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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警告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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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警告 警告

溫柏青居住的舊巷在晚九點後便徹底靜下來。

林至簡沒走,她回到車裏將座椅放倒,帽檐壓低蓋住眼睛,車窗開著一線縫,夜風鉆進來。

她在等溫柏青放松警惕,她需要一個能單獨說話的機會。

淩晨兩點過,教師公寓三樓那扇窗的燈終於滅了。單元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一個黑影閃了出來,看背影是個年輕男人,穿著連帽衫,手裏拎著個帆布袋,腳步匆匆往巷子深處走。

林至簡坐直身體,盯著那背影看了幾秒,突然推門下車。

她沒跟上那個男人,反而快步走向單元門。剛才燈滅時她註意到,溫柏青臥室的窗簾動了動,有人影在窗後停留了片刻才離開。

他應該在確認那個替他跑腿的年輕人,是否安全離開。

林至簡走到單元門前,門沒鎖,她推門進去,樓道裏聲控燈應聲而亮。

三樓左手邊那戶。她擡手敲門,節奏平穩。

裏面傳來細微的動靜,等了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溫柏青蒼白的臉出現在門後,眼鏡後的眼睛布滿血絲。

“誰?”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警惕。

“林至簡。”她報上名字,同時將帽檐往上推了推,讓樓道的光照清自己的臉,“林文淵的女兒。”

溫柏青一怔,手指下意識要關門。林至簡伸腳抵住門縫,力道不大,但足夠讓他關不上。

“溫教授,我們談談。”她聲音壓得很低,“關於我父親,還有你手裏那份報告。”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溫柏青別開視線,“你找錯人了。”

“剛才幫你送東西出去的人,是你兒子吧?”林至簡不緊不慢地說,“二十五歲,若麗大學研二,挺優秀的,去年還拿了獎學金。”

溫柏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林至簡繼續道:“他帆布袋裏裝的是什麽?溫教授,你躲了十年,現在趙玄同要和吳吞合作開發東脈了,你覺得,你這個知道太多的人,還能活多久?”

“你……”溫柏青聲音顫抖,“你怎麽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林至簡直視他的眼睛,“我知道東脈的原始勘探報告被篡改過,我還知道……趙啟山可能還活著。”

最後那句話像錘子一樣,砸得溫柏青踉蹌後退,門就在這時徹底開了。

林至簡閃身進去反手關上門。

屋內陳設簡陋,客廳的茶幾上攤著幾本地質期刊,煙灰缸裏塞滿煙蒂。溫柏青退到沙發邊,雙手撐在扶手上,胸膛起伏。

“你想幹什麽?”他的聲音裏滿是疲憊和恐懼。

“我要真相。”林至簡走到窗前,將窗簾拉嚴實,然後轉身,“我父親到底發現了什麽?東脈為什麽被封?還有……當年害死我父親的人,除了吳吞,還有誰?”

溫柏青沈默了很久。他跌坐在沙發裏,雙手捂住臉。

“我不能說。”他搖了搖頭,“說了,我兒子會死,我也會死。林小姐,你走吧。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父親當年也是這麽想的嗎?”林至簡走到他對面,單膝蹲下,視線與他齊平,“他以為閉嘴就能保全家人?結果呢?他死了,林家倒了,我母親郁郁而終,我被迫遠走他鄉。溫教授,沈默換不來平安,只會讓兇手更肆無忌憚。”

溫柏青擡起頭,眼鏡後的眼睛潮濕,卻依然搖頭:“你不懂……他們不一樣。吳吞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刀,真正握刀的人……你惹不起,趙玄同也惹不起。”

“是丹拓?還是自然資源部裏更高層的人?”林至簡追問。

溫柏青猛地站起身,情緒激動:“別問了!林小姐,我求你別問了!你父親當年就是因為知道得太多,才……才……”

“才被滅口?”林至簡替他說完,也站起來,眼神銳利如刀,“溫教授,你以為你守口如瓶,他們就會放過你?趙玄同現在和吳吞合作,一旦東脈重啟,你手裏那份真報告就成了最大的隱患。你覺得,吳吞知道後會……放過你?”

溫柏青僵在原地,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林至簡知道時間差不多了,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放在茶幾上。

“這是我的號碼。你想通了,隨時找我。”她轉身往門口走,手搭上門把時又停住,側過頭,“另外,你兒子今晚送去的地方,不太安全。我建議你讓他換個住處。我朋友空著的房子,有需要聯系我。”

溫柏青猛地擡頭,眼裏滿是震驚。

林至簡沒再說話,拉開門,身影迅速消失在樓梯拐角。

她坐回車裏,沒立刻發動。她拿出手機,給阿泰發了條加密消息:“盯緊溫柏青兒子送去的地方,可能有尾巴。必要時護一下。”

然後,她調出另一個界面,是央光那邊傳回來的消息。

關於那批雷打石翡翠原石。

·

三天後,央光翡翠交易市場。

林至簡放出的那批莫灣基雷打石,果然引起了軒然大波。二十幾塊石頭,皮殼表現個個驚艷,甚至有幾塊還帶了罕見的熒光,打燈雖然水頭短,但色陽,是典型的高色短水賭石,要是賭贏了,滿色帝王綠那可不是夢。

最初幾天,中間商們還在觀望,畢竟林至簡和趙玄同之間的價格戰打得火熱,誰也不敢輕易站隊。但很快,一個新的買家悄然入場。

新買家不是趙玄同,是另一個註冊在墁德勒的貿易公司,老板是個理甸籍華人,做木材生意。他們出手闊綽,不還價,現金交易,短短兩天就吃下了林至簡放出的六塊雷打石,總價高達兩百三十萬美金。

消息傳開,市場徹底沸騰,所有人都以為林至簡這步棋走錯了。她想引趙玄同上鉤,卻引來了更兇狠的人,這下別說賺錢,恐怕連本都要賠進去。

阿倫急得直搓手,幾次想勸林至簡收手,但看見她平靜無波的眼神,又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這天,林至簡親自去了交易市場。

她穿了身黑色襯衣,頭發利落地束在腦後,臉上沒化妝,走進市場時,原本喧鬧的大廳安靜了一瞬,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視若無睹,徑直走向最大的那個交易櫃臺。那裏正擺著這批雷打石裏表現最好的一塊,大約四十公斤,皮殼烏黑油亮,一條蟒帶粗壯如龍。

櫃臺旁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是個理甸男人,正用手電仔細看石頭。見林至簡過來,他擡起頭,露出一個客氣但疏離的笑容。

“林老板。”他開口,普通話帶點南方口音,“久仰。”

林至簡點頭:“您是?”

“姓陳,做點小生意。”男人遞過名片,上面印著“陳昌貿易”,地址在墁德勒,“您這塊石頭,我看上了。開個價?”

林至簡沒接名片,只是看了眼石頭,又看向他:“陳老板知道這是什麽石頭嗎?”

“莫灣基,雷打場口。”陳昌推了推眼鏡,“皮殼表現不錯,雖然風險高,但值得一賭。”

“值得一賭?”林至簡輕笑,笑意未達眼底,“陳老板,明人不說暗話。你這幾天收了我六塊雷打石,花了兩百多萬。吳吞讓你來的,對吧?”

陳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覆自然:“林老板說笑了,我就是個生意人,看石頭說話。”

“那好。”林至簡走到石頭旁,從隨身包裏掏出強光手電和一把小錘。

小錘本是聽音辨石的工具,但她沒敲。她舉起小錘,在所有人的註視下,突然狠狠砸向石頭側面那道最粗的蟒帶。

“砰!”

撞擊聲響起,石屑飛濺。所有人都驚呆了,連陳昌都瞪大了眼睛。

哪有這樣對待高價原石的?

林至簡卻面不改色,她蹲下身,用手指抹開被砸處的石屑。皮殼裂開一道細縫,她用手電照進去。

光滲入的瞬間,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裂縫深處,沒有翡翠該有的晶瑩質地,是一種帶著暗綠色雜質的填充物,在手電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這是……”有人低聲驚呼。

“灌漿料。”林至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清晰得足以讓半個大廳的人都聽見,“皮殼是莫灣基老坑料,但裏面被掏空了,灌進了低檔翡翠碎料和樹脂的混合物。蟒帶和松花是用礦物染料人工做上去的。陳老板,您還想賭嗎?”

陳昌的臉色瞬間鐵青,他死死盯著那道裂縫,又猛地擡頭看向林至簡,眼神裏第一次露出了慌亂。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們之前收的那六塊都驗過,打燈有表現……”

“那是因為我只在這一塊上動了手腳。”林至簡環視四周,提高音量,“剩下的石頭,皮殼都是真的,表現也是真的。但我在其中三塊的內部,放了點別的東西。”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透明密封袋,裏面裝著幾顆米粒大小的黑色顆粒。

“微型定位器。”她將袋子舉高,“誰買了我的石頭,石頭運到哪兒,藏在什麽地方,我這兒一清二楚。”

大廳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不是簡單的賭石買賣,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反殺。林至簡早就料到吳吞會插手,她故意放出這批高風險的雷打石,竟是給吳吞挖的坑。

她算準了吳吞貪婪又多疑的性格。

他巴不得看她與趙玄同你爭我鬥,順帶搶走石頭讓她虧本,萬一這批石頭裏還藏了林家的線索,那他就賺大了。所以他一定會派人來收,而且會迫不及待地將石頭運回自己的地盤研究。

而那幾顆藏在石頭裏的追蹤器,此刻恐怕已經將吳吞在央光和墁德勒的幾處秘密倉庫位置,暴露無遺。

陳昌的額頭上冒出冷汗,他後退一步,掏出手機想打電話。

林至簡卻比他更快。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當眾點開一個加密軟件,屏幕上赫然是一張動態地圖,幾個紅點正在不同位置閃爍。

“需要我念出來嗎?”她看著陳昌,揚唇一笑,“央光市郊三號倉庫,墁德勒城西物流園B區,還有……吳吞在墁德勒那棟別墅的地下密室。陳老板,您說,如果我把這些坐標,匿名發給那些一直想找吳吞麻煩的人,會怎樣?”

陳昌的手機“啪嗒”掉在地上。

大廳裏徹底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

這女人她就是閻王,她早就布好了局,等著所有人往裏跳。

“你……你想怎麽樣?”陳昌聲音顫了顫。

“回去告訴吳吞。”林至簡收起手機,咬字有力,“我的事,讓他別插手。還有,如果再敢往我貨裏塞毒,或者來取我的命……”她頓了頓,眼底殺意凜然,“我就把他所有倉庫的坐標,連同裏面藏的東西清單,一起貼到理甸各大城市的公告欄上。我說到做到。”

說完,她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陳昌,轉身朝外走去。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沒人敢攔。

走出交易市場時,陽光刺眼。林至簡戴上墨鏡,坐進車裏,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手機震動,是阿倫發來的消息:“林姐,趙玄同的人剛剛把我們從莫敢新進的一批料子全價買走了,沒還價。還有……他約你今晚見面,地點發你了。”

林至簡點開地址,是一個位於央光河畔的私人茶室。

她盯著那行地址看了幾秒,然後回覆:“讓他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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