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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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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生活

“回來啦!她們回來了!”高樹第一個發現了攙扶著莊逢雁的映真,小哨兵似的沖著車裏車外大聲匯報。

車頂上移植土豆苗的宋臨臨等人擡頭看來,車裏車外坐著休息的人也聞聲起身,像是迎接部落裏的打獵英雄,大家都擁了上來,七嘴八舌的關切:

“怎麽了這是,傷到哪兒了嗎?”曲柳第一個上前來,接過映真肩上的包,另一只手再自然不過的撐起逢雁。

“李醫生呢?讓她幫你看看。”尚任也回頭去找。

李猛女和王茜茜已經一人提著醫藥箱,一人拉著李杏林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的:“傷……傷員快點躺下……”

“沒那麽嚴重,”莊逢雁按住映真攙扶著自己的手腕,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在大家面前轉了一圈,“只是有點累睡著了而已。”

“還是看看吧,萬一是受了什麽嚴重的傷怎麽辦。”趙潔柔憂心忡忡,牽著高樹的手眉頭緊皺。

沒給逢雁繼續拒絕的機會,王密一把將她的手壓下,讓她一左一右被映真和曲柳扶著:“誒呦,老實呆著別動了,讓李醫生看看大家才能放心。”

莊逢雁只得無奈笑笑,任憑人將自己扶回車上,安置在兩人連座躺下。

“我簡單檢查一下,車裏別留這麽多人。”李杏林一手捂熱聽診器和身體接觸的部分,一邊疏散空間。

曲柳彎腰攏了攏逢雁糊在臉上的頭發,將打濕的毛巾塞到她手裏:“不舒服一定得說,別硬撐啊。”

映真只是站在一邊盯著莊逢雁,聞言讚同的點頭。

“放心吧,我會好好檢查的。”李杏林一再承諾,終於送走了車裏的人,暫時騰出了空間。

車門嘭一聲關上,除了車輛頂棚時不時響起的腳步聲,再沒有任何聲音。

李杏林確認了她的心臟和肺部,摘下聽診器:“哪裏痛嗎?”

“不。”莊逢雁搖頭,拉下衣服坐起身來,“我早說了只是有些困,睡了一會兒而已,沒有受傷,也沒有不舒服。是映真有些大驚小怪。”

“映真……”李杏林像是想起了什麽,靠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之間的位置有些出神,“還是差了幾歲的姐妹,怎麽能長得

這麽像呢,我第一次看到都嚇了一跳,您也是吧?”

莊逢雁沒有回答,但意外的,這次也沒有制止,由著她說了下去。

“尤其是性格,那麽聰明又不吝嗇善良,明明沒有在一起生活多長時間的,”李杏林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不吐不快,“她常提起她,少校你也聽到了吧,之後,之後要是映真知道了真相,我不敢想。”

“映真還是個小孩子。”

她們保守的秘密太過殘忍,李杏林現在甚至希望自己能失去那段記憶,但莊逢雁倚在車邊短暫的脆弱像是浮雲,此刻已經被風吹散了。

“她會比我們想象的更勇敢的。”莊逢雁將扣子系到了最頂端,沒有留下餘地,幹脆利落的坐起身,“倒是您——”

“李醫生,您最明白這種情況下需要什麽,如果現在說著支撐不住告訴她一切,她很快就會垮掉的,就當作為了敬真,就當作為了她,請您堅持下去,起碼現在,不要對鄭映真透露一個字。”

“我……”像是承受了莫大的苦痛,李杏林雙眼緊閉,良久,點了點頭。

頂棚上又傳來一陣跑動,接著是翻土聲,莊逢雁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確定沒有一絲端倪,這才站了起來。

“我替敬真謝謝您。”掠過李杏林身前時,她吶吶開口,說出的字很快散開在空氣裏,無處可尋。

莊逢雁的角度正好能透過擋風玻璃看到窗外,映真和高樹趙潔柔坐在一起,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驟然笑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逢雁突然有些難過,其實她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無濟於事的掙紮,隱瞞也好,善意的謊言也罷,總會被戳穿的,等那一天真的到來時,鄭映真大概會恨她吧。

像出現在夢裏的鄭敬真一樣,大概會用一樣冷漠的視線註視著她,說著一樣冷酷的話吧。

但這一切來臨前,一切來臨前,她得懸著心,懸著膽,懸著所有的欲言又止,堅持下去。

莊逢雁剛邁出中巴,就被蹲在車側備箱邊的王茜茜一把抓住:“誒,你檢查好啦?又要幹嘛去?”

映真因為高樹笑話響起的笑聲一卡,沒有一絲停頓起身,立馬繞到了車門邊。

“誒誒,映真你看看這個少校,她又不知道要跑去幹嘛!”王茜茜嬌滴滴的扯著莊逢雁的袖子,像是松手她就會當場逃跑一樣。

莊逢雁實在應付不來這樣的姑娘,一手捏著王茜茜,一手掙紮:“我能跑去哪兒,你先把我松開,好好說話。”

王茜茜眼看見映真大步走來,“誒呦”一聲捂住自己的手腕就倒過去:“我不管,你把我碰傷了還要跑,哪有這樣的。”

“你……”莊逢雁秀才遇上兵,再轉頭看到映真,反而像見到了救命稻草,“映真,我是想找你商量下一步,她來拉我,我一伸手,她就躺下了。”

映真的視線漂移一樣在兩人身上打轉,轉完之後爽快的抓住莊逢雁的胳膊,沖王茜茜點頭:“放心,我抓住她了。”

上一秒還在哀嚎的王茜茜一骨碌爬了起來,沖映真擠了下眼睛,爽快的重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繼續盤點。

莊逢雁低頭是自己被緊緊攥著的手,擡頭只能看到王茜茜的背影,哭笑不得:“這是在部隊的話你已經可以當將軍了。”

映真短促的笑了一下:“李醫生怎麽說?”

“真的沒有受傷,只是太累所以睡著了,之後好好休息就是了。”莊逢雁拍了拍映真的手背,“眼下不用考慮這些,大費周章進來這裏不是為了這個,你知道的。”

映真當然知道,卷閘門外時不時還會傳來喪屍的嚎叫,即便現在看起來還算安全,但一門之隔,隨時都有可能生變。

“這次還打算自己去嗎?”

莊逢雁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手腕上那只手收緊,從她的視角低頭看去,映真皺著眉,望著卷閘門,像是會隨時準備跟著她的回答做出下一個表情。

“其實……”莊逢雁的答案緩緩的拐了個彎,“我這次打算問過大家,之後在能力範圍內帶人一起去的。”

像是魔術,逢雁的回答大概讓映真很滿意。

因為她原本緊張的眉頭稍稍舒緩了一些,甚至連臉頰也因為升起的小小笑容鼓了起來,但映真沒忘記怎麽裝作大人。

回過頭時她已經收斂了所有表情,嚴肅認真的點頭:“嗯,現在不是各自為戰的時候,這種世界只靠一個強者是很難生存的,少校你能有這樣的覺悟很好。”

“嗯,”像是為了認同自己的說法,映真還點了點頭,“要和同行者一起做決定一起行動才對。”

“您說的對,研究員小姐。”莊逢雁學著她的語氣,認真點頭,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但其中玩笑的意味已經明顯的不能更明顯。

映真清了清嗓子,收回自己的手扯平了衣襟:“那什麽,我去看看成鷹成雀。”

莊逢雁就這樣目送著她走向卷閘門邊,臉上的笑像太陽出來之後的晨霧,只是以難以捕捉的速度緩緩消失。

最終什麽都沒留下。

成鷹成雀和尚任在卷閘門邊撒了整整一桶汽油,三人輪流握著火機值班——那是她們提前做好的陷阱,用來以防萬一。

一旦有喪屍將門闖開,正在值班的人會立馬點燃那條火線,通知其他人的同時攔住喪屍的去路,總的來說是性價比極高的防護手段。

映真坐到成鷹身邊,那是最好的位置,正可以看清中巴裏外每個人的行動。

宋臨臨和楊平楊安都在車上忙活著移種土豆,王茜茜、王望花加上李猛女負責清點後備箱裏的在高溫中存活下來的各類物資,曲柳、尚任和王密湊在一起檢修中巴,潔柔帶著高樹和潘金蓮支起小小的酒精爐子久違的煮湯炒菜……

“啊,好像是金槍魚和午餐肉炒飯。”嗅著空氣裏的香味,映真的食欲久違的回到了身體裏。

她喜歡現在的氛圍,就算生活的像是原始部落一樣漂泊不定,危險重重,但在這個暫時停駐的小小空間裏全是安心的味道。

“潔柔啊,你當心點肚子裏的小寶。”宋臨臨栽下最後一顆土豆苗,叉著腰站在中巴邊緣嘮叨。

潔柔笑著擡頭,拍了拍屁股底下的箱子:“高樹給我搬了椅子坐著的,放心吧。”

宋臨臨於是笑著點頭。

炒飯熱騰騰的出鍋後,大家都湊到車邊,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圍成一圈。

尚任端著充當飯碗的一次性紙杯,扒了幾口熱乎乎的飯,有些悵然:“說起來,我們家過年也就那麽幾口人,我都想不起上次這麽多人一起吃飯是什麽時候了。”

這話說者無心,但聽著的人總覺得有些心酸。

映真從自己的紙杯裏夾出一塊午餐肉放進她的杯子裏,等曲柳看過來,揚起一個笑來。

“我們現在說是家人朋友也沒錯。”莊逢雁擱下手裏的杯子,筷子相當不避諱的直直插在飯中間,“吃完這頓飯,我會上去搜一次物資,大家……如果想去的話……”

她實在說不下去,又開始破罐子破摔:“大家不去也無所謂,本來也不是大家不許做的事情,只是為了尊重,覺得應該問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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