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徐燕宜重劍截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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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徐燕宜重劍截夜客
雙劍交錯，傅如吟率先向甄嬛襲來。眾妃嬪正襟危坐，心中皆隱隱興奮。這照鏡子般的兩人，使的是同一類兵器，又先後獲得過玄淩的盛寵，如今在此一決高下，眾人怎可錯過這樣一出好戲。
但見傅如吟步履輕盈，衣袂若飛，她的家傳輕功“謫仙人”算得上乘，可惜始終比不得甄嬛的“楚宮腰”。她身子一擰，人已在傅如吟背後，雙劍齊出，身法之快，一些新晉妃嬪忍不住驚呼出聲。傅如吟也慌，忙舉劍架住甄嬛雙劍。出師不利，她口中冷哼，執劍唰的一轉，卸去甄嬛劍勢，猱身再上。
二人手中雙兵不斷相接，叮當聲宛如擊樂，看的諸妃目不暇接。傅如吟才得玄淩賞賜的四時花令劍譜，尤為喜愛其中的夏令篇。夏日炎酷，百花避其暑，正如梅花傲寒，也沒有幾種花是開在夏盛的。傅如吟卻酷愛這種熱烈中的熱烈，夏令篇寥寥幾式她修的滾瓜爛熟。此時她左手撩動劍花，一招“無力臥曉枝”纏鎖甄嬛的右劍。這一招是以薔薇蔓纏繞交織為靈感，傅如吟的雙劍亦名“薔薇澗”，一長一短，左劍比右劍略長三寸，劍身偏韌，易鎖敵人兵器，對戰長兵極具優勢。反觀甄嬛的夕顏，因為劍身太薄，甚少使用這類招式。不過她也不著慌，除非天下至韌的冰蠶絲，根本沒有兵器困的住她的夕顏。果然傅如吟連番變招，費力纏絞，甄嬛卻手腕輕翻，夕顏右劍已無聲脫困，並以“楚宮腰”迅速拉開距離，同時一劍平削，一劍斜挑，用“逆風如解意”封住傅如吟的來路。
同樣使四時花令劍法，傅如吟顯然不及甄嬛收放自如，“薔薇澗”也難顯優勢。她最不願意這種場合給人小瞧，眼看甄嬛右劍劈來，傅如吟一旋雙劍將其撩開，這一招已轉為她更擅長的驚鴻劍法。甄嬛雙劍被她蕩開，也轉換驚鴻劍法與之相對，當即形式逆轉，二人逐漸平分秋色。
數招過後，甄嬛心知傅如吟武功確是不弱，不過她一味追求姿態優美柔婉，不單將一些淩厲招式改動，力道也遜甄嬛半分。這毛病甄嬛從前亦有，絕不至如此誇張，況且經過淩雲峰歷練，已長進許多。甄嬛雙劍走的更加淩厲，變化更快，更疾風驟雨，久戰之後傅如吟必落入下風。甄嬛不著急取勝，甚至有意放緩劍勢，要將傅如吟打的心服口服。觀戰諸妃中，即便修為再低之人也看出傅如吟這一回非敗不可。
傅如吟如何不知甄嬛心中所想，她越打越是氣惱，露出不少破綻，身姿亦不再那麽優美。她且戰且退，甄嬛順勢欺近，左手挽起兩個劍花，整個人淩空躍起雙劍先後向前刺出。這絕佳的一招“沖雲破月”就要宣告甄嬛的勝利，傅如吟再無法招架，她索性將雙劍往地上一擲，扭頭撲進廳前一人懷裏，嬌聲道：“我不打了，碗貴嬪以大欺小，皇上要為妾做主。”
玄淩不知何時來到花廳，想是二人戰況精彩，便未差使宮人傳報。待傅如吟撲進他懷中，廳內一眾人等才反應過來，齊齊跪下道：“參見皇上。”
皇帝看起來心情不錯，讓眾人平身後說道：“兩位美人打的都很好看，朕皆有賞賜。”
甄嬛聞言立刻依禮謝恩，傅如吟卻依然撒嬌道：“碗貴嬪劍法高過妾許多，她不肯相讓，妾打的手腕都酸了。”
皇後不喜傅如吟矯揉做派，當即微微蹙眉。妃嬪中也有幾人面露不快，唯獨玄淩十分受用，撫著她手腕安慰道：“那朕多賞你一份，賞你今日多練一個時辰劍法。”
“皇上這是賞嗎？妾可不依。”傅如吟跺一跺腳，假作嗔怒。
聽傅如吟在玄淩面前嬌聲軟語，甄嬛在心中暗暗罵她狐媚。方才分明是自己得勝，讓她這麽一攪，還不如輸了。甄嬛素來好勝心強，雖然自詡女中諸葛，於宮廷中於淩雲峰上都屢施詭計，但她對武學對輸贏一貫認真，萬不會如傅如吟，視輸贏作兒戲，視武功招式作取寵手段。她這般行徑，別說是甄嬛，就是當日華妃之流，亦會覺得不齒。
她的回宮首戰最終成為一場鬧劇，眾妃頓感無趣，紛紛向皇後告退。甄嬛亦然，不過她不回柔儀宮，而是轉往存菊堂看望眉莊。
存菊堂自甄嬛出宮前已門庭冷落，如今更是慘淡。滿庭落葉無人打掃，兩個小宮女倚在門邊打瞌睡。她們見甄嬛一行人進來才慌張起身，一個匆匆忙忙去通傳，一個手忙腳亂去備茶。
在床上躺了近一年，眉莊整個人像顆枯萎的樹，從前壯碩的身軀如今薄的像紙。屋內只有采月一人在伺候，看到來人是甄嬛，眉莊欣喜萬分，采月扶著她勉強起身。她一說話，眼中就跌下淚來：“獾兒，你何苦又回這宮裏來。”
甄嬛上前握住她瘦到見骨的手，眼眶亦是濕潤：“我不回來，怎同你相聚。你看我不在的時候，你受這樣多的苦。”
此時宮女呈上茶來，甄嬛看了一眼，俱是一些陳茶，不知擺放多久了。她將茶往地上一潑，正要發作。眉莊卻阻止道：“你何苦為難她們。”又對那發著抖宮女道：“碗貴嬪喝不慣舊茶，去上些幹凈熱水便是。”
甄嬛猶自不忿，眉莊嘆息到：“我這存菊堂再難過，總算還安穩。你不知道，自你離宮後，皇上的脾氣變得喜怒無常，聽說秘密處置了好幾個妃嬪。”
甄嬛聞言心念一動，脫口道：“那陵容是不是…”
“陵容…唉…你走後她再沒有消息，恐怕是糟了處置。”眉莊低下頭，哀嘆中滿是不忍。
“可憐了她…”到底還有些情誼，甄嬛心中既有惋惜，又暗暗放下心來。
“不過歲末選秀之後，皇上又恢覆了從前的性情，大概是因為那傅如吟，她有些手段，很會討皇上喜歡。”
“我今早見識過了，確實有些手段。”甄嬛不屑道，將早上的比試與她說了。
“她性子是這樣，宮裏沒什麽人喜歡她。”眉莊寬慰道：“同傅如吟一同入宮的，還有一位徐嬪徐燕宜，她性子倒不錯，你見過她沒有？”
甄嬛搖頭：“還沒有，聽說她前幾日沖撞了皇上，被禁了足。”
“沖撞？”眉莊奇道：“真是奇怪，她最為敬重皇上，怎會沖撞？”
“聽說與灩常在有關。”采月忽然插進一句，浣碧瞪她一眼，采月立刻閉上嘴。
眉莊全沒在意采月的僭越之舉，她狠狠錘了一下床：“又是灩常在，我一看見她就想起華妃，皇上賜給她的也是一柄馴獸軟鞭。”她說的激動，咳嗽起來。
“眉姐姐別動氣，宮裏什麽樣人沒有。”甄嬛輕撫她背部，開解道。
“也是，別說這些掃興的事。”眉莊由怒轉喜：“獾兒你知道嗎，我這些時日天天躺在床上，居然叫我悟出一套軟腰功。就算腳不沾地，也可助我恢覆功力。”
“那可好了，眉姐姐快些恢覆完全，定能東山再起。”甄嬛探她經脈，果然已有微弱真氣在運轉流動。
眉莊卻冷笑起來：“我差點就叫這吃人的皇宮害死，還會再期盼什麽皇帝的寵愛嗎？”她看向甄嬛：“獾兒，你經歷的比我更多，難道你還期盼嗎？”
“我不是期盼，只是身在宮中，不得不倚靠他。”甄嬛長嘆，語氣中盡是無奈。
眉莊未曾追問，兩人沈默一陣，轉聊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往後接連幾日，玄淩都叫傅如吟纏住，無暇顧及甄嬛。她剛好和浣碧各自走訪宮中舊識，打探消息。獲得的雖是一些邊角料，甄嬛已得出玄清之死絕不僅與玄淩矛盾那麽簡單。眼下只剩端妃她還沒有拜訪，她正躊躇要不要今晚就去，浣碧忽然推門進來，在她耳邊悄聲道：“奴婢總覺得莫言大師有些異狀。”
莫言與她們一同入宮，名義上並非宮女，甄嬛不便約束或使喚她，實在需要她去辦的事，才會托付於她。因而甄嬛頗覺意外，她問：“她能有什麽異狀？”
“貴嬪先前委托莫言大師辦幾件事，奴婢私下讓小允子留意過，每次她都是在咱們之前一刻鐘回來。還有一日奴婢起夜，發現她居然不在房內。”浣碧一向害怕莫言，對她毫無信任，回宮後更是日夜提防，還真找到可疑之處。
甄嬛聞言也覺得奇怪，她吩咐浣碧不要聲張。晚飯後浣碧提議眾人比試著玩玩，只有莫言推說要早些歇息，甄嬛應允，並與眾人同去前院，院內一時喧鬧起來。待莫言回了屋，甄嬛再偷偷溜到後院蟄伏在墻根，她早換上一身深色勁裝，濃濃夜色中誰也覺察不到她的蹤跡。
大約等了小半個時辰，莫言穿著夜行衣從窗邊躍出，踏著廊柱幾步上了屋頂。甄嬛悄無聲息的跟上，今夜無星無月，二人幾縱幾躍，一路往東來到棠梨宮。
如一個影子，莫言輕飄飄落在北面的偏殿，四處查看。甄嬛遠遠落在正殿屋脊，她不用離得太近，棠梨宮是她的舊居，再熟悉不過。經過這幾日打探，甄嬛知道如今這裏住的是史婕妤和禁足的徐嬪。史婕妤便是從前的史美人，她一直住在棠梨宮偏殿。除去華妃的壓制，她於上兩次封妃武較中表現不俗，現已晉為婕妤。而徐嬪入宮時乃是才人，在上次封妃武較中排名第二，晉為嬪位。不過以甄嬛對傅如吟的認知，徐燕宜這個第二，恐怕是“謙讓”後的結果。至於棠梨宮現在的主位，則正是當日浣碧口中神秘的肅妃，這位肅妃仿佛空有頭銜，宮中竟無人得窺其真面目。
甄嬛正自思索，莫言已停止尋找，駐足在一道上了鎖的房門前。甄嬛記得那裏是北殿書房，裏面多是尋常秘籍。莫言似乎對這間書房很有興趣，她從袖中掏出一物，準備撬鎖。忽聞耳旁疾勁風聲，一柄重劍迎頭擊下。
莫言與遠處的甄嬛皆是震驚，莫言立刻貼地側翻躲開重擊，重劍砸在地面“哐”的一聲巨響。擔心引來更多人，莫言躍起身要逃，卻又被重劍的勁風逼退回去。那持劍的身影在夜的籠罩下看起來十分單薄，與她雙手所持的重劍毫不匹配，她的聲音也是溫和沈靜：“貴客既然深夜造訪，何不留下來說些話。”言罷舉劍再次砸向莫言。
這重劍主人自然是徐燕宜，甄嬛萬沒想到徐燕宜使的是這般重兵。那柄劍烏沈沈的，和徐燕宜的腰一樣寬，非雙手不能持。甄嬛目測它重量足有幾十斤，比眉莊的探菊棒還重上許多。重劍無鋒，然而每一擊的力量都重逾千鈞，光是掀起的勁風就足以令人生畏。莫言不能暴露身份，無法硬接，只能以一般佛門武功盡力周旋，花費好一番功夫，終於得到機會躍上屋檐逃出。
“主子，要不要再叫些人一齊追拿。”激鬥聲已引來幾個宮人，其中一個宮女問道。
“讓她去吧，小小毛賊，不需驚動皇上。”徐燕宜道，她氣息一點不亂，面上更無絲毫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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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劍交錯，傅如吟率先向甄嬛襲來。眾妃嬪正襟危坐，心中皆隱隱興奮。這照鏡子般的兩人，使的是同一類兵器，又先後獲得過玄淩的盛寵，如今在此一決高下，眾人怎可錯過這樣一出好戲。
但見傅如吟步履輕盈，衣袂若飛，她的家傳輕功“謫仙人”算得上乘，可惜始終比不得甄嬛的“楚宮腰”。她身子一擰，人已在傅如吟背後，雙劍齊出，身法之快，一些新晉妃嬪忍不住驚呼出聲。傅如吟也慌，忙舉劍架住甄嬛雙劍。出師不利，她口中冷哼，執劍唰的一轉，卸去甄嬛劍勢，猱身再上。
二人手中雙兵不斷相接，叮當聲宛如擊樂，看的諸妃目不暇接。傅如吟才得玄淩賞賜的四時花令劍譜，尤為喜愛其中的夏令篇。夏日炎酷，百花避其暑，正如梅花傲寒，也沒有幾種花是開在夏盛的。傅如吟卻酷愛這種熱烈中的熱烈，夏令篇寥寥幾式她修的滾瓜爛熟。此時她左手撩動劍花，一招“無力臥曉枝”纏鎖甄嬛的右劍。這一招是以薔薇蔓纏繞交織為靈感，傅如吟的雙劍亦名“薔薇澗”，一長一短，左劍比右劍略長三寸，劍身偏韌，易鎖敵人兵器，對戰長兵極具優勢。反觀甄嬛的夕顏，因為劍身太薄，甚少使用這類招式。不過她也不著慌，除非天下至韌的冰蠶絲，根本沒有兵器困的住她的夕顏。果然傅如吟連番變招，費力纏絞，甄嬛卻手腕輕翻，夕顏右劍已無聲脫困，並以“楚宮腰”迅速拉開距離，同時一劍平削，一劍斜挑，用“逆風如解意”封住傅如吟的來路。
同樣使四時花令劍法，傅如吟顯然不及甄嬛收放自如，“薔薇澗”也難顯優勢。她最不願意這種場合給人小瞧，眼看甄嬛右劍劈來，傅如吟一旋雙劍將其撩開，這一招已轉為她更擅長的驚鴻劍法。甄嬛雙劍被她蕩開，也轉換驚鴻劍法與之相對，當即形式逆轉，二人逐漸平分秋色。
數招過後，甄嬛心知傅如吟武功確是不弱，不過她一味追求姿態優美柔婉，不單將一些淩厲招式改動，力道也遜甄嬛半分。這毛病甄嬛從前亦有，絕不至如此誇張，況且經過淩雲峰歷練，已長進許多。甄嬛雙劍走的更加淩厲，變化更快，更疾風驟雨，久戰之後傅如吟必落入下風。甄嬛不著急取勝，甚至有意放緩劍勢，要將傅如吟打的心服口服。觀戰諸妃中，即便修為再低之人也看出傅如吟這一回非敗不可。
傅如吟如何不知甄嬛心中所想，她越打越是氣惱，露出不少破綻，身姿亦不再那麽優美。她且戰且退，甄嬛順勢欺近，左手挽起兩個劍花，整個人淩空躍起雙劍先後向前刺出。這絕佳的一招“沖雲破月”就要宣告甄嬛的勝利，傅如吟再無法招架，她索性將雙劍往地上一擲，扭頭撲進廳前一人懷裏，嬌聲道：“我不打了，碗貴嬪以大欺小，皇上要為妾做主。”
玄淩不知何時來到花廳，想是二人戰況精彩，便未差使宮人傳報。待傅如吟撲進他懷中，廳內一眾人等才反應過來，齊齊跪下道：“參見皇上。”
皇帝看起來心情不錯，讓眾人平身後說道：“兩位美人打的都很好看，朕皆有賞賜。”
甄嬛聞言立刻依禮謝恩，傅如吟卻依然撒嬌道：“碗貴嬪劍法高過妾許多，她不肯相讓，妾打的手腕都酸了。”
皇後不喜傅如吟矯揉做派，當即微微蹙眉。妃嬪中也有幾人面露不快，唯獨玄淩十分受用，撫著她手腕安慰道：“那朕多賞你一份，賞你今日多練一個時辰劍法。”
“皇上這是賞嗎？妾可不依。”傅如吟跺一跺腳，假作嗔怒。
聽傅如吟在玄淩面前嬌聲軟語，甄嬛在心中暗暗罵她狐媚。方才分明是自己得勝，讓她這麽一攪，還不如輸了。甄嬛素來好勝心強，雖然自詡女中諸葛，於宮廷中於淩雲峰上都屢施詭計，但她對武學對輸贏一貫認真，萬不會如傅如吟，視輸贏作兒戲，視武功招式作取寵手段。她這般行徑，別說是甄嬛，就是當日華妃之流，亦會覺得不齒。
她的回宮首戰最終成為一場鬧劇，眾妃頓感無趣，紛紛向皇後告退。甄嬛亦然，不過她不回柔儀宮，而是轉往存菊堂看望眉莊。
存菊堂自甄嬛出宮前已門庭冷落，如今更是慘淡。滿庭落葉無人打掃，兩個小宮女倚在門邊打瞌睡。她們見甄嬛一行人進來才慌張起身，一個匆匆忙忙去通傳，一個手忙腳亂去備茶。
在床上躺了近一年，眉莊整個人像顆枯萎的樹，從前壯碩的身軀如今薄的像紙。屋內只有采月一人在伺候，看到來人是甄嬛，眉莊欣喜萬分，采月扶著她勉強起身。她一說話，眼中就跌下淚來：“獾兒，你何苦又回這宮裏來。”
甄嬛上前握住她瘦到見骨的手，眼眶亦是濕潤：“我不回來，怎同你相聚。你看我不在的時候，你受這樣多的苦。”
此時宮女呈上茶來，甄嬛看了一眼，俱是一些陳茶，不知擺放多久了。她將茶往地上一潑，正要發作。眉莊卻阻止道：“你何苦為難她們。”又對那發著抖宮女道：“碗貴嬪喝不慣舊茶，去上些幹凈熱水便是。”
甄嬛猶自不忿，眉莊嘆息到：“我這存菊堂再難過，總算還安穩。你不知道，自你離宮後，皇上的脾氣變得喜怒無常，聽說秘密處置了好幾個妃嬪。”
甄嬛聞言心念一動，脫口道：“那陵容是不是…”
“陵容…唉…你走後她再沒有消息，恐怕是糟了處置。”眉莊低下頭，哀嘆中滿是不忍。
“可憐了她…”到底還有些情誼，甄嬛心中既有惋惜，又暗暗放下心來。
“不過歲末選秀之後，皇上又恢覆了從前的性情，大概是因為那傅如吟，她有些手段，很會討皇上喜歡。”
“我今早見識過了，確實有些手段。”甄嬛不屑道，將早上的比試與她說了。
“她性子是這樣，宮裏沒什麽人喜歡她。”眉莊寬慰道：“同傅如吟一同入宮的，還有一位徐嬪徐燕宜，她性子倒不錯，你見過她沒有？”
甄嬛搖頭：“還沒有，聽說她前幾日沖撞了皇上，被禁了足。”
“沖撞？”眉莊奇道：“真是奇怪，她最為敬重皇上，怎會沖撞？”
“聽說與灩常在有關。”采月忽然插進一句，浣碧瞪她一眼，采月立刻閉上嘴。
眉莊全沒在意采月的僭越之舉，她狠狠錘了一下床：“又是灩常在，我一看見她就想起華妃，皇上賜給她的也是一柄馴獸軟鞭。”她說的激動，咳嗽起來。
“眉姐姐別動氣，宮裏什麽樣人沒有。”甄嬛輕撫她背部，開解道。
“也是，別說這些掃興的事。”眉莊由怒轉喜：“獾兒你知道嗎，我這些時日天天躺在床上，居然叫我悟出一套軟腰功。就算腳不沾地，也可助我恢覆功力。”
“那可好了，眉姐姐快些恢覆完全，定能東山再起。”甄嬛探她經脈，果然已有微弱真氣在運轉流動。
眉莊卻冷笑起來：“我差點就叫這吃人的皇宮害死，還會再期盼什麽皇帝的寵愛嗎？”她看向甄嬛：“獾兒，你經歷的比我更多，難道你還期盼嗎？”
“我不是期盼，只是身在宮中，不得不倚靠他。”甄嬛長嘆，語氣中盡是無奈。
眉莊未曾追問，兩人沈默一陣，轉聊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往後接連幾日，玄淩都叫傅如吟纏住，無暇顧及甄嬛。她剛好和浣碧各自走訪宮中舊識，打探消息。獲得的雖是一些邊角料，甄嬛已得出玄清之死絕不僅與玄淩矛盾那麽簡單。眼下只剩端妃她還沒有拜訪，她正躊躇要不要今晚就去，浣碧忽然推門進來，在她耳邊悄聲道：“奴婢總覺得莫言大師有些異狀。”
莫言與她們一同入宮，名義上並非宮女，甄嬛不便約束或使喚她，實在需要她去辦的事，才會托付於她。因而甄嬛頗覺意外，她問：“她能有什麽異狀？”
“貴嬪先前委托莫言大師辦幾件事，奴婢私下讓小允子留意過，每次她都是在咱們之前一刻鐘回來。還有一日奴婢起夜，發現她居然不在房內。”浣碧一向害怕莫言，對她毫無信任，回宮後更是日夜提防，還真找到可疑之處。
甄嬛聞言也覺得奇怪，她吩咐浣碧不要聲張。晚飯後浣碧提議眾人比試著玩玩，只有莫言推說要早些歇息，甄嬛應允，並與眾人同去前院，院內一時喧鬧起來。待莫言回了屋，甄嬛再偷偷溜到後院蟄伏在墻根，她早換上一身深色勁裝，濃濃夜色中誰也覺察不到她的蹤跡。
大約等了小半個時辰，莫言穿著夜行衣從窗邊躍出，踏著廊柱幾步上了屋頂。甄嬛悄無聲息的跟上，今夜無星無月，二人幾縱幾躍，一路往東來到棠梨宮。
如一個影子，莫言輕飄飄落在北面的偏殿，四處查看。甄嬛遠遠落在正殿屋脊，她不用離得太近，棠梨宮是她的舊居，再熟悉不過。經過這幾日打探，甄嬛知道如今這裏住的是史婕妤和禁足的徐嬪。史婕妤便是從前的史美人，她一直住在棠梨宮偏殿。除去華妃的壓制，她於上兩次封妃武較中表現不俗，現已晉為婕妤。而徐嬪入宮時乃是才人，在上次封妃武較中排名第二，晉為嬪位。不過以甄嬛對傅如吟的認知，徐燕宜這個第二，恐怕是“謙讓”後的結果。至於棠梨宮現在的主位，則正是當日浣碧口中神秘的肅妃，這位肅妃仿佛空有頭銜，宮中竟無人得窺其真面目。
甄嬛正自思索，莫言已停止尋找，駐足在一道上了鎖的房門前。甄嬛記得那裏是北殿書房，裏面多是尋常秘籍。莫言似乎對這間書房很有興趣，她從袖中掏出一物，準備撬鎖。忽聞耳旁疾勁風聲，一柄重劍迎頭擊下。
莫言與遠處的甄嬛皆是震驚，莫言立刻貼地側翻躲開重擊，重劍砸在地面“哐”的一聲巨響。擔心引來更多人，莫言躍起身要逃，卻又被重劍的勁風逼退回去。那持劍的身影在夜的籠罩下看起來十分單薄，與她雙手所持的重劍毫不匹配，她的聲音也是溫和沈靜：“貴客既然深夜造訪，何不留下來說些話。”言罷舉劍再次砸向莫言。
這重劍主人自然是徐燕宜，甄嬛萬沒想到徐燕宜使的是這般重兵。那柄劍烏沈沈的，和徐燕宜的腰一樣寬，非雙手不能持。甄嬛目測它重量足有幾十斤，比眉莊的探菊棒還重上許多。重劍無鋒，然而每一擊的力量都重逾千鈞，光是掀起的勁風就足以令人生畏。莫言不能暴露身份，無法硬接，只能以一般佛門武功盡力周旋，花費好一番功夫，終於得到機會躍上屋檐逃出。
“主子，要不要再叫些人一齊追拿。”激鬥聲已引來幾個宮人，其中一個宮女問道。
“讓她去吧，小小毛賊，不需驚動皇上。”徐燕宜道，她氣息一點不亂，面上更無絲毫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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