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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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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洗

“逆鱗”計劃的基礎數據終於準備好了,這次他們要去未俞城實地測試一番。

這是花順第一次跟隨團隊出差,從曼哈德到未俞城,乘坐飛行車大約需要3個小時。

這裡地處偏僻,山丘遍佈,梯田猶如千層蛋糕般錯落重疊。

這裡的主要經濟作物是茶葉,茶農們每年三月採茶,製作成品茶葉在網上直播銷售。

這次和華嘯競爭的公司還有“太極數智能公司”,這家公司提出的方案是通過引入大模型提高茶葉生產效率,降低成本,但是這項技術本就涵蓋在華嘯設計的方案中,是底層技術的一環,如果要引入其他家的大模型數據,必然無法兼容,會對後續工作造成很多可以預見的麻煩。

未俞城的官老爺們被一通天花亂墜的遊說後,就一拍腦袋決定引入“太極數”的新模型。

“我們做了一個理科腦袋,能精準解決茶葉生產和運輸中的痛點問題,”飯桌上,太極數的負責人張添佯誇誇其談地述說著願景,“先從茶葉產業為切入口,後面還可以把未俞城打造成算力小鎮,發展數字內容、時尚科技、沈浸體驗一條龍產業鏈,到時候財源滾滾來,東郭縣長步步高升,指日可待啊。”

張添佯舉著酒杯和東郭縣長碰了一杯,東郭縣長喝得滿臉通紅,興致高漲,連連誇讚他是當代青年才俊,社會棟樑,兩人互相誇了一整頓飯。

“逆鱗”項目組的小夥伴們在飯桌上一直沈默著,花順簡直對每一個字都無力吐槽。

她擡頭看了陳越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問:這還合作下去?

陳越一臉無奈的表情,輕輕搖了搖頭。他給小楚遞了個眼神,小楚立即起身給東郭縣長和張添佯敬了酒,又和張添佯嘮起了家常,最後一通連哄帶騙,將他支開了飯桌。

安老大和澄澈也離開了飯桌,花順很有眼色地跟了上去。

一頓飯吃的很不是滋味,就像有種天生排斥的東西硬要湊上來融合的感覺。

陳越和東郭縣長在屋子裡溝通了很長時間,另一邊張添佯喝得醉醺醺,拉著小楚不停地說道:“你放心啦,東郭縣長就是技術員出身的,他懂這些的啦。”

說罷,他打了個酒嗝,靠著廊下的紅漆柱子呼呼大睡了起來。

另一邊屋子裡,東郭縣長笑呵呵地走了出來,他看見酩酊大醉的張添佯不滿地嘖了一聲,吩咐道:“快快,把小張叫起來,我們現在去拜訪張澤彡先生,他是文化人,聽他講話舒坦。”

東郭縣長興致很高,立即吩咐司機把車開過來,於是一群人又著急忙慌地轉移陣地。花順對於這種沒完沒了的應酬實在是有些厭惡,她靠在窗邊沒有說話,窗外的風景迅速略過。

張澤彡的府邸在茶園梯田山腳下,四周綠水青山,風景不錯,是文化人喜歡的住處。他們一行人趕到時,一陣悠揚的音樂聲從他的別墅中傳出,隱隱還能聽見歌曲的唱詞:“我的山與海,有說不完的故事,追風箏的人,背著山的人,都是故事裡的人……”

花順一行人來到別墅大門外,看見門上掛著一面“錦旗”,紅底黃字八個大字:是非不分,道貌岸然。

東郭縣長“咦”了一聲,拿下錦旗,他現在喝的有些頭暈眼花,看不清上面的字,十分高興道:“這又是誰給我送獎勵了啊?”

屋內的音樂聲戛然而止,隨後一陣腳步聲傳來。

大門被打開,一個短髮利眼的男人臉露了出來,他見來人是東郭縣長後,原本有些銳利的眼睛立即煥發出柔和的神采。

“哎呀呀稀客,東郭縣長怎麼有空蒞臨寒舍?”

“張先生閒雲野鶴,食不重味,我們這些粗人不敢來叨擾呀,”東郭縣長哈哈大笑起來,將手裡的錦旗遞了過去說道,“哦對了,有人給您褒獎了呢。”

張澤彡看了錦旗上的字,臉色倏地變了,他拿走錦旗折了起來,露出尷尬的表情:“估計是什麼人惡作劇吧,東郭縣長和各位貴客裡面請。”

花順被他請進了家門,欣賞起文化人的屋宇來。

這個屋子確實很有格調,書法墨寶隨處可見,還有一些畫作裝點門面,一些花卉作品似乎是張澤彡的得意之作,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花順和這些花朵們打了個照面,微微一笑,仿佛老朋友見了面。

屋子裡還有另一個女人,齊肩長髮,五官清淡,張澤彡向眾人介紹道:“這是艾約,剛剛唱歌的就是她,我的新電影主題曲《山與海邊的一餐飯》的女歌手。”

“既然這麼難得,那請艾約小姐為我們繼續唱一曲吧。”東郭縣長鼓掌說道。

既然東郭縣長發話了,艾約便清了清嗓子唱了起來,她的高音氣息有些不穩,最高音還有些破音,“逆鱗”項目組都紛紛低下頭喝起了茶。

這尷尬的應酬總算結束了。

從張澤彡的府邸出來後,“逆鱗”項目組的夥伴們都有點興趣缺缺,他們都是技術員,整天和數據打交道的,早就厭倦了東郭縣長的那一套。

花順現在也是一臉茫然,她看著陳越和其他組員,還是打破了沈默:“接下來我們怎麼辦,真的要帶上太極數那幫人麼?”

“這個東郭縣長怎麼那麼短視。”

“成不了大事。”

組員們紛紛開啟了吐槽模式。

陳越思考了許久,做出決定道:“把所有核心數據使用防火墻隔離,絕對不和太極數共享,他們想要搶基礎大模型的功勞,那就讓他們試試。”

陳越發了話,組員們心裡都有了底。

後面一段時間,太極數開始在未俞城部署基礎模型,“逆鱗”項目組儘提供“潮歌”能源支持。

張添佯野心勃勃地為未俞城設計了一條智能化發展道路,他們計劃將未俞城的茶品牌進行創新,和當下熱門的茶飲品牌合作,開發出新型果茶味氣泡水進行銷售。

門店合作都已經談妥,開發銷售方案也都已經確定,卻在關鍵時刻,基礎模型出了個bug,初端傳感器出現了數據紊亂,導致生產線和設備終端也出現了圖表、時序混亂,之前做好的規律和預測全都失效了。

一個小數點,幹翻了一條生產線。

茶烘焙技術出現問題,生產出來的茶葉質量很差,幾乎成了茶灰,茶飲料門店紛紛退貨,還要求未俞城的茶企賠償違約金。

門店遭受了損失,茶企推諉扯皮,氣不過的生意人向媒體記者舉報了未俞城的茶葉產業。原本常見於新聞的幾家茶企——新羽、金蟬、與汝共醺都被紛紛曝光了出來。

這個時候,東郭縣長真是焦頭爛額了,現在他看張添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一臉厭煩。

“看你給我搞出來的好事!”東郭縣長把張添佯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然而這個時候,又有人給東郭縣長出了個餿主意:找南方的茶企,先進購一批茶葉頂包救急。

“可是那邊的水土和我們不同,茶葉的品種也大不一樣啊,這樣糊弄能行麼。”

“反正是融合在飲料裡面的,包裝搞得時尚點,再做點廣告營銷,消費者懂什麼,喝個熱鬧拍張照而已。”

於是東郭縣長立馬舉辦了一個肇滬茶葉交易會,表面上看是促進茶企之間的交易,實際上他明裡暗裡暗示參會企業,以低價轉讓一部分茶葉,作為原料貼上未俞城茶企的品牌,銷售給先前談妥的幾家茶飲料門店。

參會的茶企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東郭縣長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找他們來先給點明面上的好處,實際上是給自己的爛攤子遮掩呢,一些茶企有傲骨,不願意砸自家招牌,便退會了,另外一些,和東郭縣長攤牌道:“要以成本價拿貨,成色可不大好呀。”

東郭縣長現在哪裡還顧得上,連連點頭答應道:“這個不難辦,你只管出貨就是。”

這些南方茶企的老闆們失笑搖頭,心裡卻在笑話這個東郭縣長,一方父母官砸自家企業的招牌,昏招出到頭了。

於是一批次品茶葉運送到了未俞城的倉庫裡。這些打著發酵茶葉名頭的黴爛茶又被送到了未俞城茶飲商店裡,包裝成時尚高檔茶飲。

巧在一些自媒體博主為了尋找拍攝素材,於是將這些茶飲買回來進行檢測,結果發現多項菌類指標異常,紛紛發佈視頻打假未俞城茶產業黑幕。

紅極一時的冒牌貨終於受到了流量的反噬。

多家涉事茶企被查封、處罰、整改,負責人被拘留,東郭縣長也因為這次的醜聞在領導面前吃了掛落。

而那個將自家大模型吹得天花亂墜的太極數科技公司,直到這次的事情塵埃落定,也沒有找出究竟是哪個代碼出了問題。

“還好沒跟這樣的人長期合作,”花順看見了新聞感歎道,“中途就溜的決策是明智的。”

他們組在東郭縣長打算以次充好的時候終於看清了形勢,果斷放棄了這次合作,沒有被牽連太深,否則後續報道牽扯出集團的名字,那才是得不償失的事情。

這一次事情,也讓他們這些技術員見識了人心險惡,貪慾無邊,甚至為了利益恬不知恥的地步。

花順的人生體驗課堂又多了一次生動的教學,如果人生是一本書,她在這一頁留下的評語就是:人心算計會讓人精疲力盡。

雖然從未俞城撤回了業務,“逆鱗”項目組依然在按部就班地進行研發工作。

現在“潮歌”和“晨暉”已經可以比較默契地進行“護航-作業”的工作模式了,也有一些周邊城市的訂單陸續發來,這段時間“逆鱗”項目組都是以出差居多。

這天他們在吳城總部做完了工作匯報,正值隔壁淝陶城舉辦F7賽車大獎賽。雖然最近幾年,F7賽事江河日下,關註的人越來越少,不過他們發的免費票多,百無聊賴之中也可以去瞅一瞅。

賽車場大門前方,地上散落著一些車手卡片,都是一些廉價的卡牌,印刷效果也不太好,似乎是被人隨意丟棄的。

其中被丟的最多的是一個女車手的卡牌,年齡不大,牌上印著車手的名字:師蠶豆。

花順駐足彎腰,看了一下牌面。陳越倒是沒有在意腳下的垃圾,他的一隻腳踩在卡牌上,擡頭看了看今年F7的廣告牌,尺寸比去年還小了許多。車企贊助商也少了一半,

這時,旁邊有兩人正在討論今年的賽事新聞,其中一人說道:“現在F7真是越來越難看了,推出的都是什麼選手,那個蠶豆連年墊底,一點實力都沒有,整天搞些花裏胡哨的花邊新聞,白瞎了資源。”

說罷,他負氣地將腳邊的卡牌踢到了一邊。

“還有那個艾瑞莎,自己的道不走,每次都去蹭別人的車,搞騷擾呢。”兩個人一路罵罵咧咧地走遠了,仿佛有說不盡的厭惡。

聽見這樣的評價,花順看著陳越詢問他的意見:“那我們還去看麼?不會又是一場爛電影吧。”

陳越無所謂地說:“那就把票丟了吧,反正不花錢。”

於是兩張票被丟進了垃圾桶,就如同那些陰暗的垃圾被掃進歷史的垃圾桶一般。

路邊有一家青松咖啡店,櫥窗櫃裡展示了一些文創,花順走到玻璃櫥窗前,見到文創盒上的logo名是逸芯齋。以桃子和桃花元素為多,還有一套是關於桃花神的。

“要不要帶一套回去做伴手禮?”陳越問道。

花順搖了搖頭,若有所思道:“總覺得怪怪的,沒有靈魂,質感一般,好像貼牌貨。”

花順拉著他走開了,他們沿著江邊繼續漫無目的地行走,又有一家五彩斑斕的店出現在眼前——夏律棉線。

七彩棉線流蘇在店前櫥窗垂墜展示著,花順對這些沒什麼興趣,便也離開了。

線店的旁邊還有一家糖果店,是這裡的老字號了,蝦紋糖和新推出的水果糖是店裡的主打產品,花順進來逛了逛,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挑選的特產。

大約是週末,店內正在進行盤點,夥計拿著賬本對店長說:“桃子味的果糖確實多發了五斤來,供貨商那邊有來問的,我們怎麼回?”

店長聞言,問道:“貨單上面有沒有記?”

店員搖了搖頭。

店長的臉上露出莫名的微笑:“你傻了啊,有錢不撿啊?就回他們今年樣品都沒發,記得多發點樣品來。”

“黃老闆那邊要撤櫃了,讓我們把剩下的貨發回去。”

店長聽見這個消息一臉煩躁,把面前的紙張揉成了一團丟了出去,走到角落處陪著笑臉裝孫子打電話去了。

花順搖了搖頭,拉著陳越空手而出。

他們走在大街上,徐甲會中心的安達仕酒店的招牌正在被摘下,已經連續幾個月業績不佳的酒店最終被淘汰了。

城市的熱度總是這樣,來來回回的流轉之中,總有興起與落寞。

生活繼續,平凡煙火。

吳城華嘯總部並不是一片祥和的,暗潮之下湧動非常。

起因是翁世恭的財務被審計出與阿卡集團有許多無法自圓其說的部分,並且給集團造成了空洞損失,後來又爆出長老會成員也牽扯其中,其中就有華嘯集團丟失的五百隻蠅眼,以職務之便流通進了黑市牟取私利,這種操作從三年前就開始了,數額巨大、觸目驚心。

於是華嘯開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改革和人事變動,翁世恭被停職調查,長老會權限凍結。

陳越在此危急時刻,臨危受命被調回總部,參與到這一項集團最重要的事業中。

蟄伏多年的潛龍終於迎來了騰飛的時刻。

他先是建立了臨時特別小組,小組成員均是他的心腹核心成員,對其忠心耿耿,行動也雷厲風行。

華嘯集團迎來了史上最大一次規模的大清洗,那些經年積累的藏汙納垢的東西,都被翻找了出來,所有部門都逃脫不了這次的大審查,不合格的高風險員工立即被撤職,甚至有些要面臨牢獄之災。

長老會失能、翁世恭團隊停擺。

陳越就在這樣的機緣之下,正式成為了華嘯集團的核心力量。

“所以,翁世恭也被關進去了?像金彩妹一樣?”電話那頭花順有些吃驚地問,得到陳越肯定的回答後,又不免感歎了一聲,“這樣的位子真不是一般人能坐的呀。”

為禍集團,也註定會遭到懲罰的。

“他白忙活了半生,結果什麼都沒留下。”

“他的業務已經被低價轉售了。”

前景有限的東西,集團是不會花資源保留的。

電話裡又傳來劈裏啪啦製作東西的聲音,可以想象電話另一頭的人正在忙碌的樣子。

陳越微微頓了頓,還是問了出來。

“你什麼時候過來?”

“唔,我這才剛轉正工程師呢。”花順看了看天上的一朵雲說道,那朵雲正往吳城的方向飄。

“你可以轉到總部來。”花順聽出他語氣中有些急切。

“那要不這樣吧,現在空中建築也開放了,我們在天上買一座房子,半個小時就能到兩個城市了。”

這個提議陳越倒是認真思考了起來,也許他們確實也是時候準備一座天空之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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