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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葉瀾依太液散合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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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葉瀾依太液散合歡

紅影閃動,然而卻是徒有其表。祺嬪自入宮後豐腴不少,身法不覆敏捷。她對皇後賞賜的紅麝爪頗為愛惜,拿出來炫耀遠多過對敵。她當先打出的三招看似狠辣,實則欠缺準頭,甄嬛施展楚宮腰輕松避過。她有意要折辱祺嬪,因此並不出劍,周遭圍觀的宮人多是新入宮的,哪裏見過這般絕頂輕功,當下無不艷羨讚嘆。

祺嬪聞聲向她們橫了一眼,心中火氣更盛,紅爪一翻就去攻擊甄嬛頭頸,另一手金鉤下掛,去鉤甄嬛手腕。這已不是妃嬪之間的尋常較量,甄嬛卻知道她是個花架子,當初若非流朱救主心切,豈會殞命在祺嬪兵刃之下。

想到流朱,甄嬛恨極,手中左劍向上轉了半個弧圈,格擋她的紅爪,右手不斷淩厲的挽花,金鉤便無處著手。接著甄嬛將雙劍左右一分,祺嬪的攻勢全被卸盡。

雙劍劃過金鉤紅爪,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祺嬪一驚,急忙查看紅麝爪有無損傷。甄嬛可不給她喘息的機會,一邊挺劍刺去,一邊嘲弄道:“祺嬪,你是愛惜兵器還是愛惜性命?”祺嬪只來及看上一眼,又被迫陷入戰局。其實甄嬛的雙劍劍身極薄,本不占優勢,可祺嬪深怕紅麝爪有損傷,竟不敢以爪去接夕顏的薄刃,每逢出動金鉤也為解救紅爪困境,是以她越打,越被甄嬛雙劍牽制。

傅如吟還不斷在一旁誇張驚呼,攪的祺嬪心中更為急躁。她剛避開甄嬛一記險招,下一劍勁風來到,祺嬪避之不及,立刻反手以金鉤相擊。卻不料甄嬛的劍竟主動錯入她的鉤中,一股大力向外一帶,“鐺”一聲脆響,寸許厚的金鉤居然被夕顏紙一般薄的劍刃從中削斷。

祺嬪呆立當場,她的目光從手中斷裂的金鉤轉向傲立的甄嬛,又從甄嬛轉向故作姿態的傅如吟,眼中的憤恨無以覆加,紅麝爪她固然愛惜,可金鉤是她家傳的,削斷金鉤等同削斷她的尊嚴。

更有浣碧甄嬛身側得意道:“我們貴嬪今日只是小懲大戒,好叫你知道與貴嬪之間的差距。”

即便再愚笨,祺嬪也明白今日在甄嬛面前,無論如何是討不到任何好處。她咬牙切齒的冷哼一聲,道:“碗貴嬪的教訓,妾一定會好好記住。”說罷不再理會甄嬛或傅如吟,領著宮人轉身離去。

傅如吟也站起身來,正色道:“碗貴嬪的劍法確實精過我許多。不過武學、輸贏並不值得我在意,我的劍法得皇上喜歡便是好。”不待甄嬛有所回應,她淺淺施下一禮,也率宮人遠去。

凝視祺嬪丟下的兩塊卵石,甄嬛冷靜道:“咱們才回宮幾日,有些人這麽快就坐不住了。”

“貴嬪說的是婉婕妤,還是祺嬪?”浣碧看向二人即將消失的背影問道。

“只怕她們倆都是給人使喚的棋子。”甄嬛拈起一枚卵石,拋向半空:“不過傅如吟這顆棋子,似乎沒那麽稱心應手。”

隔一日甄嬛晨起梳妝,浣碧拿著幾支小劍簪為甄嬛佩戴,她一面調整位置,一面忍不住不時發笑。

“遇著什麽高興事了,這般沒規矩。”甄嬛假意板起臉,與她玩笑道。

這麽一問,浣碧可打開了話匣子:“貴嬪還不知道吧?宮裏都傳遍了,據說祺嬪昨日在宮裏大發脾氣,責打身邊的宮女。不巧讓皇上撞見,罰了她禁足一月。”

“那可真當是不湊巧呢。”甄嬛拖長尾音,帶出幾分諷刺味道。

此時門外一個小宮女進來道:“稟貴嬪,皇上差李公公前來,接貴嬪去禦書房共研武學。”

甄嬛略感驚訝,以往玄淩練功多半在下午,她催促浣碧,為她裝飾完畢。出得宮門,李長果然在外等候,甄嬛與他客氣寒暄兩句,由他引領往玄淩禦書房去。

玄淩應是還在練功,李長於門前小聲叮囑甄嬛無需行禮。她邁入房門,果見玄淩盤腿坐在榻上,雙目緊閉,口中一會發出嗤笑,一會發出短促的哼哈聲,正在緊要關頭。此刻甄嬛真想繞過無數虛情假意的示好和試探,直接給玄淩一記綠波指,讓他走火入魔,經脈逆流。反正無論如何,玄清之死都與玄淩脫不開幹系。可惜她不能這麽做。

因為在內堂書案側首,簾幕的陰影裏,還坐著一個人。她身型纖細,是個女子,肩背的線條單薄的很,手持一卷書,顯然在為玄淩護法。

單單看她的影子甄嬛便能知道,那是徐燕宜。

當甄嬛看向她的時候,她也剛好擡起頭,許是屋苑門口逆著陽光,徐燕宜見到甄嬛的臉,微微遲疑:“傅婕妤?”

只短短一瞬,徐燕宜即刻醒悟過來,放下書卷上前,向甄嬛一禮:“徐燕宜見過碗貴嬪。”

甄嬛這時才見到徐燕宜的容貌。她生的並不驚艷,在百花爭妍的宮廷中,僅算得中人之姿。雖然有一雙沈如秋水的眸子,可其他的五官太平庸了些,然而她左眼眼角下生有一顆朱砂紅色的淚痣,無端為這張寡淡臉孔增加幾分神韻。

玄淩此時已調息完畢,他接過徐燕宜遞過來的錦帕,擦拭額角沁出的細汗,邊往桌案走去邊對甄嬛道:“徐嬪平日就與你一般手不釋卷,醉心於武學,朕早想叫你們相見。”

“徐嬪妹妹氣質不俗,妾亦希望能夠與她成為知己。”甄嬛口中附和:“卻不知道妹妹慣用的,是什麽兵器?”

“你準猜不中,是一柄重劍。”玄淩替她答道,目光中隱隱興奮,他信手從書架中抽出一卷書冊道:“徐嬪不但精於劍術,而且家學淵源,通曉梵文。她替朕重新翻譯了《獅子吼》上卷,更將卷中內功心法與朕所修的《哼哈神功》融會貫通,這幾日朕的調戲順暢許多。”

甄嬛接過書冊翻開,見卷中字跡古樸流暢,確有大家風範,於是道:“徐嬪妹妹為皇上立此大功,想必不日將要晉升。”

玄淩笑的愜意:“還是你通曉朕的心意,朕已經決意,過些時日升燕宜為婕妤。”

此言一出,甄嬛殷勤向徐燕宜道喜。徐燕宜面上並無驕矜,她依足禮數,敬謝玄淩。

說話間,桌案上鑄金的狻猊香爐內明明滅滅,快要燃盡,徐燕宜嫻熟的為其替換香末。裊裊異香自金獸口中飄出。甄嬛不自覺深吸一口,這股香氣立刻進入四肢百骸,叫人受用無窮。

“徐嬪妹妹新添的是什麽香?這樣獨特。”甄嬛好奇道。

“此香名為鱷力丈重香,有強健體魄之效。”徐燕宜答道

甄嬛盛讚:“好奇怪的名字,不過功效確實好。”

“此香乃是肅妃所制,她精通此道。你若喜歡,朕稍後也賞你一些。”玄淩補充道。

聽他提到肅妃,甄嬛一楞,旋即笑道:“妾回宮後,還未拜會過肅妃呢。皇上何不讓妾親自去棠梨宮,討肅妃的賞賜?”

“你很想見到肅妃嗎?”玄淩瞇起眼,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玩味。

“棠梨宮曾經是妾的舊居。拜訪棠梨宮主位,是妾應分之事。”他的神情令甄嬛心中莫名湧起不安,她忙以笑掩飾。

玄淩盯住她,凝視片刻,最後神秘的一笑,道:“無妨,定會見到的。”

他語氣裏帶著一絲陰沈,甄嬛的不安更甚。但不容她再細想,苑墻外隱隱傳來刀兵之聲。玄淩面露不悅,他一揚手,李長立即進來稟報,說灩常在與周貴人不知為何在太液池旁起了爭執。

玄淩素不愛管妃嬪間的爭執,然而聽說灩常在牽涉其中,居然要去親自過問。甄嬛亦好奇灩常在為人,因而一同前往。徐燕宜對妃嬪之爭全然不感興趣,她情願獨自留在書房,替玄淩鉆研《獅子吼》。

太液池旁原本寧靜,此時卻有兩個身影正鬥的難舍難分。這二人身手皆屬稀松平常,不過其中執短鞭者,身形矯捷無比。很明顯她並不會輕功,但不斷縱、躍、避、閃,像一只叢林中捕食的花豹,快的幾乎讓人看花了眼。相形之下,另一人手持樸刀,就顯得十分笨拙,她刀刀竭力刀刀落空,待玄淩一行人來到,她又是一刀劈空,力卸不去,身子歪著撞向一棵樹。

李長見狀飛身而起,一拂塵掃中持刀人右臂,將她托住穩穩立住身形,並道:“周貴人小心。”

周貴人雖然脫險,直嚇的臉色發白。看見玄淩,只會訥訥的行禮,根本說不出話來。她本就武藝低微,又不會阿諛奉承,自入宮門一直未得晉升,以致連玄淩的面都沒見過幾回。

那持鞭者則盈盈上前,向玄淩拜下道:“葉瀾依見過皇上。”

葉瀾依身穿一件綠紋銀滾邊的短打,並非勁裝。甄嬛根據她入宮前的身份猜想,或許是件馴獸服,這猜想令甄嬛深覺有趣,再觀葉瀾依的長相,亦有一種充滿野性的美,有別於一般宮廷女子。

玄淩立刻將她扶起,詢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怎地起了爭執?”他看也不看那位周貴人,周貴人不知道該不該起身,狼狽的跪在原地。

灩常在一撇嘴角,不滿道:“今日起了大風,吹落太液池旁許多合歡花。妾不忍它們在地上零落成泥,就收集了些撒在太液池中,把它們葬在水裏。誰知周貴人一來,嫌棄花漂在水裏難看,讓妾撈回來。妾不願,她便同妾打了起來。”

她語聲清脆,說起話來娓娓動聽,玄淩素來吃這一套。他不問誰先動的手,就對周貴人斥道:“你既厭惡花漂在水中,不去看不就成了?怎麽以大欺小,為難灩常在?”

周貴人人笨嘴也笨,她想要辯解,卻一個字也不會說。只見到她嘴唇哆哆嗦嗦,不知是生氣還是害怕。

而玄淩一門心思盡放在灩常在身上,已經不理會她。

甄嬛一向知情知趣,知道不該去打擾玄淩與灩常在。她沿著太液池慢慢走了小半刻,一直在心中琢磨玄淩在禦書房話中的含義。對那位神秘的肅妃,她越來越覺得恐懼。玄淩的語氣,好像她不該見她,或者不能見她。甄嬛心中頓時浮現出一個很不好的猜測。

思緒中,一陣清風送來幾簇合歡花落在甄嬛裙擺。葉瀾依的聲音忽然從她背後響起:“碗貴嬪請留步。”

甄嬛回過頭,葉瀾依正俏立於身後。她神情疏離,眼中透露著桀驁,她發簪上鑲嵌的貓眼寶石,於陽光下類似某種野獸的瞳仁。

她的一切都與這宮闈之內毫不相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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