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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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們在一起之後……”王路陽有些心疼地擦掉向晚滾落的一滴淚,繼續說道,“最開始,我覺得這個女人很奇怪,優雅卻又冷漠,來店裏點了菜又不吃,就光盯著我看。”

“後來,她開始吃我做的飯菜了,只是淺嘗兩口,點點頭,又放在那裏不動了。”

“最後一次,她主動和我搭話,告訴我糖醋排骨要記得放話梅……”

壓抑的啜泣聲越來越大,向晚滿臉痛苦,像小狼一樣悲泣起來。

“我一直不懂她的意思,直到那天,她站在樓頂,看了我那一眼,我才明白……她大概是在考察,看能不能把兒子放心交給我……”

“從頭到尾,她都不在意兒子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只在意,是不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對不起,向晚……之前沒機會告訴你……媽媽,是愛你的……”

“媽……”“媽!”想到賀婉婉的樣子,向晚徹底崩潰,雙手捂住臉,嚎啕大哭了起來。

雨絲借著風勢,從涼亭斜斜飛入,王路陽側身擋住,任憑向晚伏倒在他的膝蓋上,顫抖著、痛哭著。

“辦婚禮的時候,記得提前通知啊!我好準備彩禮和嫁妝,你兩自己拿去分。”

“放心吧,到時候狠狠宰你一口,哈哈哈哈哈!”

“臭小子。”

“哥,你兩這次回去了,什麽時候再回來?”

“你向晚哥要去比賽,短期內可能不會過來了。”

“好吧……”

“不過,育安,等你放假了,哥哥們接你去建城玩兒怎麽樣?”

“真的嗎?”

“當然!”

“到時候我帶你去俱樂部看賽車。”

“對!而且你不知道,向晚哥車隊老板的女兒,和你年紀差不多,性格也一樣可愛,到時候你兩可以一起約著玩,肯定很合得來。”

“你兩在外面有其他的妹了?”

“額……”

“她可愛還是我可愛!”

“問你呢,向晚。”

“哥,你說!”

“額……”

“你兩猶豫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海洲機場的安檢區門口,王路陽和向晚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和老陳、陳育安一一告別。

這座機場見證了無數次的分離,也見證著無數次的重逢。

“怎麽去了一趟海洲,回來就嬌氣成這樣。”王路陽已經做好了飯菜,把快要黏到自己身上的人扒開,安置在了對面的椅子上。

“吃飯吧,嬌氣寶寶~”

“嘿嘿~”向晚眼睛亮亮地盯著王路陽,等他也坐定了,才拿起筷子。

“你也吃,”盡管饞得快要流口水了,向晚還是照舊先往王路陽的碗裏夾滿了菜,自己才動筷。

“確實,有媽媽的味道。”一塊糖醋排骨下肚,向晚彎著嘴角,像個小朋友一樣得意洋洋地炫耀到。

終於有一天,“媽媽”這兩個對他來說無比沈重壓抑的字眼,也能被他輕松順口地提起了。

“傻~”王路陽寵溺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人活了快30年,第一次知道被媽媽愛著的感覺,恃寵而“嬌”,就讓他嬌去吧。

於是順手夾起一塊糖醋排骨,放到了他的碗裏:“吃吧乖寶寶,以後想吃了,我又給你做。”

“嗯!”向晚笑了笑,眼睛裏盛滿了愛意,“王路陽……”

他將筷子放下,鄭重其事地說道:“謝謝你,謝謝你告訴我我媽媽的事……我感覺好幸福。”

“嘿……”王路陽溫柔地看著他的小狗,這人回家洗過澡,連毛都是順的,看得人心裏直發癢。

“你是不是抓錯重點了,”王路陽強忍著想要去揉一把的念頭,裝模作樣地開玩笑道,“我告訴你,是想提醒你,我可是被你父母…咳…被你媽媽官方認證過的,以後,你得對我更好一點,知道嗎!”

“知道!”向晚點頭如搗蒜,配合地接受了王路陽的這個說法,“我肯定會對你好的,畢竟我喜歡你,我媽媽喜歡你,我爸爸也喜歡你!”

“啊?”王路陽嘴角的笑意一滯,沒反應過來。

“等我一下。”向晚安撫地拍了拍王路陽放在餐桌上的手,起身走進了臥室。時機到了,有些東西,該交出去了。

“這是我爸一定要我轉交給你的……”

向晚坐回原位,將一張海洲銀行的銀行卡放在了桌上。

“不…不用。”王路陽有些慌張地將卡推回給了向晚,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即便向晚不說,他也知道,這張看起來幹凈利落的卡,是由背後無數張皺皺巴巴的存折堆積而成的。

向晚爸爸用命換來的這些錢,他怎麽敢收。

“不用……我當初為你,為你們家花錢,從來沒有想過要讓你們還。”

“我知道,”向晚扣住王路陽的手,迫使他鎮靜下來,看著自己,“我知道的,王路陽,我爸這些錢,不是給‘債主’的,是給‘兒子’的……”

“兒子?”王路陽咬住下唇,眼眶有些發紅。

“嗯。”向晚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他知道,他像我媽一樣,都知道……”

“雖然當時昏迷不醒,但是他的意識還在,你為他,為我們家做的事,他都知道;你給他擦身體、換尿袋、請專家……他都知道;你在他床頭痛哭、傾訴,他也都聽到了……”

淚光凝聚成一個圓球,從王路陽的眼眶裏滾落下來。

向晚還在繼續:“我爸最後留下的信……一半是寫給我的,一半是寫給你的。”

“他說……如果找到你,發現你過得很幸福,那麽這筆錢就是我們家應該還的債,叫我把錢還給你以後,不要再打擾你。”

“如果你還單身,如果我們還有機會,那麽這筆錢,就是爸爸…留給你這個兒子的財產。”

“不用內疚爸爸為了孩子做出的犧牲,因為那是每一個爸爸,心甘情願,甘之如飴的……”

“只有靠這個目標撐著,他才能心安理得地活了那麽久。”

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王路陽將臉別到一邊,用手抹幹,卻怎麽也擋不住新的淚水繼續往下淌。

向晚起身走過去,將他輕輕摟進懷裏,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任由他無聲地流著淚。

等到王路陽哭得差不多了,情緒慢慢平覆,向晚才用下巴蹭了蹭他的發頂,低聲說道:

“海洲的房價漲了,這些錢現在已經買不回當年的家了,但是我會努力存錢的,只要你想,我們就去把它買回來。”

懷裏的人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悶悶開口:“……傻子。”

王路陽頓了頓,扯過向晚腰間的衣服,毫不客氣地把眼淚鼻涕蹭了上去:“你的工資卡都在我這兒,你打算怎麽存錢?”

“啊?”向晚一楞。

王路陽眼角鼻尖還紅著,眼睛裏已經有了戲謔的笑意,“好啊,還沒結婚,就要瞞著我留私房錢了……”

“啊?我沒有!不是!”向晚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弄得哭笑不得,連忙解釋,“我、我從零花錢裏省!一點點省,總能省出來的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逗小狗屢試不爽,王路陽破涕而笑,明明紙巾就在旁邊也不用,又霸道地扯過向晚的衣擺,把最後殘留的眼淚擦幹。

“不用了,向晚。”他松開手,擡起還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向晚,認真地說道,“那房子,就留給現在最需要它的人們吧。”

“不需要你努力,也不需要你辛苦,我們現在就已經很好了,快樂幸福比什麽都重要。”

“可是,那是外公外婆留給你的……”向晚低著頭,還想再說什麽。

“沒事兒,”王路陽打斷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我已經用它換來了這輩子,最珍貴的東西了。”

“我相信,他們看見了,也會祝福我的。”

“什麽?”向晚臉被揪著,一臉暗爽,還要明知故問。

“啪!”王路陽輕輕在向晚臉上拍了一巴掌,臉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這家夥怎麽這麽壞,又這麽可愛。

“姓‘向’名‘晚’,王路陽擁有的最珍貴的東西就是!向晚!!!”王路陽抿緊了嘴唇,故意不想回答,可是還是沒有忍住,咧開嘴大聲說了出來。

“嘿嘿嘿嘿……不對!這話怎麽怪怪的,我不是東西,不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順毛小狗可愛到犯規,王路陽徹底忍不了了,扯著向晚的領子,迫使他彎下腰來,然後義無反顧地吻上了他的唇。

陰暗的,黑色的,痛楚的,煎熬的,絕望的。

炙熱的,滾燙的,鮮活的,愉悅的,理想的。

失業,爭吵,KPI,睡眠障礙,後悔卻無法更改的選擇,房租,疾病,死意,人。

鮮花,火鍋,新房,錄取通知,差一分鐘驚險趕上的火車,寵物,陽光,擁抱,人。

過去混雜著現在,絕望交織著希望,生命的年輪,就在這樣無數個或好或壞的元素裏,一步一步往前走著。

理想的軌道偏離了很久,未解的難題依然存在,明天,後天,也可能有新的意外。但是不放棄,往前走著,也許有一天,終會發現,愛,是治愈一切的良藥。

家人的愛,戀人的愛,朋友的愛,身邊空無一人時,自己對自己的愛,都是。

有愛,生活就不會永遠糟糕下去。

原名“垃圾”,現名“海盜船長”的小貓,不久前擁有了一名新的小夥伴——一只黃黑相間的中華田園犬,鏟屎官們叫他“八爪魚”。

據說,它以前的工作,是在工地上給人看門,後來又流浪了很久。不過經過寵物店的美容和治療,現在的“八爪魚”可帥了,除了有些過於熱情和煩人以外,沒什麽毛病。

這不,“海盜船長”在貓窩裏面美美休息,“八爪魚”非要伸出一只爪子進來掏掏掏。

“海盜船長”睡意全無,沖出貓窩正要和它“幹架”,只聽“砰”一聲,臥室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八爪魚”被這一聲嚇得趴到了原地,“海盜船長”就淡定多了,作為一只“過來貓”,它知道,這是鏟屎官們又關上門“幹架”了。

而不出意外,客廳餐桌上一桌子的菜,又只有被重新加熱的命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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