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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曇花敗淒淒芳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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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曇花敗淒淒芳心亂

“此書正是藥王谷絕學,與《毒典》齊名的《藥經》。”

甄嬛一楞,她早知此書不凡,料不到竟是傳聞中失傳已久的典籍《藥經》。但這令她更加不解:“此書學醫之人趨之若鶩,與你有什麽瓜葛?”

端妃自嘲一笑,道:“方才你也見到,我竭盡全力只得三招,同廢人無異。我損毀的經脈,唯此書中有法可續。”

她接著道:“為了修補經脈,我避開宮中爭鬥,一心打探《藥經》下落,最終得知它遺落在棠梨宮北殿。當時華妃榮寵正盛,宮中遍布她的眼線,她又視我為眼中釘。無奈下我向傳授餘氏傳音秘術,安排她在倚梅園,希望她獲得皇上青睞,助我找到《藥經》下落。怎知她心術不正,被你揭發她冒名頂替,那時我便註意到了你。”

說到這裏,端妃停頓下來,頗為欣賞的目視甄嬛:“而你果然沒讓我失望,連我一生之敵,華妃亦敗於你手。不過你始終太年輕,未等我引導你探查棠梨宮北殿,你已著了皇後算計,失勢出宮。這期間我曾派宮女前去,不久棠梨宮易主,肅妃對我的琵琶免疫,實在難以應付…”

連番贅述,端妃的氣息隱有不穩。甄嬛見她這副模樣,生出幾絲同情,她語氣不覆初時強硬:“所以我回宮後,你借機引我去北殿尋書?又暗中為我望風,好叫我不受侵擾?”

端妃無力的點頭,嗟嘆道:“我一介廢人,在宮中想達到自己的目的,難如登天,好不容易得到昭儀這份助力,自要保全。”

“我確實該多謝端妃那日派人聲東擊西,免我進入皇後和肅妃設下的圈套。”甄嬛接過話,語氣溫和,然而下一刻,她又冷語質問:“你既無心害我,為何不能明說?我從前以為,端妃是磊落之人?”

此言一出,甄嬛雙眉間殺氣立現。氣氛驟變,端妃無所動容,反而刻骨的冷靜,她語帶不屑道:“可笑!宮中何人可以信任?縱使是人人稱頌的純元皇後,也敵不過一顆嫉妒之心。當年我與她同住一宮,同修四時劍法,若非她在飲食中做下手腳,我豈會輕易被華妃廢去經脈…”

她沈浸在遙不可及的回憶裏,忽然怔怔發笑:“可惜純元她自己也遭了報應,最終難產而死,母子俱亡…”

端妃的笑聲短促且癲狂,於大殿中回響。甄嬛從未見過端妃與世無爭下的另一面,她從木椅上直起身,悄然離去,留端妃兀自邊笑邊罵,聽的甄嬛毛骨悚然,仿佛比白骨琵琶發出的魔音更可怖。

十年煎熬,在甄嬛看來,端妃的心摧毀的遠比經脈慘烈,她餘生成為不了任何人的敵人,故魔音一事,就此揭過。過完新年,三月宮中迎來一件大喜事,徐燕宜為玄淩產下一子,取名予沛。宮中許久未有皇嗣誕生,帝後對徐燕宜母子極為重視,生子後徐燕宜晉升貴嬪,封號為貞。她向來低調內斂,為人處世不出錯漏,因此這份榮寵未衍生出什麽風波,即便傅如吟不滿接二連三有人壓過她一頭,也挑不出徐燕宜的錯處興風作浪。

這段時日,甄嬛對安陵容的身世有所了解,只等待花萱替她尋得一件事物,便可設法令安陵容失寵於玄淩。蟄伏期間,甄嬛憑借出色手段,著實幫皇後完成幾樁美事。漸漸的,在皇後眼中,傅如吟變得可有可無,她索性脫離皇後掌控,半年內頻頻生事,最嚴重一件,甚至牽涉玄淩的長子予漓。

皇長子將滿十五,明年就要開府出宮,他生母早逝,一直由皇後教養。瑛貴人居住的昭信宮,距離皇後的鳳儀宮不遠,予漓有幾次遇見瑛貴人,在宮外涼亭內彈奏箜篌,忍不住駐足聆聽,二人偶有攀談。予漓的行徑,全因母親生前亦善箜篌,他二人無私,自然覺得無需避嫌,怎料經過有心之人編排,事情變了味,在宮中傳的風言風語。

流言經傅如吟之口,傳入玄淩耳中,玄淩立刻下令密查,竟從瑛貴人房裏找到予漓筆跡的情詩。在玄淩面前,予漓極力辯白,說這些詩句表達的,是對亡母的追思,絕非男女之情,不知道被什麽人偷拿去,栽贓自己和瑛貴人。

皇長子的解釋,消弭不了帝王的疑心,不過玄淩本決意低調處置,打發瑛貴人出宮即可。但另有好事者,將此事捅到太後面前,引發太後震怒,厲斥亂了倫常,命皇帝嚴懲,不得姑息。玄淩為安撫母後的情緒,不得已處死了瑛貴人。

武較上驚鴻一瞥,終成曇花一現。瑛貴人之死,令不少人感到哀惋痛惜,尤其是沈眉莊,她早預見純善之人,在宮中不會落得好結局。

瑛貴人原是清河王府的侍女,她出了事,難免波及玄清。浣碧今日一早入宮覲見甄嬛,正為此事而來。

八月末的京中,清晨帶有幾分涼意。浣碧步入柔儀殿,馬上有隨行侍女上前替她解下披風。浣碧一揮手,示意她們退至殿外等候。此時浣碧嫁入王府過去一年,她雖憂心忡忡,舉手投足間卻難掩主母風範。

見狀,甄嬛也命宮人們退下。待到再無外人,浣碧才開門見山道:“前幾日六王替瑛貴人求情,觸怒聖上,求長姐在皇上面前為六王說幾好話,以免遷怒於王府。”

她一副焦急模樣,甄嬛略帶責備道:“你真是糊塗,眉莊和灩貴人也向皇上求情,怎麽沒受遷怒?皇上忌諱的,是六王插手他的家事,我若去替六王說話,只會適得其反。”

經甄嬛提醒,浣碧鎮定下來,但她的憂色更甚,夾雜幾分懊惱,她怨道:“原是我多此一舉,送她入宮,現在六王雖不明說,心中定然怪我。”

“你這一世都不曉得收斂你的性子。從安陵容到瑛貴人,你瞧不上,不理會就是,何必徒生事端?”甄嬛恨她目光短淺,特意提醒道:“眼下你需提防尤靜嫻,小心她趁虛而入。”

浣碧聽後臉色發白,半晌沒有出聲。甄嬛心中暗道不秒,她試探問道:“她該不會已經得逞?”說著甄嬛又記起一事,猶疑道:“尤靜嫻背後不止有沛國公府支持,據我所知,太後前不久讓皇後寫了張助孕的方子…”

話音未落,浣碧霍然起身,臉上寫滿惶惶不安,她拉住甄嬛的衣袖,泣訴道:“怎麽辦?長姐,全叫你說中了…尤靜嫻入府一年,不爭不搶,六王不去她房裏,她也毫無怨言,我以為是個安分的,長姐看走了眼。哪知瑛貴人出事後,她開始裝腔作勢,動輒因為瑛貴人的死落淚,六王對她起了憐惜。前日我從下人口中得知,有一晚六王心中不快,借酒澆愁,喝醉後被尤靜嫻哄去她房裏了…長姐你說皇後的藥方…是給了她嗎?”浣碧越想越是六神無主,她指尖絞著衣袖,自語安慰道:“不過就那一次,往後我不會容她繼續。皇後…皇後的藥…應該沒有那麽靈驗吧…”她擡首,無措望向甄嬛,迫切期望得到一個回答。

甄嬛惱她不爭氣,卻也無力挽回既定的事實,只得再三警醒道:“皇後的藥方最好是沒有那麽靈驗。倘若她先於你生下孩子,王府正妃之位,太後定會扶持。你好好掂量,六王待你的深情,抵得過父子親情嗎?”

浣碧失神的收回目光,她答不出,她根本不敢去估量。

離開柔儀宮,浣碧心中郁結,壓抑使她透不上氣。她的心很亂,暫時不想回到王府,就沿著石磚道,信步往前,沒有方向,沒有目的。浣碧於王府中一貫雷厲風行,跟隨她的侍女們不敢多問,也不敢跟的太近。

一路上,浣碧神情恍惚,腦海中盡是甄嬛的警告。她知道,絕不能讓尤靜嫻生下玄清的孩子,要一勞永逸,唯有讓敵人永遠消失。可浣碧無法像甄嬛那樣果決,她硬不起心腸。

心中兩股聲音彼此廝殺,浣碧不自覺停在了一處,左右徘徊。不知過去多久,眼前一朵輕雲般的人影一晃,浣碧這才回過神來,察覺自己身在棠梨宮門前,眼前出現的人,是安陵容。

浣碧不願在外人面前失禮,忙振作精神,恭謙一禮道:“肅妃別來無恙。”

安陵容沒興趣與她寒暄,反對她方才的神情感到好奇,她端詳著浣碧,問道:“貴為清河王側妃,也有煩憂之事嗎?”

“肅妃多慮了,我不過惦念宮中景色,隨便走走。”浣碧勉強一笑,有意避開安陵容的目光。

“隨便走走?為什麽偏來棠梨宮?”顯然,浣碧的敷衍說服不了安陵容,她朝她欺近一步,單刀直入:“你是找我嗎?”

她們二人近的有些親密,風一送,安陵容身上淡淡的香氣將浣碧裹挾。她明明無需回應她的話,但浣碧忍不住順著她的話去想,是什麽引領她來到棠梨宮?她在期盼什麽?

無數紛亂的思緒侵入,浣碧本能想要逃避,她搖著頭,喃喃道:“不…我沒有,我不是找你。”

然而安陵容咄咄逼人,不容她退縮:“那你為何還不走?”

“你不想走,是嗎?”

“你特意來此,是嗎?”

“你有求於我,是嗎?”

一連串的追問,浣碧止不住的後退。安陵容一步步逼近,她又酥又潤的嗓音充滿蠱惑,仿佛是附在人心中的妖魔。浣碧聽見她說,抑或是自己的心聲在說:

“我知道,你想要尤靜嫻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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