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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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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個心

熱、熱……

季明希驀地回神張望四周,火勢高漲,焰火張牙舞爪襲來將她團團包圍,如看臺上戴著花樣面具的貴族戲謔觀望籠中可憐的困獸。

“007你能出來嗎?”她匍匐著,輕輕喚一聲。

她嘗試過探出身子尋找鑰匙,瑩瑩黃光與騰騰熱氣卻如鎖鏈束縛住她難以前行。

[你……]

[等等……]

[我……]

不明所以,007支支吾吾,它的聲音時大時小,如出現電子故障般。

少頃,變得正常化:[好。]

007從後背跳下,望一眼季明希。

無需多言,即能領悟。

兩三年攜手共進培養出的默契。

微風貫入,火燒得更旺。

紊亂的氣流上下亂竄,微薄的氧氣混著碳顆粒物侵入鼻腔,嗆得咽喉難受。

季明希禁不住咳嗽出聲。

激烈的呼吸只會讓本就不多的氧更為稀薄,她咬唇強忍著,氣息漸穩。

【依依,我在這。】她視線下行,摸出手機發送定位。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季明希閉眼匍匐前進,她要死也不能死得毫無抗爭。

[宿主。]

季明希眼皮微撩,入目是一把銀色鑰匙。

她拿起,“叮”的一聲,鑰匙落地,在空曠無人的廠房中響得清晰,響得顯然。

火旺極了,燒得鑰匙面目全非如黑碳一般,手心蓋上去,像烤著肉,灼熱傷人。

“007。”季明希往後一望,007意外沒跟上。

“007。”她皺眉再喚一聲,結果仍然。

火苗吞噬了它,無影無蹤。

不能再想下去。季明希搖頭。

出於生的本能,她強支起身體爬行,如今只能有一個念想

——逃。

可她動不起來。

悶熱偷走她的力氣,鹹濕的汗水從肌膚滲出流淌下,奪走視野,衣襟浸濕緊貼皮肉,束縛行動。

空氣越來越稀薄。

認命嗎?

季明希想著,她漸漸什麽也感知不到。

“哐哐”幾聲,狂風拍打著鐵門。

季明希咬牙,指尖微動。

即便希望渺茫,但或許她就逃出升天了。

“季明希!”

強烈的幾聲,鐵門大敞開。

季明希恍然:“……清禾?”

她一楞,而後是笑。

她等到了,她成功了,她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雲清禾沖進來,火光映照在他臉上,向來溫潤柔情的眉目滿是焦灼色。

他單膝下跪,將她打橫抱起。“對不起。”他垂睫,眼中滿藏落寞。

季明希昏沈,迷蒙著眼。

她軟在他的懷中,背景是青藍色的天,視線焦點是那雙叫她動情的眼。

“你哭什麽?”她笑,用盡最後一絲力仰頭,無可自拔落下輕輕一吻。

雲清禾擁住她。

風,又起了。

-

【城郊廢舊倉庫意外起火,致一死一傷……】

喬依依望一眼,手中的小刀不停歇削著果皮。

“你爸爸借此機會在網上好一頓哭泣求憐憫呢。”她撇嘴,不服氣說著。

電視機新聞播放的意外現場,季舟行抿唇強忍著,越說,鼻音越重,他憋不住心裏的苦楚,五官皺成一團,一把鼻涕一把淚,向鏡頭泣不成聲。

資不抵債、家破人亡,活脫脫當代中年失意男子圖鑒。

季明希張口,吃著喬依依餵來的蘋果派。

她嗤笑,若她一無所知的話,她也會覺得季舟行是不被上天眷顧的可憐人呢。

“唉,意外地讓他好起來了。”喬依依嘆息,偷吃一小塊。

“也好不了幾天。”林玥輕笑,開門而入。

她上前,遞給季明希懷中的牛皮紙檔案袋:“你委托人去調查季舟行情人的信息都在這裏面了。”

季明希打開,向裏觀一眼。

紙頁厚實,有不少的證據。

她收起,微微一笑:“外面的媒體沒為難你吧?”

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引得各家媒體紛紛爭先求訪想吃得第一手流量。

“沒。”林玥說著,順手遞上一袋水果,“李蝶給你的,她原本要來看看你卻被樓下那些人堵得走不了道。”

“辛苦她了。”季明希無奈,擡手遞去幾瓣蘋果塊,“你要不歇會兒?還是要立馬趕回去?”

林玥笑了笑:“我……”

她欲坐下,眼光瞥見遠處,忽而改口:“我回去,順便幫阿蝶處理下那些媒體的麻煩。”

她快速吃下,走時輕輕拍了拍喬依依的肩膀。

喬依依下意識扭頭望了眼,回首微微一笑:“明希,他來找你了。”

誰?

季明希動作一頓,好奇觀望,門口處的那抹身影愈來愈近、愈來愈大,最終視線定格在那雙多情的眼上,半摻憂色,半摻倦容。

“看來有人要和你有多話要說呢。”喬依依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她起身讓位,識趣走出。

季明希點頭。

她不說話,靜靜望著雲清禾,好一會兒,見他嘴唇微啟:“對不起,我來遲了。”

“就為了這事,好幾天沒睡好覺?”季明希輕笑,為他理理額前的碎發絲。

她看得出,雲清禾一向皎白的眼下暈著淡淡的青影。

“嗯……”雲清禾斂睫,不願被她望見疲態,眼神飄向季明希包著紗布的那只手,“如果我早點來,你手就不會燒傷了。”

“我還說,如果你晚點來我可能就無一線生機了。”季明希掰正他的臉,滿含笑意四目相對。

雲清禾赧然,耳際微紅:“你總會為我的錯而開脫。”

“也不見得。”季明希輕笑,眉眼微彎,“有個問題,我想問你很久了。”

雲清禾揚唇,強顏歡笑:“為什麽我會來,對嗎?”

“沒錯。”季明希欣慰點頭。

事發地地址她只發給依依一人,雲清禾不會先依依一步來。

不過,她有個更想問的問題:“你什麽時候派人跟蹤我的?”

“很早,很早之前。”雲清禾說不準。

時間過得極快,也過得極慢。他有時覺得他們相處了兩三年,有時卻覺得他們只認識了兩三天。

“……抱歉。”雲清禾掀睫,對上那雙眼睛說出一聲。

他想解釋,想說清楚緣由,但一切不過是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辯解而已。

“知道就好。”季明希哼笑,“原諒你了。”

雲清禾楞楞擡眉:“你不生氣?”

“我當然生氣。”季明希眉心一折,迅疾向外舒展:“但如果我不願意,你會有跟蹤的機會嗎?”

她揚眉,莞爾而笑。她願意包容某人心尖的小陰暗。

“師哥?你怎麽會在這?”

突如其來的一聲打斷對話。季明希視線飛去,季明昭倚著墻,眉目微擰。

“我來陪明希。”雲清禾語氣不鹹不淡,視線緩緩掃去。“你來這做什麽?”目光驀地一凜。

“我和她有要事相談。”季明昭走進,自然而然挪了張椅子坐下。

“所以,我希望你能回避。”她擡手,禮貌請離。

雲清禾不為所動,他看向季明希,柔聲細語:“我可以留下陪你聽嗎?”

“不可以。”季明昭語氣強硬,“那可是一件大事。”

“大事?”季明希蹙眉。

季明昭輕笑,瞥眼毫不避諱撞上她探究的目光:“比如,我是誰的問題。”

季明希凝眉深思,好一會兒,她放話:“清禾,你先出去吧。”

雲清禾沈默了會,輕笑:“好,我到外面去,你隨時可以叫我。”

他站起,離去時狠剜一眼插足者,冷鋒暗藏。

季明昭嗤笑,絲毫不懼。

和暖的氣氛急轉直下,餘一地冰涼。

“你說吧,這裏沒其他人在。”季明希率先打破沈默,她不願浪費多一分一秒。

“……你想回去嗎?”好久,她憋出這樣一句。

季明希聽不明白:“什麽?”

季明昭:“回到現實世界。”

季明希一頓,擡眸,目光沈靜:“我不回去。”

這一決心,她很早就下了。

“為什麽?你不懷念現實世界的他們嗎?”季明昭眉梢微揚,嗓音平淡如一掠而過的風聲。

“懷念啊。”季明希笑,“可那個世界的我已然是一具無意識的軀殼,還不如真死了給他們留下一筆贍養費。”

季明昭:“呵,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呢。”

季明希聽而不聞,她反問:“你為什麽不回去?你來這個世界的時間比我還要早的多吧。”

“……我想要個理由。”季明昭答。

父母總愛乖巧的孩子,男人鐘情賢淑的妻子,女人青睞貼心的知己,人人總會給予弱小者多一分的同情,多一分的憐愛。

她明明全做到了,為什麽世界不如她所願呢?

是臉?是性格?是才華?是品行?她試過無數,答案依舊模糊。

她想要個理由,無關回去。

她自嘲一笑,端詳著季明希的臉再次自顧自說起:“你看你,木訥、無趣、懦弱又不知體貼,真不知那些人為什麽會喜歡上你、會愛上你。”

季明希怒了,怒了一秒後笑了:“所以,你做這麽多只是想要被愛嗎?”

話落,季明昭指尖微顫,沈默了。

說對了。季明希揚唇,微微笑著。

“其實你想要的一開始就有了。”她決定采納語言療法,“你在這個世界的母親為了你,願意以身赴死,你在這個世界的閨蜜為了你,甘願被當槍死。她們都很愛你。”

她平心而論,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季明昭睫羽輕抖,她緩緩擡眉,呵笑:“你說得不錯。”

她拍了拍裙子,撩發而起:“季明希,你不是想要季家毀於一旦嗎?我可以幫你。”

“條件?”季明希眼皮一抽,下意識脫口而出。

“識時務者為俊傑,只是敗者食塵而已。”她唇角勾起,不屑一笑,“我跟你一樣,都不過是季舟行往上攀的一顆棋子罷。”

她揮手作別,拉開門與雲清禾擦肩而過,離得瀟灑,離得恣意。

“你手還疼嗎?”雲清禾探著杯子的餘溫,開蓋添了些熱水遞去。

季明希喝下幾口,潤潤嗓子:“不疼,只是有些癢。”

雲清禾抿了抿唇,乖乖坐下。

季明希見了,彎起眉眼打趣:“你怎麽不問問我們談了些什麽,談得如何?”

我怕你不喜歡。

這句話,雲清禾沒說出口。

他餘光偷瞄一眼,目移望向杯頂飄渺的水霧:“你們談得如何?”

就等這句呢。

季明希得意:“我們談得很融洽呢。”

她笑,一五一十全盤托出。

雲清禾聞言,淺思片刻:“不像會是她的性子。”他們雖交情不深,但單憑幾句話難以改變一個人的本質。

“嗯,我也覺得。”季明希話鋒一轉,握住雲清禾的手,“所以,我要你幫我留意動向。”

雲清禾微怔,掌心輕攏:“你放心,我會的。”

一切,都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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