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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滿座歡血染宮廷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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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滿座歡血染宮廷宴

皇後驟然出手,重創傅如吟,令甄嬛等圍觀之人始料未及。予漓和灩貴人也感到意外,紛紛住手,立到一旁。玄淩在不遠處拉長著臉,面色極為難看。他的到來並非偶然,傅如吟的貼身侍女是個機靈的,她一見予漓加入戰局,便不動聲色溜出去稟報玄淩。玄淩素不愛理會妃嬪間的矛盾爭端,但皇長子以下犯上,不敬庶母,他焉能坐視不管。他來的相當湊巧,只看到皇後出手傷人,未得見傅如吟對予漓之威脅。現下玄淩心中對皇後十分不滿,不過,皇後出手教訓嬪妃不算出格,是以玄淩再不悅,一時未能發作。

傅如吟不甘心這一掌白挨,她撲在玄淩身側,梨花帶雨的哭訴道:“皇後要教訓妾,妾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薔薇澗”乃是皇上所賜,妾愛惜如性命…”

話說到一半,傅如吟假作哽咽,不繼續說下去。她知道分寸,不能明著指責皇後,她見玄淩眉心突突直跳,顯然將她的意思聽進耳去。可玄淩在人前始終不願給皇後難堪,於是遞了臺階,他先向傅如吟道:“皇後寬宏仁厚,從不輕易出手。她既親自教訓,必有你的不是,還不去向皇後賠罪?”

玄淩面前,傅如吟一貫乖覺,皇帝發話,她立刻收斂委屈神色,對皇後恭敬拜倒,揚聲道:“祈求皇後饒恕妾的罪責。”皇後不出聲,她便一直不擡頭起身,仿佛真臣服於皇後威嚴之下。

皇後垂目,斜掃傅如吟一眼,暫未令她起身,但臉上怒色褪去,變得平和如常。甄嬛思忖,皇後大概想保全皇長子,所以息事寧人,畢竟是予漓有錯在先。

皇後的退讓,引得甄嬛偏過頭,暗中打量皇後看不出情緒的側臉。聽端妃說,皇後是嫻妃時,曾誕育過一名皇子,可惜三歲夭折。看來予漓雖非親生,皇後在他身上多少寄托了幾分真情。

玄淩見皇後消氣,轉而對予漓道:“予漓,你去婉婕妤賠個不是。”他自覺語氣寬和,甚至含帶父親的慈愛,料想予漓應該順從,向庶母道歉。

誰知予漓年輕氣盛,痛恨傅如吟連皇後也敢算計,一時咽不下這口氣,倔強道:“孩兒無錯!”

予漓盡管心中不屈,表面仍懼怕父親威嚴,他聲音極低,但足以重燃玄淩的憤怒。他頓時雙眉倒豎,提掌劈頭朝予漓打去,厲聲斥道:“不知悔改!”

玄淩一擡掌,皇後面露驚色,她看出玄淩盛怒一掌,至少蘊含他四成功力,皇長子如何受得起。當下顧不得尊卑,飛身揮掌相救。

“嘭”一聲巨響,帝後二人掌力相撞,掀起一道激蕩氣流,傅如吟夾在二人中間,嚇得癱軟在地。二人起先互不相讓,雙掌相抵,僵持不下。少頃,皇後面色微變,率先撤去掌力,拜下道:“妾冒犯君威,請皇上恕罪。”她不待玄淩表態,繼續道:“予漓不敬庶母,理當重罰,傅如吟挑釁中宮,同樣不可輕恕,望皇上嚴懲!”

皇後聲色俱厲,一番話語速極快,玄淩仿佛叫她噎住,半晌不發一言。在場眾人全為帝後威嚴壓迫,無一人敢擡頭去看。甄嬛深谙玄淩秉性,對他的沈默大感不同尋常,她壯著膽子稍稍擡頭,才發現玄淩的精神很是怪異,他面容充斥著疲憊,眼下布滿烏青,同時又顯示出一種奇怪的神采。

皇後的再三冒犯,讓玄淩怒不可遏,他氣的倒吸涼氣,冷諷道:“皇後好大的威嚴,婉婕妤受了你一掌,還罰的不夠嗎?好!皇後要罰,朕偏要賞,傳旨!晉封婉婕妤為昭儀。”

玄淩正在氣頭上,失了理智,話一出口他已覺得不妥。李長立在原處,堂目結舌,皇後鳳目圓睜,不敢置信。可君無戲言,傅如吟想不到帝後離心,反倒讓她獲漁翁之利,立刻搶在玄淩身前領旨謝恩。玄淩耳邊是傅如吟的曲意逢迎,眼中是皇後的不忿神色,心間頗能體會幾分快意,斷無收回成命的道理。

皇後與傅如吟相爭,本是甄嬛樂見,然聞玄淩此言,甄嬛心頭亦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失落傷感。她記起回宮前在淩雲峰上與玄淩的對話,在今日竟一語成讖。

三年前的淩雲峰,甄嬛滿腔怨氣,鬥膽質問玄淩:“倘若有朝一日我與傅如吟位份相同,皇上會留下哪一人的封號呢?”當時的玄淩沒有回答,事實證明他哪一個都無需舍棄,宮中自有區分二人封號的方式。甄嬛升昭儀在先,故仍稱“碗昭儀”,傅如吟晉位在後,宮人們稱她“小婉昭儀”或“傅昭儀”。她二人相似處本就夠多,再添一項,傅如吟對甄嬛的厭惡簡直到達頂峰,奈何她近來樹敵無數,無謂去招惹甄嬛這樣的強敵,二人才勉強沒有撕破臉去。

一晃來到四月,宮中迎來太後的生辰 — 聖壽節。闔宮處處洋溢著喜氣熱鬧,今年聖壽節盛宴安排在明苑,比起徽光殿的宏偉奢華,明苑的布置偏向溫馨祥和。太後特意選在此處設宴,是有意彌合帝後二人的關系。為此她更在開宴前囑咐眾賓客,權當是家宴,不必過份拘謹。

玄淩與皇後分坐太後兩側,知道太後的良苦用心,二人還算默契,願充當一對相敬如賓的帝王夫妻。其實上次事件過後,二人關系確有好轉,玄淩絕非不了解傅如吟愛生事的性子,他靜下心後,明白錯不在皇後或者予漓,心中起了愧疚,近來對皇後態度緩和。而皇後,哪怕少女時期也不曾任性,自然順應玄淩的態度。

席間依照太後“家宴”的安排,甄嬛與清河王府家眷坐在附近,除與浣碧的關系,還因尤靜嫻下月即將臨盆,想向甄嬛討教些經驗。她今日著一身茜紅春裝,襯的她雙頰泛紅,容光煥發,不過細看下,仍難掩憔悴之色。浣碧倒和前次入宮時一樣,對尤靜嫻頗為照顧,毫無妒忌神態。她這王府主母當得久了,待人接物越發大方得體。然而下人們的審時度勢,又是另一回事,甄嬛註意到,王府中帶來的一些下人,對尤靜嫻的態度明顯殷勤。浣碧對此倒不以為意,不論是往來應酬,下人怠慢,她都可以合乎禮節去對應,卻唯獨幾次躲避與安陵容的對視。

安陵容剛解禁足不久,一時失勢似乎對她無甚影響,依舊如出水芙蓉,清而不妖。甄嬛因著浣碧,多瞧了她幾眼,安陵容的盈盈眼波便轉了過來。這下甄嬛也不自覺要蕩開視線,她忽然不感到奇怪了,浣碧從前就不喜安陵容,避開她的目光再正常不過。

甄嬛疑神疑鬼時,太後賜下幾道菜品,其中有一道蕉葉蒸雞,十分可口,蕉葉清香,連帶蒸出的肉質鮮嫩,朧月嘗過一口,鬧著要接著吃。今年是甄嬛回宮的第三年,朧月已經四歲,敬妃開始教授她基礎拳腳,她天資不差,前幾日新學一套拳法,方才在眾人面前展示,為太後賀壽。太後見她小小年紀,竟然打的似模似樣,樂的合不攏嘴。玄淩亦笑曰,自己年紀相仿時,拳法造詣遠不及朧月,瞬時逗得滿堂賓客盡歡。玄淩見今日高興,破例允朧月與親母甄嬛同坐。

朧月對浣碧不陌生,尤靜嫻將為人母,對朧月也頻頻照顧,見她想吃蕉葉蒸雞,便從自己面前案上夾了一塊哄她。甄嬛朝她一笑,以表謝意,二人由此攀談起來。尤靜嫻知書達理,說起話來輕聲細語,可她語氣中隱有一股傲慢與驕矜,始終令人不適。甄嬛不好突兀中止與她的談話,遂悄悄分神瞟向浣碧。

浣碧一直盯著二人說話,卻沒露出過任何不快神色。

甄嬛惴惴不安,她最了解浣碧的性子,她越平靜,越不對勁。

太後賞賜的菜品撤去後,宮人們陸續呈上皇後賞賜的點心。皇後心思細膩,精通醫理,給每位宮妃命婦賞賜的糕點不盡相同。譬如賞賜尤靜嫻的,是一碟精致的燕窩糕,而在甄嬛面前,散發清甜芳香的,則是一方杏仁糕。

尤靜嫻自謝過皇後賞賜,一直蹙著眉,遲遲未動筷。甄嬛擔心她有什麽不適,出言相詢。尤靜嫻頷首一笑,溫言答道:“讓碗昭儀憂心了,妾並無不適,只是覺得燕窩糕有些膩味。自妾有孕以來,六王與父親格外關註妾的身體,燕窩更是數不清吃過多少盞…”她頓了頓,似乎聞見杏仁香味,眉頭舒展開來。

甄嬛見狀,知她想用些清甜點心,惦念她方才幫忙照顧朧月,甄嬛索性做個順水人情,將杏仁糕讓於她,尤靜嫻婉言謝過。這時朧月說要喝湯,甄嬛轉移了註意,去照料朧月。

不料僅僅一低頭的功夫,周圍猝然發生騷動,甄嬛聽見宮人們不住發出驚呼。她錯愕轉身,發現尤靜嫻完全慘白了臉色,有串串血珠順著她唇頰跌落。她手捂咽喉,看上去萬分痛楚,瞪大的雙眼中,先前一切傲慢、驕矜俱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對死亡深深的恐懼。

玄清隔得遠,尚不知發生何事,見到騷亂,立刻飛身趕來。只來及聽到尤靜嫻倒下前,掙紮著對他說出的一句:“保…保住孩子…”

當值的太醫接連湧入,很快將尤靜嫻的身影隔絕。甄嬛的心劇烈跳動,尤靜嫻的癥狀似是身中劇毒,她下意識看向浣碧,浣碧和她一樣,被突如其來的意外驚的手足無措。甄嬛又趕忙去尋找那方杏仁糕,尤靜嫻的桌案不知是誰倉促中撞翻了,那塊吃了一口的杏仁糕不見去向。

不消片刻,歡愉的宮宴停止,明苑內亂作一團,眾人得知發生意外,各自惶惶。安陵容隱隱覺得蹊蹺,她凝視尤靜嫻桌案旁的狼藉許久,認為該查驗一番,未等她蹲下身去,背後忽有一道鎮靜無比的聲音喚她:“肅昭容。”

安陵容回過頭,皇後不知何時立在她身後,淡淡吩咐道:“此處有太醫們照看,肅昭容不妨先行查驗別桌,謹防再有不測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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