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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爍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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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爍態度

莊逢雁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但她拍板了決定——脫離高速,在徹底離開J城轄區時進入最近的城市。

在車上最後二十個土豆也消耗殆盡之後,她們悄悄從路口下了高速,時隔多日進入了兩邊都有建築的道路。

“映真姐,李醫生是不是生氣了?”成雀掀起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順著額頭流到臉頰的汗,擦完又珍惜的將那塊布好好塞進衣領。

這是她和映真、李杏林、潘金蓮一起執勤的第二個小時,日落之後溫度降到了四十度,她們才得以堅持到現在。

鄭映真安靜的註視著漆黑安靜的街道,聞言用手臂撐起身體,確保看得更遠:“怎麽這麽問?”

“金蓮姐就算了,她不愛說話,但之前執勤的時候李醫生都會和我們講一些基礎的急救措施什麽的,這次……”成雀像是怕人聽見,將槍支放到撐起的臂彎裏匍匐移到映真身邊,幾乎用氣聲貼著耳朵,“一句話都不說也就算了,連看都不看你一眼。”

街角似乎有黑影閃過,映真盯著那道消失在綠化樹幹後的影子,面上表情絲毫未變:“我下去擦把汗,要找人上來換你嗎?”

成雀搖頭:“我還能再堅持半個小時。”

映真撐起身體,拍了拍成雀的肩膀,她沒和其他人打招呼,只是獨自悄悄沿著天窗下到了車裏。

開車的是曲柳,映真一下來就從擋風玻璃的反光上看到了曲柳認真看路,充滿堅毅的圓臉。

她漫不經心的像是自己真的只是下到這裏擦把汗而已,拽起噴壺,噴濕了綁在褲腰帶上的毛巾,擦著手朝前半截車廂走去。

莊逢雁沒在睡覺,整個人躺在兩個連排座位上,手裏的本子舉得老高,不知道在記些什麽。

映真擦著肘彎,一直走到她身邊,慢慢蹲下了身。

在人走近的時候,莊逢雁已經坐了起來,她像是早就在等著映真過來,稍稍欠身湊近了一些。

“有感染者在附近。”映真擦著脖子,吸滿汗緊貼在皮膚上的頭發跟著動作炸起,像顆紅毛丹。

莊逢雁相當自然的伸手幫她把那些碎發壓了下去,動作結束才發覺對她們現在的關系來說,似乎有點親密的不合時宜。

幸虧映真沒有多說,只安靜的錯過那塊皮膚,低頭擦到頸前:“這會兒看著只有一個人,但不排除是來探路摸底細的。”

沿路被各種二級感染者埋伏摔打,她們絕對不會小瞧任何一個看起來笨拙的家夥。

“下個路口我和曲柳換位置。”莊逢雁點頭,手裏的本子卷成卷賽到後腰,“如果情況不對我會鳴笛,到時候帶大家撤下來。”

映真手裏那塊毛巾上的酒精已經揮發的差不多,只剩淡淡的味道縈繞在鼻尖。

她若有所思,起身掃視了一圈車裏無知無覺的人,回到自己的位置,從包裏摸出什麽東西裝進口袋,擦身而過時,彎腰系著鞋帶的莊逢雁輕聲交代:

“小心點。”

映真沒有開口回應,只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那是只有她們兩個人能察覺到的弧度和回應。

結束完匯報,映真沒繼續在車廂多做停留,她再次噴濕毛巾,上了二層。

在開著冷氣的車廂呆過再出來,皮膚甚至刺激的覺得溫暖,映真搓了搓裸露的胳膊皮膚,希望它能盡快適應。

“喏,擦一擦涼快一下。”將手裏噴了酒精的毛巾遞給成雀,映真沒有蹲下,卻轉向了另一端的李杏林身邊。

即便所有人都在一輛車裏,但關系還是有親疏遠近的,對於映真而言,她最喜歡的當然是高樹和成鷹成雀,這三個年紀最小的孩子總是在她身邊,顯得依戀又信任,自然而然地讓人想要照顧。

再次是潔柔,再往後,雖然不願承認,但確實是莊逢雁,剩餘的自然也分不出什麽主次了。

但這其中說話最少的確實是李杏林——和潘金蓮的沈默不同,更多的似乎是莫名其妙豎起的高墻——李杏林單方面豎起的。

映真思索著該如何開口,已經走到了李杏林身後。

潘金蓮拉開和瞄準鏡的距離沖她點了點頭,映真也是一樣的回應,伸出的手在熱氣中猶豫了兩秒,還是輕輕落到了李杏林的肩膀上。

像看到鬼一樣。

李杏林回過頭看到她的表情。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映真也還是嚇了一跳,怔楞幾秒才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半融的榛子巧克力遞到對方面前:“我是……想給你這個來著。”

巧克力在早期搜刮物資裏是常見的東西,天氣炎熱,其他人大多會在分到的第一時刻吃掉,但映真並不嗜甜,只偶爾拿出一點分給小孩,加上保管得當,接連一段時間沒有進入城市,手裏這塊已經變成了稀缺物資。

“你,”李杏林的視線在映真臉上停留不超過三秒,立刻轉移到那塊皺巴巴的錫箔紙上,“為什麽?”

“我一直都想和您說這件事的。”映真露出專用微笑,眼睛彎彎的瞇起來,唇角向上連帶著臉頰也鼓了起來,是任誰看了

都不會討厭的表情。

“如果是我說錯了什麽,或者哪個行為讓您不舒服,但我當時沒有意識到,那我現在向您道歉。”映真就用那個絕對不會讓人討厭的表情笑著,認真的說著讓人心軟的話,“雖然我隨時都有可能會下車,但——”

“遇到就是緣分嘛。”

“不是,你,你沒有做錯什麽。”

鼻尖莫名又冒出那股腐爛腥味,眼前的面龐和記憶中那張臉重合起來,李杏林突然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間陰冷的病室,那個女孩笑盈盈的躺在病床上,胳膊上連接著血袋的針管裏流動著鮮紅的液體。

應該很痛的,但她只是望著她口罩上的眼睛,安靜又鎮定的開口,您每次輪值分配都抽到我,這麽看我們很有緣分啊。

眼球濕熱的脹痛著,李杏林狼狽的避開那雙相似的眼睛,又重覆了一遍:“你沒有做錯什麽。”

是我做錯了。

那時候拔針時應該更輕一些的;在她搭話的時候應該回應的更溫柔一點的;發現不對的時候,應該制止的……

映真很聰明,但沒有聰明到可以隔著骨骼皮肉探聽別人的心聲,所以即便李杏林在內心再震耳欲聾的懺悔,她也只是笑著,笑著蹲下身,將手裏那塊巧克力放到李杏林手邊。

“這段時間你的份額都有分給潔柔吧,我知道的。”映真甚至擡起手,像朋友那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吃掉這個之後,我們好好相處吧。”

如果認真盯著李杏林的表情,其實很容易發現不妥,但映真的註意力大半都放在觀察車四周的狀況上。

命運這只無情的手似乎在撥弄著一切,只是為了有趣不斷讓人看著眼前,希冀著之後,然而只看眼前錯過的東西,會在或早或晚的時間給出致命一擊。

比如現在,李杏林的愧疚,映真沒有看見,只有車邊漸漸聚集起來的感染者,實實在在的落到了她的眼睛裏。

映真終結了和李杏林的談話,已經幹枯脫葉的景觀樹再也遮擋不住眾多的二級感染者之後。

成雀明顯沒有在執勤時打瞌睡,發現狀況不對時,立馬抓起脖子上掛著的口哨——

尖銳的哨聲刺破黑暗,像是沖鋒前的號角,隨著第一聲槍響,感染者鬼魅一樣從路邊包抄上來,緊跟著車速驟然加快,險險貼著人行道臺階擦過,應該是更換了司機。

映真拾起地上的槍支架到菜架上,偶爾開槍阻擊即將追上車邊的感染者。

車裏的大家早就做好了追擊戰的準備,將自己牢牢綁在了座椅上,雙手緊緊挽住身邊的人。

成鷹和猛女很快也帶著槍上來,似乎從開頭就註定了這次不會這麽容易甩掉追擊者。

車子猛地拐過一個大彎時,輪胎和地面巨大的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車裏人猛地朝一端壓去,二層更不必說,映真整個人憑借著抓住架子的手留在車上。

堪堪穩住身體,眼疾手快抓住朝車頂邊緣滾去的潘金蓮。

“沒事,抓緊我。”映真手裏的槍順著車頂滑下去,取代了差點摔下去的潘金蓮。

“映真姐!”成雀扣動扳機的密集間隙中回頭關照,“你們沒事吧?”

“人沒事!”映真高聲回覆,使勁將潘金蓮拉了過來,自己則相當狼狽的拍打著天窗口,“少校,開穩一……”

話沒說完,又是一個猛踩剎車。

映真整個人被慣性帶著朝前撲去,等扶著疼痛的膝蓋爬起來時,她看到的已經是這幅模樣了——那幾乎是一道黑色的柏林墻。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們停在了一條十字路口中間,而通往四個方向的道路都密密麻麻堵著二級感染者。

陷入絕路了。

車頂上的五人不知何時都圍到映真身邊,每個人都是一樣,呼吸急促,手心潮濕。

這種時候當然不能任人宰割!

莊逢雁鳴笛的同時,映真幾乎同一時刻撿起箱子裏的備用槍支:“開槍!”

朝向南方的路口,火光從她們的槍口和外圍的炮聲同時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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