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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談判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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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談判 談判

深夜。墁德勒。

一座私人莊園坐落在洛瓦底江畔, 占地廣闊,圍墻高聳,哨塔上永遠有士兵持槍警戒。這不是趙玄同第一次來, 過去五六年裏, 他與這位人物有過不下十次會面,每一次談的都是生意。

趙玄同從黑色賓利上下來時,吳吞已經站在主宅門口等他。這個精明的商人今晚穿得格外正式, 深紫色隆基配白色絲綢上衣, 脖子上掛著金鏈,鏈墜是一塊鴿子蛋大小的帝王綠無事牌。

“趙老板,恭候多時。”吳吞笑著迎上來, 雙手合十行禮。

趙玄同回禮, 動作標準卻透著疏離:“吳先生客氣。”

兩人並肩走進主宅。

大廳高度近十米,水晶吊燈璀璨得刺眼, 墻上掛著傳統理甸畫, 角落裏立著一尊真人大小的玉佛,通體冰種陽綠, 價值足夠買下半個街區。

這種混搭風透著暴發戶式的炫耀, 但趙玄同知道, 這不過是故意展現給外人看的表象。這座莊園真正的主人, 此刻正坐在二樓書房的陰影裏, 等著他。

“將軍在樓上。”吳吞壓低聲音,“趙老板,今晚要談的事……還望多關照。”

趙玄同側頭看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吳先生說的是石頭,還是梭溫?”

吳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覆:“都是。”

樓梯鋪著深紅色地毯, 踩上去悄無聲息。

書房門推開,吳登溫坐在巨大的紅木書桌後,沒穿軍裝,是一身簡樸的隆基打扮,腳上穿著藤編拖鞋。他比吳吞大十歲,兩鬢已經全白,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肩膀寬闊。

“玄同來了。”吳登溫開口,聲音低沈沙啞,用的是中文,帶著濃重的林南口音。

“吳將軍。”趙玄同微微頷首,在書桌對面的藤椅上坐下,姿態放松。

吳吞坐在側邊的沙發上。

侍者端上茶,是上好的滇紅,湯色紅亮,香氣醇厚。趙玄同端起茶杯,沒急著喝,只是看著杯中的倒影。

“公盤的事我聽說了。”吳登溫抽了口雪茄,煙霧緩緩吐出,“林文淵的女兒,膽子不小。”

“命硬的人都這樣。”趙玄同從容地放下茶杯,擡眼,“將軍應該聽說過。”

吳登溫的笑聲短促,又帶著諷刺意味,“我倒想看看,是她的命硬,還是子彈硬。”

趙玄同面不改色,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支,在指尖轉了一圈:“將軍還想動她?”

“不是我想動她。”吳登溫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雪茄的煙灰掉落在昂貴的紫檀木桌面上,“是她自己找死。公盤上羞辱周兆安,就是在打吳家的臉。”

“那是周兆安自己眼力不濟。”趙玄同聲音平靜,“賭石有輸有贏,很正常。”

“正常?”吳登溫盯著他,等下文。

書房裏安靜下來。

吊扇轉動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

趙玄同終於點燃了煙,深吸一口,煙霧從唇間緩緩吐出:“料子確實是吳家做的局,開窗造假,皮殼處理過。但林至簡看出來了,所以她沒中計。周兆安中計,是因為他貪,又沒那個眼力。這怪誰?”

吳吞忍不住開口:“趙老板,你這話說得就有點偏袒了。”

“是嗎?”趙玄同打斷他,轉頭看過去,眼神冷冽。

吳吞噎住了。

造假這種事,能做,但不能說。尤其是當著吳登溫的面。這位將軍雖然背地裏支持家族生意,但明面上還要維持“合法商人”的形象。

吳登溫揮揮手,示意吳吞閉嘴。他看著趙玄同,輕笑道:“玄同,你這幾個月跟林至簡走得很近。”

“我們兩家是世交。”趙玄同答得滴水不漏。

“五年前她剛到理甸,人生地不熟,差點被人賣去園.區。後來是怎麽脫身的?”吳登溫問道。

趙玄同彈掉煙灰,動作慢條斯理:“哦?有這事?”

吳登溫冷哼一聲,靠回椅背,“你暗中替她擺平過的那幾次麻煩,以及你就著我的名頭,買下梭溫那塊石頭,只是為了救她的命?”

吳吞垂眸繼續盤著手裏的核桃,沒吭聲。

趙玄同沒說話,只是抽煙。煙霧在他臉前繚繞,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將軍想說什麽?”他終於開口。

“我想說的你會不清楚?”

都是聰明人,話也沒必要擺在明面上講。吳登溫看得出來,趙玄同在繞著彎說話。他在林至簡身上花的精力也太多了,不像一個普通世交該做的。

趙玄同彎唇一笑,眼睛裏沒有任何笑意:“將軍是在提醒我,還是在警告我?”

“是提醒,也是警告。”吳登溫掐滅雪茄,“玄同,我們合作五六年了,你幫我打通中理邊境的渠道,我讓你在理甸的生意暢通無阻。這是雙贏。但如果你因為一個女人,壞了我們之間的默契……”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趙玄同沈默了幾秒,然後按滅煙蒂,擡起頭:“將軍多慮了,我和林至簡之間,只有債務關系。她欠我三百五十萬美金,利息按天算。我幫她也好,護她也罷,不過是為了確保她能還上這筆錢。”

“三百五十萬……”吳登溫嗤笑,“對你來說,這點錢算錢?”

“錢不重要。”趙玄同不緊不慢地說,“重要的是規矩。她欠了,就得還。在我這裏,沒有爛賬。”

這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但吳登溫顯然不信。不過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那塊血翡原石和梭溫,你打算怎麽處理?”

終於切入正題了。

趙玄同從煙盒裏又抽出一支煙,在指間把玩,“一塊廢石,能怎麽處理?切垮了,扔了。至於梭溫......”他冷不丁笑了笑,“多虧吳先生的照顧,還沒死透。”

吳吞盤核桃的手一頓。

吳登溫才不關心那只狗的死活,眼裏只有對石頭的渴望,他眼睛一瞇,“那石頭你真丟了?”

“丟了。”

吳登溫眼神暗了下去,也沒再揪著這話題,“吳家的那塊雷打石,還在林至簡手裏,對吧。”

“將軍怕我插手?”

“我怕麻煩。”吳登溫直言不諱,“十年前的舊賬,死了的人已經死了,她非要查,非要翻舊賬,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趙玄同的手指在煙身上輕輕摩挲:“她父親留下了什麽?”

這個問題問得很隨意,像隨口一提。但吳登溫和吳吞的表情同時變了變。

“趙玄同,”吳登溫捏著雪茄指著他,終於耐不住性子喝道,“你少他媽跟我裝糊塗,你父親那有著所有真相,你會不知道!?”

趙玄同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劃開打火機,低頭點煙,“六年前我就說過,我不擋路,也不公布真相,我做到了,但將軍您呢?”

他捏著煙,將打火機丟在桌上,“吳吞動林至簡,不是您準的嗎?”

一時間,室內鴉雀無聲。

這句話,他們聽懂了。趙玄同擺明不是來找他們處理石頭的事,而是為林至簡來算賬的。

吳吞額頭冒出細密的汗水。

吳登溫的指尖摩擦著扶手上的竹編,眼裏的光暗了暗,突然大笑了起來。

“我們談筆生意吧,”他快速轉移話題,傾身,眼底是翻滾的貪念,“關於礦脈開發。我知道你摸著門道了,我們手裏也有一份‘鑰匙’,我們一起打通這條路。”

“談生意就得講規矩,”趙玄同擡眼,眼睛在煙霧裏模糊,語氣卻裹了層冰,“將軍三番五次毀規矩,看來不是誠心合作。”

吳登溫臉上的大笑漸漸收斂,眼底那點偽裝的和氣也消失了,只剩下審視。

“規矩?”吳登溫緩緩重覆,聲音裏聽不出喜怒,“在理甸,槍和錢才是最大的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鎖定趙玄同,把話攤開挑明了講:“你保林至簡,一次,兩次,我看在你這些年辦事得力的份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事不過三。她現在公然挑釁吳家,你還想讓我繼續講規矩?”

“將軍,”他開口,聲音在煙霧後顯得有點模糊,“我接手趙家,在理甸站穩腳跟,跟您合作,你以為我靠的是什麽?我手裏有籌碼,才有資格才有資格談條件,不是嗎?”

趙玄同將煙按滅在精致的琉璃煙灰缸裏,動作幹脆,“他林文淵的女兒。她手裏可能真有東西。林至簡死了,但然後呢?線索徹底斷了。您背後那位……等得起嗎?”

書房裏再次陷入寂靜,只有吳登溫手指敲擊扶手的規律聲響。

良久,吳登溫才開口,聲音低沈了許多:“繼續說。”

“留著林至簡,讓她繼續查。”趙玄同的聲音恢覆了平時的冷靜,也沒有過多解釋。

“好。”

吳登溫知道他心底的算盤,但沒有點破。生意場上,有些話不需要說透,只需要權衡利弊。

趙玄同神色不變,仿佛早料到這個結果。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信息共享,成果歸您。這是我合作的誠意。”

“還有,”吳登溫補充,手指點了點桌面,“東脈的批文,丹拓卡得太久了。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從你那邊的門路,給我施加壓力。下個月的聽證會,我要看到進展。必要的時候……”

他和吳吞交換了一個眼神。

趙玄同眼簾低垂,只是微微頷首:“明白了。我會安排。”

“嗯。”吳登溫似乎終於滿意了,身體重新靠回椅背,恢覆了那副深不可測的模樣。

趙玄同起身,禮節性地對吳登溫欠了欠身,轉身向門外走去。

他轉身離開書房,腳步不疾不徐。吳吞想送,被吳登溫一個眼神制止了。

等趙玄同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吳吞才壓低聲音問:“堂兄,就這麽讓他走了?梭溫和那塊石頭……”

“你的狗自己辦事不力,還想讓我出面?當下重要的是礦脈批文,”吳登溫重新坐下,點燃一支新的雪茄,“順便看看他手裏有沒有別的東西。”

比如趙啟山的下落。

吳登溫沒回答,只是深深吸了口煙,煙霧籠罩了他半邊臉:“趙玄同這個人,深不可測。到現在也沒摸清他的底。他背後肯定還有人,比我的位置更高。”

“批文那邊我這裏也有進展了。”

“知道了,”吳登溫冷笑一聲,“等批文下來,礦脈到手,到時候……”他沒說完,但吳吞懂了。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自古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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