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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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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

“你瘋了嗎?瘋子!”眼鏡男倏地站起,眼裏全是驚慌,“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裏面下了……瘋了!瘋了!”

“哈哈哈哈。”看眼鏡男驚慌失措的樣子,實在有些滑稽,王路陽沒忍住,笑出了聲,他就是瘋子,那又怎麽樣?

“別急啊,”王路陽一邊笑,一邊意猶未盡般舔了舔嘴唇,然後又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沒喝完呢,你猜,市局檢測中心,能不能從裏面提取出想要的東西?”

遇上這麽一個不要命的神經病,眼鏡男再也坐不住了,拿起手邊的外套就要走,然而沒走兩步,就感覺手腕被人狠狠握住了。他驚恐地側頭望著王路陽,這才發現,這個看起來嬌氣的男人,並不只是個花瓶,他的手勁兒,也很大。

“記住,別再來這片了,你都說了我是瘋子,瘋子可是什麽都做得出來的。”

終於補完妝的女生剛走出衛生間,就看到之前相談甚歡的男人失魂落魄地往酒吧門口快步走去,剛剛坐過的散臺上,一個穿墨綠襯衫的男人把手一揚,將一個酒杯連杯帶酒扔進了垃圾桶。

零點十六分,王路陽擡起手腕看看手表,然後起身走向吧臺,藥性發作的時間一般就是二十到三十分鐘,夠了,夠他回家了。

酒吧經理何如正指揮著調酒師給二樓包間的客人準備喝的,轉頭差點撞王路陽身上:“王哥,今天……”

沒等她說完,王路陽便走進吧臺,拿起儲物櫃上的西裝外套,開口吩咐道:“幫我叫下老張,送我回去。”

初來建城時,王路陽便嘗過這藥的滋味,他知道會有多狼狽多不堪,所以他絕對不能讓別人看到他藥性發作的樣子,只是今天,他沒有選擇的餘地,他不能讓一個女生在自己面前走向深淵,也不能報警,因為,這是他的酒吧。

王路陽腿長,邁開步子兩步就跨下吧臺區域,何如小跑著跟在他後面,還沒說出話,就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一夥人從門口走進來,打頭的招呼道:“路陽,大忙人啊,這是要走?”

王路陽轉頭疑惑地看向何如,何如貼在他身後,低聲道:“剛想跟你說,孟家二公子打電話說今晚要過來,指明了希望你作陪。”

王路陽眉頭微皺,又快速恢覆了正常。轉頭笑吟吟地迎上去:“怎麽會,這不,正打算樓下去接您呢。”

每個城市都少不了些個家世顯赫的紈絝子弟,孟禹就是建城的典型,父親孟常觀是建城房地產大亨,建城叫得上名的樓盤幾乎都是他家的。舅舅早幾年身體健康時,經常在各大新聞上出現,這幾年身體抱恙,露臉少了,權利和資源卻還是在的。

背靠著這兩棵大樹,家裏還有個哥哥幫他頂著傳承家業的重任,孟禹自然是自由自在,夜夜笙歌,整個建城橫著走。

做酒吧生意,這種人不好輕易得罪,至少表面功夫還是得做的,王路陽把外套搭在左手手腕,右手自然地挽上孟禹的手臂,臉上的嚴肅和凜冽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孟二公子可是好久沒來了,今晚一定要多喝點,是上二樓包間,還是先去場子裏熱熱身?”

孟禹被這看得見又吃不著的妖精勾得心癢,隨口試探道:“去場子裏熱身你陪我?”

玩得花了,自然也就葷素不忌了,孟禹承認,自從在“白水”第一眼見到王路陽起,他便心癢難耐了,那樣貌、那身段,便是比他見過的建城數一數二的美女還要出眾。

然而他也只能點到為止的挑逗一番,差不多就得了,因為眼饞王路陽的人都知道,他就像一顆嬌艷欲滴卻含有劇毒的野果,表面上嫵媚動人,玩得開,實際上烈得很,幾年前有個膽大的勾他不成,給他下了藥,他硬是撐著口氣,把人咬得差點半身不遂。

孟禹想吃野果,卻也害怕那蝕骨的毒性。

本來就是隨口問問,沒指望王路陽能答應他,哪知道卻聽得王路陽一笑,幹脆利落地應道:“好啊,難得孟二公子今天心情好,我陪您熱熱身。”

他耗得起,藥效耗不起,喝酒推拉不知道多久才能把這紈絝安撫好,不如陪他跳會兒舞,哄高興了趕緊撤,王路陽心下一轉,對著孟禹笑笑:“我先去放個外套,您等我一下。”

孟禹喜形於色,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連忙招呼著一起來的狐朋好友往舞池裏走去,沒看到吧臺後的王路陽,將西裝外套一扔,順手將調酒師切檸檬的小刀滑進了襯衫袖子。

舞池的人群還在張牙舞爪地扭動,孟禹的手摟著王路陽,隨著音樂鼓點,一點點地貼近他,王路陽似是毫沒發覺般,嘴角噙著笑,向前一步,兩手攀上孟禹的脖子,將頭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孟禹於是更加放肆,手沿著王路陽的脊背一路緩緩下滑,停在了臀上。王路陽靠著動作掩護,剛看清了腕表顯示的時間,淩晨零點四十分,就被身後揉捏的動作激得一動,身體越發熱了起來。

“必須得走了”,王路陽從孟禹肩膀裏擡起頭,托辭要離開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見身側一個黑影晃過,下一秒孟禹放在他臀上的手被迫松開,整個人“哐當”一聲被揍倒在了地上。

舞池蹦迪的男男女女尖叫著散開,一個穿短袖的高個男人將孟禹按在地下,揮手又是一拳,當場就將孟禹打得鼻血橫流。

四散的人群堵住了過道,圍成了一個圈。剛從洗手間出來的潘雅巖,還以為在表演什麽精彩的節目,巴拉著擠進人群想看熱鬧,沒想到頭一伸就楞住了,剛剛還乖乖的一個人躺在卡座沙發上的向晚,不知道怎麽和別人打起了架,正一拳一拳地揍著地上的男人。

人群堵住了前方的路,潘雅巖想進去進不去,想拉架拉不了,想叫幫手偏偏卡座離得遠,只能急得大聲吼道:“向晚!你瘋了嗎?快住手!”

“向晚……”,人群明明很嘈雜,王路陽卻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這兩個字,他擡起要叫保安的手停在中央,周邊的喧囂潮水般褪去,全世界寂靜無聲,只有那一句“向晚”震得耳膜生疼。

面前的人還在扭打著,像是無聲的黑白默片,王路陽眼錯不眨地盯著其中的黑衣男人,生怕一眨眼夢醒了,他就消失了,又怕他一轉頭,真的是“向晚”,出現了。

向晚沒揍幾下,和孟禹同來的幾個公子哥就反應了過來,他們湧上前加入戰鬥,提起酒瓶就往向晚頭上砸,向晚本就醉得有點迷糊,吃痛跌坐在地上,形勢陡然改變,成了被打的那一個。

王路陽終於回過神來,他知道,他得鎮定下來,處理這爛攤子,可是手卻不由自主地發抖,眼鏡男的藥在他血液裏沸騰,渾身躁動不安,又熱又潮。

而另一邊,單方面的“打架鬥毆”還在繼續著,趁朋友壓制住了穿黑T恤的男人,孟禹提起旁邊的高腳凳,洩憤似得猛砸在他身上,隨著男人一聲疼痛的呻吟,高腳凳被遠遠彈開,癟下了一大塊。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李祁東徐浩幾個也被驚動了,他們聞訊趕來,見向晚被打,二話不說也加入了戰鬥。只是喝得迷迷糊糊的五好公民,始終沒有無所顧忌的富家公子下得了狠手,幾人掙紮了幾下,也成了被揍的,整個場面混亂不堪。

而混亂之中,王路陽終於看清楚了,黑衣服的男人,的的確確是向晚,是他認識的,那個向晚。

“別打了,別打……”心臟和手一起微微顫抖,王路陽哆哆嗦嗦地解開襯衫袖口,摸到那把藏起來的小刀,往手臂狠狠一滑。

疼痛如約而至,精神跟著清明許多。王路陽深吸一口氣,又站在原地穩了穩心神,這才藏起小刀,緊跟著走上前。

向晚已經被人揍到了一邊去了,孟禹倚靠在一個同伴的身上,又懵又氣地咒罵著:“草!他媽的。”

王路陽湊上前去,討好地扶住了一臉怒氣的孟禹,一邊用手替他擦拭著鼻血,一邊沈聲道:“二少,給我個面子,差不多就停手吧。”

孟禹被莫名其妙揍了一頓,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折了面子,此刻是怎麽也停不下來的,依然嚷嚷道:“給我打,往死裏打,哪裏來的狗雜種,欺負到我頭上來了。”說罷甩開王路陽攙扶的手,上去就給向晚補上了一腳。

王路陽站在旁邊,雙眼發紅,和地上被打到蜷縮起身體的向晚眼神交錯,那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激動、憤怒、痛苦、哀求,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刺得王路陽的心針紮般得痛。

十年不見,十年了。人聲鼎沸中,四目相對,好像說了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說。

兩人的對視中,王路陽率先敗下陣來,他強裝著冷漠,避開了向晚的眼光,然後瞥向了旁邊桌上的酒瓶。

“住手!”DJ的音樂從騷動開始就已經停下來了,酒瓶碎裂的聲音因此顯得無比明顯,王路陽將一個酒瓶砸在了面前的空地上,大聲喝出口。正揮著拳頭的人被嚇得一抖,砸偏了。潘雅巖終於從人群縫隙中沖了出來,將已經被揍到血流不止的向晚從地上扶起,護在了懷裏。

一滴血從額頭流下,糊了眼睛,向晚努力眨著眼,讓視力恢覆正常,然後從潘雅巖擡起的手臂縫隙中,搜尋著王路陽的身影。只見王路陽走到他揍的那個男人身邊,親密地擁著他,面色潮紅,側身像是在他臉頰留下了一個吻,久久沒有分開。

又一滴血流下,向晚閉上眼睛,眼淚混著血液劃過鼻梁、臉頰、下巴,沾濕了潘雅巖的白色襯衫。周圍一片寂靜,在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那個聲音響起,依舊是撒嬌嗔怪的語氣,卻不是在對他說話。

“孟二公子,消消氣,給我個面子,別打了。您也知道最近查得嚴,鬧大了警察上門,我這小店不好交代,是吧?”王路陽手一伸,接過何如遞過來的紙巾,細細地替孟禹擦拭著臉上的血跡和汙漬。

“我看這醉鬼也被打得半死不活了,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別和他一般見識,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好不好?您回去好好休息,改日我一定登門拜訪,好好給您道歉。”

看熱鬧的人裏裏外外圍了幾圈,猜測著這孟禹吃了大虧,不會輕易咽下這口氣,然而孟二公子被王路陽這個妖精哄高興了,竟然真的拍拍衣服,答道:“真他媽倒黴,算了,老子今天賣你個面子”,說罷不帶猶豫的,招呼著哥幾個,擡腳就往大門口走去,王路陽跟在後面送出門:“謝謝二少,二少您慢走!”

看熱鬧的人們暗笑,看來還真是英雄難過美人觀,連孟禹這樣的執絝,也肯為了一個王路陽低頭。

孟禹走出大門,一股寒氣從腳下沖上頭頂,連嘴角的疼痛也顧不上了。刀刃冰涼的觸感還留在脖子上,沒有人知道,王路陽借著身體的遮擋,靠在他耳邊說了什麽——“孟禹,停手,他是我的人,出了事,我一定讓你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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