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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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蘭
當天是怎麽結束的，王路陽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他只知道，後來，向晚的手也滑進了他的睡衣，從上到下，摸得他渾身發軟。
身體一軟，手也脫力，酸澀感越來越明顯，王路陽實在無法再動了，只是虛虛地握著、躺著，任憑向晚處置，最後，在向晚“說好了，高考後”的低語中到達頂峰。
第二天向晚起床，王路陽沒有發覺。等到醒過來時，兩套換下來的睡衣，已經洗好了，在窗外陽光下，隨風晃動。
王路陽身體饜足，渾身舒暢，拿過床邊的便利貼看了看，嗔罵了一句“沒大沒小”，紅著臉下了樓。
向晚沒有食言，放學後，按照便利貼上的留言所說，早早地就來陪王路陽吃晚飯了，只是吃過晚飯後，並沒有久留，借口回學校上晚自習，回家去了。
他想了一天，還是不能心安理得地逃避下去。
電動車停在巷口車棚裏，向晚在暮色中踏進巷子，突然覺得這個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有些陌生。空中的電線依舊雜亂無章，鄰居家的門口依舊擺放著兩三盆綠植和載種著小蔥的泡沫箱，經年未修的地面依舊坑坑窪窪不平整，可……就是陌生。
向晚在這種奇異的感覺中一路往前，推門進屋，然後就看到了在沙發上頹廢坐著的向名成。
“怎麽回來了？”這段時間，向晚早出晚歸，甚至常常留宿學校，向名成沒料到他會回來的這麽早，滿臉都是吃驚。
“今天不上晚自習嗎？”驚訝之中，向名成從沙發上起了身，兩手扯著衣服的下擺，追問道。
“不上，爸。”向晚立在門口，答應了一句，沒有再動。電視機沒開，手裏沒拿書，也沒拿電話、手機，向晚想，向名成剛剛就是那麽無所事事地坐著嗎？他在想什麽？
“哎，快進來，吃晚飯了沒有？不知道你要回來，晚上將就吃的，你歇著，爸再去炒幾個菜。”向名成局促地笑了笑，轉身急急忙忙要去廚房，動作一快，膝蓋撞在茶幾上，“嘭”得一聲。
“沒事吧？”向晚沖上前將向名成扶住，心中莫名愧疚不已，他自私地幸福著，可是向名成呢，賀婉婉呢？他一無所知。
“不用做了……”向晚喉嚨有些哽，不安地撒謊道，“我……我在學校吃過了才回來的。”
“吃過了啊？”向名成躬身摸著膝蓋，疼得咧著牙，卻還是笑著，重覆道，“吃過了，吃過了好，吃過了好。”
“坐下來歇歇吧。”一周見不了幾面，更何況相處呢，向晚有些難受，不知道其他家庭的父子關系是不是也這樣，面對彼此總會有些尷尬和不自在。
“嗯，好，好。”向名成捂著膝蓋坐下，找不到話說了。
按照之前的相處模式，回家打完招呼的向晚，就該上樓了，可是今天的他沒有。他頓了頓，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了。
昨天的事情，向晚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安安靜靜地坐在向名成身邊，幻想著或許向名成能開口，和自己說一些體己話，然後兩人再順理成章地一起面對未知的變故。
可是向名成沒有開口，他仿佛有些害怕向晚，坐在向晚身邊整個人都是僵硬的。
沈默了很久，向晚終於挨不住了，試探道：“爸……最近……家裏，沒什麽事吧？”
這樣問好像有些奇怪，向晚又趕緊補充道，“高三有點忙。”
他的言外之意是，高三太忙了沒顧上和他們聊天分享日常。可是轉念又一想，自己家的傳統不就是這樣嗎，忙不忙都是各自幹各自的，相互關心反而難得。
向晚有些心酸，不知道一家人到底是怎麽，把日子過成了這樣……
“啊，家裏啊，”向名成沒將向晚的異常放在眼裏，或許是根本沒註意到，他的兩手在大腿上摸索著，眼神躲躲閃閃，“老樣子，都好，都好。”
“這樣……”向晚手指掐進了肉裏，不知道應該再說點什麽好。
兩人就這麽坐著，又沈默了下來。
“上學累了，上去休息吧。”可能是終於受不了這種沈默的煎熬了，向名成起身，“我去切點西瓜，給你端上去”，說罷就往廚房去了。
向晚被獨自留在沙發上，久違了的絕望和無助從他腳底湧出，直達心臟。他走到廚房門口，望了望向名成的背影，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說，上樓了。
二樓的燈開著，賀婉婉正靠在沙發上，一邊敷著面膜，一邊看時裝雜志，她總是這樣，愛美、精致，把自己經營得漂漂亮亮的。
“媽。”向晚擠出一抹笑，叫了一聲。
“嗯。”看起來像是敷著面膜不方便開口，賀婉婉擡頭看了看向晚，沒張嘴，只是從鼻腔中擠出了一個“嗯”字，然後又低下了頭。
向晚深吸了一口氣，開門進了自己屋。幾分鐘後，又出來了。
他手臂上搭著換洗的衣物，像是去浴室洗澡順便路過客廳一樣，停在了客廳中央。
“媽……”向晚望著沙發上的賀婉婉，鼓起勇氣大聲說道，“我一模、二模、三模考試，都考了第一，全市第一。”
賀婉婉擡頭有些詫異地看著向晚，好像不明白向晚為什麽突然沒頭沒腦地給她說這些，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沒親密到分享這些的地步。
“好。”像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一樣，賀婉婉盯著向晚，盯了很久，終於說話了，還是只有一個字。
衣物遮擋著的手臂輕輕垂了垂，在一秒又一秒的等待之後，向晚終於徹底絕望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擡腳緩緩往浴室走去。
“向晚。”
手剛扶上浴室的門鎖，賀婉婉叫住了他。
向晚楞了楞，有些慌亂地轉過頭，他的臉上有期待有害怕，有心虛有欣喜，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高考加油。”
對比向晚的無措，賀婉婉十分平靜，她淡淡地說完這句話，不再多言，靠在沙發上，繼續翻起了雜志。
白色面膜的遮擋下，向晚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幾秒後，向晚將目光從面膜上移開，茫然地投向了陽臺。
如果說除了麻將之外，賀婉婉還有什麽愛好，那一定是養花。賀婉婉很喜歡花，每一年春天，她都會抽出一兩天獨自去郊區花市賞花，然而再帶回一兩盆鮮花放在陽臺。
玫瑰、月季、繡球，花開得越盛，賀婉婉越愛，相反，那些綠瑩瑩的草本植物，她看也不看。
她仿佛就喜歡欣賞植物一生中最艷麗絕倫的盛放時刻，而對那些默默隱忍積累、蟄伏等候的光陰不屑一顧，愛絢爛的生，和絢爛的死。
可是花哪有常開不敗的呢，花期過去，枯萎衰敗，很多花就不好看了，甚至用心照顧，也不再容易覆花了。
於是每年，買回新的花時，那些開敗的殘枝，就會被賀婉婉挪去屋頂，任憑它們自生自滅。
後來，樓頂上自由生長的花草越積越多，雜亂無章地擁擠在那裏，賀婉婉更看不慣了，叫來了兩個小工，劈裏啪啦地忙活了半天，把樓頂的花草連盆帶花一股腦地清理了個幹凈。
從那之後，她便只養大花蕙蘭了。
大花蕙蘭，蘭科蘭屬，花朵色彩艷麗，大氣絢爛，並且經久不雕，一開能開好幾個月，唯一遺憾的是，因為經久的盛放消耗了大量的養分，大部分大花蕙蘭一生都只會開一次花。花謝後，葉子枯萎變黑，就只有扔掉了。
大花蕙蘭有些悲壯的生命周期，和賀婉婉的期望不謀而合，於是每年春天她都會買幾盆放在陽臺，等它們花謝枯死，再直接扔掉，又買新的。
賀婉婉就這樣，周而覆始地行動著，以至於連向晚，都對她的這個習慣了然於心。
黃的、白的、粉的、綠的、紫的……二樓陽臺上，常年累月放著各種顏色的大花蕙蘭。可是，今年，枯萎的花枝被扔掉，賀婉婉沒再買新的了。
剛剛望向陽臺的那一眼，向晚清楚地看到，陽臺上空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浴室“嘩啦啦”的水流聲中，向晚一動不動地站著，他不知道該為賀婉婉竟然鼓勵他，叫他加油開心，還是該為賀婉婉即將離開這件事難過，又或者為自己這輩子都無法洗脫的罪惡痛苦。
如果沒有他，如果開朗可愛的向星還在，賀婉婉和向名成的婚姻也許不會變成這樣，在捉襟見肘中慢慢走向絕路。
向晚站了很久，任憑水流中，滾燙洶湧的淚水，源源不斷地流下。他想，他這輩子少得可憐的母愛，也終究握不住了。
一個澡洗了一個多小時，等到向晚從浴室出來，臉上又看不出來異樣了。
他兩口吃掉了書桌上的西瓜，抱著覆習資料繼續進行沖刺階段的覆習。
一棟房子裏，向晚挑燈夜戰到了兩點，向名成也失眠到了兩點。
賀婉婉常常罵他窩囊，他想，他確實窩囊，人到中年，工作毫無成績，婚姻一塌糊塗，女兒保護不好，兒子關心不夠，沒有朋友，沒有愛好，沒有自己的生活，一輩子庸庸碌碌，一無所有，而現在，連他唯一擁有的——一個貌合神離的家，也快沒了。
去學校參加完向晚的高考志願交流會，他猛然驚覺與兒子的隔閡，然後回家，就收到了賀婉婉給他的離婚協議書。
這意味著，向晚和賀婉婉都會離開，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向名成接受不了這樣的結局，他崩潰著將離婚協議書撕得粉碎，和賀婉婉大吵了一架。
然而，第二天，新的離婚協議書又遞到了他的面前，他又撕碎了，可是第三天，又來了新的。
賀婉婉決定好的事，不會再變的，她唯一的妥協是，可以等到向晚高考結束後，再去辦手續。
一個去意已絕，一個絕不放手，無數次的爭吵後，冷戰成了唯一的結果。
向晚高考在即，向名成不會告訴他，讓他分心，只是每天下班後不再加班，執拗地回來守著賀婉婉，他想，無論如何，他也要守住這個家。
但是他不知道，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他討厭沖突，害怕矛盾，所以習慣性地逃避，自我欺騙地將自己縮在“風平浪靜”“歲月靜好”的殼子裏，殊不知，家人之間是需要推心置腹地交流的，不交流，不解決，矛盾就會一直在那裏。
像鈍刀割肉一樣，成為劃傷所有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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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向晚起床，王路陽沒有發覺。等到醒過來時，兩套換下來的睡衣，已經洗好了，在窗外陽光下，隨風晃動。
王路陽身體饜足，渾身舒暢，拿過床邊的便利貼看了看，嗔罵了一句“沒大沒小”，紅著臉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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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一天，還是不能心安理得地逃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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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在這種奇異的感覺中一路往前，推門進屋，然後就看到了在沙發上頹廢坐著的向名成。
“怎麽回來了？”這段時間，向晚早出晚歸，甚至常常留宿學校，向名成沒料到他會回來的這麽早，滿臉都是吃驚。
“今天不上晚自習嗎？”驚訝之中，向名成從沙發上起了身，兩手扯著衣服的下擺，追問道。
“不上，爸。”向晚立在門口，答應了一句，沒有再動。電視機沒開，手裏沒拿書，也沒拿電話、手機，向晚想，向名成剛剛就是那麽無所事事地坐著嗎？他在想什麽？
“哎，快進來，吃晚飯了沒有？不知道你要回來，晚上將就吃的，你歇著，爸再去炒幾個菜。”向名成局促地笑了笑，轉身急急忙忙要去廚房，動作一快，膝蓋撞在茶幾上，“嘭”得一聲。
“沒事吧？”向晚沖上前將向名成扶住，心中莫名愧疚不已，他自私地幸福著，可是向名成呢，賀婉婉呢？他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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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了啊？”向名成躬身摸著膝蓋，疼得咧著牙，卻還是笑著，重覆道，“吃過了，吃過了好，吃過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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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好。”向名成捂著膝蓋坐下，找不到話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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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事情，向晚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安安靜靜地坐在向名成身邊，幻想著或許向名成能開口，和自己說一些體己話，然後兩人再順理成章地一起面對未知的變故。
可是向名成沒有開口，他仿佛有些害怕向晚，坐在向晚身邊整個人都是僵硬的。
沈默了很久，向晚終於挨不住了，試探道：“爸……最近……家裏，沒什麽事吧？”
這樣問好像有些奇怪，向晚又趕緊補充道，“高三有點忙。”
他的言外之意是，高三太忙了沒顧上和他們聊天分享日常。可是轉念又一想，自己家的傳統不就是這樣嗎，忙不忙都是各自幹各自的，相互關心反而難得。
向晚有些心酸，不知道一家人到底是怎麽，把日子過成了這樣……
“啊，家裏啊，”向名成沒將向晚的異常放在眼裏，或許是根本沒註意到，他的兩手在大腿上摸索著，眼神躲躲閃閃，“老樣子，都好，都好。”
“這樣……”向晚手指掐進了肉裏，不知道應該再說點什麽好。
兩人就這麽坐著，又沈默了下來。
“上學累了，上去休息吧。”可能是終於受不了這種沈默的煎熬了，向名成起身，“我去切點西瓜，給你端上去”，說罷就往廚房去了。
向晚被獨自留在沙發上，久違了的絕望和無助從他腳底湧出，直達心臟。他走到廚房門口，望了望向名成的背影，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說，上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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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婉婉擡頭有些詫異地看著向晚，好像不明白向晚為什麽突然沒頭沒腦地給她說這些，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沒親密到分享這些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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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物遮擋著的手臂輕輕垂了垂，在一秒又一秒的等待之後，向晚終於徹底絕望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擡腳緩緩往浴室走去。
“向晚。”
手剛扶上浴室的門鎖，賀婉婉叫住了他。
向晚楞了楞，有些慌亂地轉過頭，他的臉上有期待有害怕，有心虛有欣喜，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高考加油。”
對比向晚的無措，賀婉婉十分平靜，她淡淡地說完這句話，不再多言，靠在沙發上，繼續翻起了雜志。
白色面膜的遮擋下，向晚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幾秒後，向晚將目光從面膜上移開，茫然地投向了陽臺。
如果說除了麻將之外，賀婉婉還有什麽愛好，那一定是養花。賀婉婉很喜歡花，每一年春天，她都會抽出一兩天獨自去郊區花市賞花，然而再帶回一兩盆鮮花放在陽臺。
玫瑰、月季、繡球，花開得越盛，賀婉婉越愛，相反，那些綠瑩瑩的草本植物，她看也不看。
她仿佛就喜歡欣賞植物一生中最艷麗絕倫的盛放時刻，而對那些默默隱忍積累、蟄伏等候的光陰不屑一顧，愛絢爛的生，和絢爛的死。
可是花哪有常開不敗的呢，花期過去，枯萎衰敗，很多花就不好看了，甚至用心照顧，也不再容易覆花了。
於是每年，買回新的花時，那些開敗的殘枝，就會被賀婉婉挪去屋頂，任憑它們自生自滅。
後來，樓頂上自由生長的花草越積越多，雜亂無章地擁擠在那裏，賀婉婉更看不慣了，叫來了兩個小工，劈裏啪啦地忙活了半天，把樓頂的花草連盆帶花一股腦地清理了個幹凈。
從那之後，她便只養大花蕙蘭了。
大花蕙蘭，蘭科蘭屬，花朵色彩艷麗，大氣絢爛，並且經久不雕，一開能開好幾個月，唯一遺憾的是，因為經久的盛放消耗了大量的養分，大部分大花蕙蘭一生都只會開一次花。花謝後，葉子枯萎變黑，就只有扔掉了。
大花蕙蘭有些悲壯的生命周期，和賀婉婉的期望不謀而合，於是每年春天她都會買幾盆放在陽臺，等它們花謝枯死，再直接扔掉，又買新的。
賀婉婉就這樣，周而覆始地行動著，以至於連向晚，都對她的這個習慣了然於心。
黃的、白的、粉的、綠的、紫的……二樓陽臺上，常年累月放著各種顏色的大花蕙蘭。可是，今年，枯萎的花枝被扔掉，賀婉婉沒再買新的了。
剛剛望向陽臺的那一眼，向晚清楚地看到，陽臺上空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浴室“嘩啦啦”的水流聲中，向晚一動不動地站著，他不知道該為賀婉婉竟然鼓勵他，叫他加油開心，還是該為賀婉婉即將離開這件事難過，又或者為自己這輩子都無法洗脫的罪惡痛苦。
如果沒有他，如果開朗可愛的向星還在，賀婉婉和向名成的婚姻也許不會變成這樣，在捉襟見肘中慢慢走向絕路。
向晚站了很久，任憑水流中，滾燙洶湧的淚水，源源不斷地流下。他想，他這輩子少得可憐的母愛，也終究握不住了。
一個澡洗了一個多小時，等到向晚從浴室出來，臉上又看不出來異樣了。
他兩口吃掉了書桌上的西瓜，抱著覆習資料繼續進行沖刺階段的覆習。
一棟房子裏，向晚挑燈夜戰到了兩點，向名成也失眠到了兩點。
賀婉婉常常罵他窩囊，他想，他確實窩囊，人到中年，工作毫無成績，婚姻一塌糊塗，女兒保護不好，兒子關心不夠，沒有朋友，沒有愛好，沒有自己的生活，一輩子庸庸碌碌，一無所有，而現在，連他唯一擁有的——一個貌合神離的家，也快沒了。
去學校參加完向晚的高考志願交流會，他猛然驚覺與兒子的隔閡，然後回家，就收到了賀婉婉給他的離婚協議書。
這意味著，向晚和賀婉婉都會離開，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向名成接受不了這樣的結局，他崩潰著將離婚協議書撕得粉碎，和賀婉婉大吵了一架。
然而，第二天，新的離婚協議書又遞到了他的面前，他又撕碎了，可是第三天，又來了新的。
賀婉婉決定好的事，不會再變的，她唯一的妥協是，可以等到向晚高考結束後，再去辦手續。
一個去意已絕，一個絕不放手，無數次的爭吵後，冷戰成了唯一的結果。
向晚高考在即，向名成不會告訴他，讓他分心，只是每天下班後不再加班，執拗地回來守著賀婉婉，他想，無論如何，他也要守住這個家。
但是他不知道，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他討厭沖突，害怕矛盾，所以習慣性地逃避，自我欺騙地將自己縮在“風平浪靜”“歲月靜好”的殼子裏，殊不知，家人之間是需要推心置腹地交流的，不交流，不解決，矛盾就會一直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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