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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名成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向晚是無從察覺的。他滿心滿眼都是王路陽，下了晚自習回到小店，旁敲側擊地問起了王路陽的意見。
天已經黑透，沒有客人來了，小店的門掩著，玻璃窗上的卷簾也拉下了一大半。
處理好了今天的收尾工作，王路陽走到最裏面的“向晚專桌”邊，往正在覆習的向晚旁邊一坐，身子一歪，沒什麽正形地靠了過去。
向晚放下手裏捏著的英語報紙，很自然地調整姿勢，將人穩穩摟住，問道：“賬算好了嗎？”
“算好啦！”王路陽笑了笑，在向晚身上輕輕蹭著，找到了一個最舒服的角度，滿足地松懈了下來，“今天又賺了一大筆！”
向晚的嘴角彎了彎，誇獎道：“王老板真厲害！”
王路陽瞇著眼，笑了笑，沒再接話，只是安心地靠著身後的人，任由疲憊一點一點從四肢百骸滲出，又被身後人的體溫熨帖消散。
白日裏一個忙著掙錢，一個忙著學習，這難得的相處時間，對兩人來說就像偷來的一樣寶貴。
向晚像小貓洗澡一樣，小心地撫摸著王路陽的頭發，又將他額前的碎發撥到兩邊，愛不釋手地理來理去。
就這樣安靜待了好一會兒，向晚才小聲問道：“很累嗎？”
“嗯……”王路陽將眼睛閉起，任由向晚的手指在他發間、額角流連。
累嗎？王路陽想，自然是累的。也許自己真的有些做生意的天賦，自從收心認真開店後，店裏的生意就越來越好，雖說生意好是他喜聞樂見的，但是也常常忙得暈頭轉向。
頭腦暈，身體也累，因為站立時間太久了，有好幾天晚上睡覺時，他的腳掌都是酸痛的。
只不過這些，他是不會告訴向晚的，只含糊到：“累啊，誰叫我的小工太厲害了，得去高考場上幫全市領導掙臉面，我只好忍痛割愛，讓小工先幫幫他們的忙，以後再補償我咯。”
聽著王路陽的話，向晚的嘴角微微翹起，而後又有些心疼地放了下來。
王路陽不用多說，向晚心裏也明白，他最近有多辛苦。
高考倒計時邁入一百天，整個學校的氛圍愈發緊張，晚自習都得被各科老師見縫插針地搶來考試、講題，向晚分身乏術，來店裏幫王路陽的時間也少了許多。
可偏偏，在王路陽的努力下，最近店裏的生意還出奇的好，向晚無法想象，從采購、備料，再到烹煮、收拾，裏裏外外都靠王路陽一個人，他是怎麽撐過來的。
“快了，”向晚將手放到王路陽的大陽穴，有些心酸地替他輕輕按摩了起來，“再等等我，等我高考結束，一天24小時都來替你打工，到時候，你什麽都不用做，坐著指揮我就好了。”
“嗯～好～”心裏的疲倦也在向晚的安慰下徹底消散開來，王路陽輕聲笑了笑，依舊瞇著眼，“我等著。”
窗外的夜色又沈了幾分。遠處不知誰家的狗吠了兩聲，很快便安靜了下去。
王路陽輕聲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啊，一眨眼，我們小朋友就要高考了。”
向晚笑了笑，沒有出聲。
“怎麽樣，緊張嗎？”王路陽睜開眼睛，溫柔地看著向晚，從下往上的角度下，向晚的下頜線無比清晰，看得他心動。
“還好……”向晚不知道自己正被心愛的人含情脈脈地望著，還在認真按摩著，“不緊張，就是有一點……迷茫吧……”
“要選志願了……”
想到今天校長、老師說的什麽金融熱門，計算機前景好，學醫穩定……向晚的腦袋又痛了起來，和王路陽坦白道：“我……不知道該選什麽……”
王路陽心下了然，收回目光，身體往下滑了滑，徹底躺進了向晚的懷抱中：“向晚……別著急……”
他停頓了一下，給向晚消化情緒的時間：“慢下來，緩一緩，想想什麽是你喜歡的，渴望的……想去做的。”
“不用聽別人的意見，也不要考慮任何人，你的父母、我……還有向星……只問問‘向晚’的意見，看看能不能得到答案。”
王路陽的嗓音柔柔的，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高考成績出來後，還是迷茫的話，大不了隨便選一個合眼緣的學校，合眼緣的專業。反正我相信，你啊，無論在哪裏，幹什麽，都會閃閃發光的。”
“未來路還長，不用把這一次選擇看成決定一生的枷鎖。最重要的是……無論你最後選了什麽，我都會在背後支持你……所以，別害怕……向晚，大膽往前走吧！”
別人眼中千斤的重擔，被王路陽幾句話輕描淡寫地就卸下了，向晚笑了笑，內心開闊了起來。是啊，只要有王路陽在身邊，去哪裏、做什麽都會是他最好的選擇，有什麽好迷茫的。
“好～我知道了。”胸腔中載滿愛意，向晚低頭溫柔地看著王路陽的眉眼，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你呢，你以前……有想做的事情嗎？”
“我？”王路陽的睫毛輕輕動了動，像在思考一樣，沈默了一會兒。
幾秒後，才緩緩開口：“小時候，我很喜歡樂高，覺得幾個簡簡單單的零件，按照圖紙，或者自己的想象隨意組合，就能搭建各種各樣的世界，實在太神奇了，所以就一直想學建築……”
王路陽停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屬於遙遠童年的純粹笑意，只是那笑意一閃而過，很快就淡了。
“高考前，北城大學建築學院有提前招生，我準備了很久……整理了作品集，畫了很多素描，也做了簡單的模型……”
“總而言之！”想到曾經明亮的過去，王路陽眼睛裏散發著明亮的光彩，“以你哥我的實力，自然而然，就被錄取啦！”
只是明亮的過去沒來得及展開，就變成了昏暗的未來，王路陽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雖然……最後沒上成，但想想那個時候為了準備作品，到處去寫生畫房子，也挺有意思的。”
向晚按摩的手，隨著王路陽的話語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隨即又無比自然地繼續著之前的動作：“嗯……你拿畫筆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都是很久遠的事情啦！”怕向晚察覺自己內心的悵然，王路陽睫毛忽閃忽閃收斂了情緒，試圖用玩笑沖淡空氣中漸漸彌漫開的、看不見的感傷，“我現在覺得，拿畫筆還不如拿鍋鏟實在——至少能真真切切讓別人填飽肚子！”
“你不知道，吃到我做的飯的人，沒有不誇的！”王路陽語氣輕快，尾音還帶著點上揚的笑意，驕傲道，“我跟你講，有位特別挑剔的女客人，一開始點完菜總是不動筷，可現在，一次比一次吃得多，看起來滿意得很呢！”
“做飯真的比畫畫有用多了，嘿嘿！”
“我知道……”向晚笑了笑，王路陽做的飯有多好吃，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只是想到穿著白襯衫，沾著松節油和鉛筆屑的清澈少年，如今卻被困在這個不知名的小面店裏，辛苦操勞，與油煙為伴。向晚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泛起細密的酸楚，再也說不出話來。
屋子裏陷入了沈寂。
“誒！不對！”察覺到了向晚的失落，王路陽苦澀地抿了抿嘴，然後突然直起身子，從向晚的懷抱裏坐了起來。
“向晚！”不過一秒，王路陽已經換上了一副佯裝惱怒的表情，眉毛挑起，不滿地質問道，“我才反應過來，什麽叫我拿畫筆的樣子好看，難道現在不好看嗎？”
“哇撒，我們兩才在一起多久，你就嫌棄我了，果然，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連你也不例外！”
“啊？我……”向竇娥本來還在傷感中，被兜頭而來的臟水潑得啞口無言，臉色又紅又青，倉皇解釋道，“我沒有！你好看，你好看，你全世界最好看！真的！”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王路陽將臉一扭，側對著向晚，試圖留給他一個“生氣”的側影，可那微微抖動的肩膀，和眼角眉梢無論如何也藏不住的笑意，還是出賣了他。
向竇娥冷靜下來，品味出王路陽惡作劇的意味，嘴角一彎，無奈地笑了。
他伸過雙手，捧住王路陽笑得發紅的臉頰，將他的臉輕輕轉向了自己。
“別演了，王影帝，”向晚笑著，聲音低沈又溫柔，“累了一天，戲癮還這麽大……肩膀是不是也會酸？躺著，我再給你捏捏！”
王路陽順從地重新躺下，嘴裏不饒人道：“這還差不多……好好捏，捏不好可不給工錢……”
“好的，老板，保證讓您滿意。”向晚從善如流，溫熱的手掌重新覆上王路陽的肩頸，精準按壓著穴位。
小店重歸寧靜。卷簾外，是逐漸沈睡下來的街道，卷簾內，燈光將兩人依偎的影子投在墻上，繪制成了一個完整而安寧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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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黑透，沒有客人來了，小店的門掩著，玻璃窗上的卷簾也拉下了一大半。
處理好了今天的收尾工作，王路陽走到最裏面的“向晚專桌”邊，往正在覆習的向晚旁邊一坐，身子一歪，沒什麽正形地靠了過去。
向晚放下手裏捏著的英語報紙，很自然地調整姿勢，將人穩穩摟住，問道：“賬算好了嗎？”
“算好啦！”王路陽笑了笑，在向晚身上輕輕蹭著，找到了一個最舒服的角度，滿足地松懈了下來，“今天又賺了一大筆！”
向晚的嘴角彎了彎，誇獎道：“王老板真厲害！”
王路陽瞇著眼，笑了笑，沒再接話，只是安心地靠著身後的人，任由疲憊一點一點從四肢百骸滲出，又被身後人的體溫熨帖消散。
白日裏一個忙著掙錢，一個忙著學習，這難得的相處時間，對兩人來說就像偷來的一樣寶貴。
向晚像小貓洗澡一樣，小心地撫摸著王路陽的頭發，又將他額前的碎發撥到兩邊，愛不釋手地理來理去。
就這樣安靜待了好一會兒，向晚才小聲問道：“很累嗎？”
“嗯……”王路陽將眼睛閉起，任由向晚的手指在他發間、額角流連。
累嗎？王路陽想，自然是累的。也許自己真的有些做生意的天賦，自從收心認真開店後，店裏的生意就越來越好，雖說生意好是他喜聞樂見的，但是也常常忙得暈頭轉向。
頭腦暈，身體也累，因為站立時間太久了，有好幾天晚上睡覺時，他的腳掌都是酸痛的。
只不過這些，他是不會告訴向晚的，只含糊到：“累啊，誰叫我的小工太厲害了，得去高考場上幫全市領導掙臉面，我只好忍痛割愛，讓小工先幫幫他們的忙，以後再補償我咯。”
聽著王路陽的話，向晚的嘴角微微翹起，而後又有些心疼地放了下來。
王路陽不用多說，向晚心裏也明白，他最近有多辛苦。
高考倒計時邁入一百天，整個學校的氛圍愈發緊張，晚自習都得被各科老師見縫插針地搶來考試、講題，向晚分身乏術，來店裏幫王路陽的時間也少了許多。
可偏偏，在王路陽的努力下，最近店裏的生意還出奇的好，向晚無法想象，從采購、備料，再到烹煮、收拾，裏裏外外都靠王路陽一個人，他是怎麽撐過來的。
“快了，”向晚將手放到王路陽的大陽穴，有些心酸地替他輕輕按摩了起來，“再等等我，等我高考結束，一天24小時都來替你打工，到時候，你什麽都不用做，坐著指揮我就好了。”
“嗯～好～”心裏的疲倦也在向晚的安慰下徹底消散開來，王路陽輕聲笑了笑，依舊瞇著眼，“我等著。”
窗外的夜色又沈了幾分。遠處不知誰家的狗吠了兩聲，很快便安靜了下去。
王路陽輕聲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啊，一眨眼，我們小朋友就要高考了。”
向晚笑了笑，沒有出聲。
“怎麽樣，緊張嗎？”王路陽睜開眼睛，溫柔地看著向晚，從下往上的角度下，向晚的下頜線無比清晰，看得他心動。
“還好……”向晚不知道自己正被心愛的人含情脈脈地望著，還在認真按摩著，“不緊張，就是有一點……迷茫吧……”
“要選志願了……”
想到今天校長、老師說的什麽金融熱門，計算機前景好，學醫穩定……向晚的腦袋又痛了起來，和王路陽坦白道：“我……不知道該選什麽……”
王路陽心下了然，收回目光，身體往下滑了滑，徹底躺進了向晚的懷抱中：“向晚……別著急……”
他停頓了一下，給向晚消化情緒的時間：“慢下來，緩一緩，想想什麽是你喜歡的，渴望的……想去做的。”
“不用聽別人的意見，也不要考慮任何人，你的父母、我……還有向星……只問問‘向晚’的意見，看看能不能得到答案。”
王路陽的嗓音柔柔的，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高考成績出來後，還是迷茫的話，大不了隨便選一個合眼緣的學校，合眼緣的專業。反正我相信，你啊，無論在哪裏，幹什麽，都會閃閃發光的。”
“未來路還長，不用把這一次選擇看成決定一生的枷鎖。最重要的是……無論你最後選了什麽，我都會在背後支持你……所以，別害怕……向晚，大膽往前走吧！”
別人眼中千斤的重擔，被王路陽幾句話輕描淡寫地就卸下了，向晚笑了笑，內心開闊了起來。是啊，只要有王路陽在身邊，去哪裏、做什麽都會是他最好的選擇，有什麽好迷茫的。
“好～我知道了。”胸腔中載滿愛意，向晚低頭溫柔地看著王路陽的眉眼，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你呢，你以前……有想做的事情嗎？”
“我？”王路陽的睫毛輕輕動了動，像在思考一樣，沈默了一會兒。
幾秒後，才緩緩開口：“小時候，我很喜歡樂高，覺得幾個簡簡單單的零件，按照圖紙，或者自己的想象隨意組合，就能搭建各種各樣的世界，實在太神奇了，所以就一直想學建築……”
王路陽停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屬於遙遠童年的純粹笑意，只是那笑意一閃而過，很快就淡了。
“高考前，北城大學建築學院有提前招生，我準備了很久……整理了作品集，畫了很多素描，也做了簡單的模型……”
“總而言之！”想到曾經明亮的過去，王路陽眼睛裏散發著明亮的光彩，“以你哥我的實力，自然而然，就被錄取啦！”
只是明亮的過去沒來得及展開，就變成了昏暗的未來，王路陽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雖然……最後沒上成，但想想那個時候為了準備作品，到處去寫生畫房子，也挺有意思的。”
向晚按摩的手，隨著王路陽的話語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隨即又無比自然地繼續著之前的動作：“嗯……你拿畫筆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都是很久遠的事情啦！”怕向晚察覺自己內心的悵然，王路陽睫毛忽閃忽閃收斂了情緒，試圖用玩笑沖淡空氣中漸漸彌漫開的、看不見的感傷，“我現在覺得，拿畫筆還不如拿鍋鏟實在——至少能真真切切讓別人填飽肚子！”
“你不知道，吃到我做的飯的人，沒有不誇的！”王路陽語氣輕快，尾音還帶著點上揚的笑意，驕傲道，“我跟你講，有位特別挑剔的女客人，一開始點完菜總是不動筷，可現在，一次比一次吃得多，看起來滿意得很呢！”
“做飯真的比畫畫有用多了，嘿嘿！”
“我知道……”向晚笑了笑，王路陽做的飯有多好吃，他怎麽會不知道呢。
只是想到穿著白襯衫，沾著松節油和鉛筆屑的清澈少年，如今卻被困在這個不知名的小面店裏，辛苦操勞，與油煙為伴。向晚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泛起細密的酸楚，再也說不出話來。
屋子裏陷入了沈寂。
“誒！不對！”察覺到了向晚的失落，王路陽苦澀地抿了抿嘴，然後突然直起身子，從向晚的懷抱裏坐了起來。
“向晚！”不過一秒，王路陽已經換上了一副佯裝惱怒的表情，眉毛挑起，不滿地質問道，“我才反應過來，什麽叫我拿畫筆的樣子好看，難道現在不好看嗎？”
“哇撒，我們兩才在一起多久，你就嫌棄我了，果然，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連你也不例外！”
“啊？我……”向竇娥本來還在傷感中，被兜頭而來的臟水潑得啞口無言，臉色又紅又青，倉皇解釋道，“我沒有！你好看，你好看，你全世界最好看！真的！”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王路陽將臉一扭，側對著向晚，試圖留給他一個“生氣”的側影，可那微微抖動的肩膀，和眼角眉梢無論如何也藏不住的笑意，還是出賣了他。
向竇娥冷靜下來，品味出王路陽惡作劇的意味，嘴角一彎，無奈地笑了。
他伸過雙手，捧住王路陽笑得發紅的臉頰，將他的臉輕輕轉向了自己。
“別演了，王影帝，”向晚笑著，聲音低沈又溫柔，“累了一天，戲癮還這麽大……肩膀是不是也會酸？躺著，我再給你捏捏！”
王路陽順從地重新躺下，嘴裏不饒人道：“這還差不多……好好捏，捏不好可不給工錢……”
“好的，老板，保證讓您滿意。”向晚從善如流，溫熱的手掌重新覆上王路陽的肩頸，精準按壓著穴位。
小店重歸寧靜。卷簾外，是逐漸沈睡下來的街道，卷簾內，燈光將兩人依偎的影子投在墻上，繪制成了一個完整而安寧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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