在光裏緩慢飄動。

“林小姐?”

聲音從書架後傳來。

林至簡循聲望去。

一個穿著灰色衛衣的年輕人從書架後走出來。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渾身散發著學生特有的青春氣息。

溫亦驍。溫柏青的兒子。

林至簡一怔,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他。她記得幾個月前, 派去保護他的人跟丟了。之後她的人再也沒查到他的下落。

這個時候冒出來......什麽意思?

“溫亦驍。”她開口,聲音平靜,“你父親的事, 我很抱歉。”

溫亦驍推了推眼鏡, 垂下眼:“嗯。不過謝謝林小姐那陣子的照顧。我知道你派人看著我,那些人……很好。”

“電話是你打的?”林至簡瞇起眼睛問。

“什麽電話?”他明顯一楞, “我不知道, 只是有人讓我在這裏等著。”

“什麽人?”

“我也不知道,”他說, “他們在幾個月前把我帶走了, 把我關在一個靠海的地方, 還拿了一堆資料, 讓我去背。現在我被他們放了回來。”

林至簡目光落在他臉上, 看了許久。他眼裏幹凈明亮,她太久沒有見過這樣的眼睛了。

她在礦區五年,遇到過許多說謊高手。而溫亦驍,就像一張白紙,幹凈得讓人不忍心懷疑。

她沒接話,只是拉開椅子坐下, 從口袋裏掏出煙盒。剛抽出一支,溫亦驍就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這裏不能抽煙。”他說,手指很快縮回去,“抱歉。”

林至簡盯著他看了幾秒,不作聲,又把煙收回去。

“他們讓你來找我,想讓你說什麽?”

溫亦驍沈默了會兒,然後從懷裏掏出兩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兩個信封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標記。

“他們說,讓我把這個東西給你。”溫亦驍的聲音沒有情緒,只是在陳述別人的話,“一份是假的,一份是真的。讓我交給你,讓你自己判斷。”

林至簡盯著那兩個信封,沒動。

“你知道哪份是真的嗎?”

“不知道。”溫亦驍搖頭,“我沒打開看過。”

“那你為什麽聽他們的?”

“因為我爸死了。”他說,聲音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我沒有能靠的人了......我還只是個學生。”

林至簡看向他的眼神裏的情緒有些覆雜。片刻後,她伸手,拆開了兩個信封。她快速掃了一眼,隨後平靜地把東西折好放了回去。

“林小姐,”他輕聲說,“你覺得哪個是真的?”

“都是假的。”她身子往後一靠,嘴角揚起一抹淡笑。

溫亦驍呆怔了一瞬,隨即垂眸“哦”了一聲。

“他們還說別的了嗎?”

溫亦驍想了想:“他們說……讓我想辦法留在你身邊。”

林至簡挑眉。

溫亦驍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他們說,你身邊缺一個懂地質的人。剛好我爸教過我很多,我可以幫你。”

林至簡偏頭,目光如炬,“你知不知道,你告訴我這些,會壞了他們的事?”

“我知道,”溫亦驍垂眸,將雙手放在桌上,兩只手不自然地攪在一起,“但我覺得你不是壞人。”他擡起眸子,眼裏亮亮的,清澈又帶著期待,“你會保護我的,對吧?”

林至簡的手指在桌角敲著,目光依舊停在他臉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對。”林至簡緩緩站起身,“你可以留下。”

溫亦驍眼裏閃過一絲驚喜:“真的?”

“但我有條件。”

“你說。”

林至簡俯身,雙手撐在桌上,湊近他的臉。她貼近的一瞬,他雙眼微微放大,耳朵不由得發燙起來。

“從現在開始,你不準離開我的視線,你背後的人和你每一次的對話,都要告訴我。做得到嗎?”

“做得到。”他點頭,語氣裏帶著堅定,“林小姐說什麽,我都聽。”

林至簡直起身,退後半步。

“你住哪兒?”

“沒地方住。”溫亦驍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他們把我放出來,就給了一千塊現金。酒店太貴,我想著......能不能先在圖書館湊合一晚。”

林至簡嘆了口氣。

“走吧。”她道。

“去哪兒?”

“給你找個住的地方。”

溫亦驍楞了一下,然後快速站起來,跟在她身後。走到門口時,他伸手輕輕拽了一下林至簡的袖口。

林至簡回頭。

溫亦驍松開手,臉頰微紅:“謝謝林小姐。”

那一聲“林小姐”叫得輕軟,帶著點南方口音的尾調上揚,像一根羽毛尖掃過皮膚。林至簡瞇了瞇眼,沒說話,轉身繼續往前走。

“林小姐。”他快步跟上又輕喚了聲。

“嗯?”

“我能叫你至簡姐嗎?”

林至簡轉頭看他。他也正瞧著她,眼睛幹凈得像兩汪泉水,還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隨你。”她說。

溫亦驍笑了笑,眼角彎彎,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讓他整個人都明亮起來。

“至簡姐,你人真好。”

·

另一邊,央光。

趙玄同坐在車裏,手裏攥著一張照片,照片裏的一個男人跟在林至簡身後,看起來人畜無害。

像一只剛被撿回去流浪狗。

車窗半開,趙玄同指間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

阿昆從駕駛座回過頭:“老板,林小姐下午去了若麗大學圖書館,就是見的這個人。溫柏青的兒子,溫亦驍。”

趙玄同的手指微微一頓。他將煙按滅在煙灰缸裏。

“溫亦驍?”他重覆這個名字,眉頭皺起,“他怎麽冒出來的?”

“不知道。”阿昆搖頭,“之前林小姐派人保護過他,後來跟丟了。今天突然出現在若麗,見了林小姐。兩個人待了大概四十分鐘,然後一起離開了圖書館。現在……林小姐把他帶回了央光。”

趙玄同沒說話。

他盯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沒吭聲。

“老板,要不要我去盯著?”阿昆問。

“不用。”趙玄同靠回座椅,“她能處理。”

他看得明白有人想利用溫亦驍接近林至簡,故意離間又或者勾引,然後慢慢滲透進她的圈子裏。

不管是什麽,那個人都低估了林至簡。

她這個人會憤怒,會懷疑,會把自己縮進殼裏。但她從不蠢。

阿昆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忍住:“可是老板,您和林小姐現在……您就這麽放心?”

趙玄同沒回答。

他想起昨晚在廠房裏,林至簡收回的手,想起她後退那一步時,他心口那種幾乎快要窒息的悶痛。

他不放心。

他怎麽可能放心?

但他更知道,這個時候湊上去,只會讓她更懷疑,更抗拒。她需要空間去消化那些真相,去分辨哪些能信,哪些不能信。

而且……溫亦驍。

一個剛出校園的學生,也想在他和她之間插一腳?

他冷冷地輕“呵”一聲。

“阿昆。”他開口。

“在。”

“查一下溫亦驍被關那幾個月,具體在什麽地方,接觸過什麽人。越細越好。”

他現在要確定一件事,溫亦驍到底知道多少?究竟知不知道溫柏青是怎麽死的。要是沖著他來的,那最好,就怕溫亦驍是沖著林至簡去的。

“明白。”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來,趙玄同盯著那片彩光,腦海裏浮現的是林至簡的臉。

她這會兒在幹什麽?

在和那個小白臉說話?還是在想他?

“走吧。”他掐滅煙,“回公寓。”

車子啟動,緩緩駛入夜色。

·

林至簡回到央光時,天已經黑了。

工廠二樓的辦公室亮著燈,她推門進去,阿倫正在等她。

“林姐,那個溫亦驍……”

“安排在賓館了。”林至簡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走到辦公桌前坐下,“讓人盯著他,二十四小時。”

阿倫點頭,又問:“他可信嗎?”

林至簡沒回答,只是從包裏掏出那兩個信封,扔在桌上。

“林姐,這……”

“都是假的。”林至簡點燃一支煙,煙霧在燈光下繚繞,“做得太真了,反而假。”

阿倫楞了楞:“那溫亦驍……”

“他說的那些話,半真半假。”林至簡吐出一口煙,“被關是真的,被人送回來是真的,想留在我身邊也是真的。但他背後的人讓他來做什麽,他不會告訴我。”

“那您還留他?”

“不留他,怎麽知道他想幹什麽?”林至簡彈了彈煙灰,“他背後的人費這麽大勁把他送回來,總不是為了讓他給我端茶倒水。”

阿倫沈默了幾秒,又問:“那趙老板那邊……”

林至簡夾煙的手指頓了一下,很久都沒開口。

阿倫撓了撓頭,一副不解的模樣。他跟了林至簡這麽多年,著實沒看明白這兩人的關系。說是合作夥伴吧,合作什麽?合作給對方添堵嗎?說是戀人吧,哪有談成這樣的,一見面就掐架。

阿倫在心裏琢磨半天,楞是沒找著一個合適的詞兒來形容這倆人,最後只能歸結為:大概是兩只屬刺猬的,靠太近紮得慌,離太遠又想得慌。

“林姐,”阿倫斟酌著開口,“您和趙老板……到底算怎麽回事?”

林至簡吐出一口煙,沒吭聲。

阿倫硬著頭皮繼續:“我就是覺得吧,您倆這關系,比我們礦上那臺老切機還擰巴。那切石頭好歹一刀下去就清楚。您倆這……切了這麽久了,楞是沒切出個結果來。”

林至簡終於擡眼看他。

阿倫趕緊閉嘴。

“說完了?”

“說完了。”

“說完了出去。”

阿倫麻溜地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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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本不會寫很長大概率25萬字以內完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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