償個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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償個願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當時看網上護送女子回家的短視頻很火，所以就無腦跟拍了，沒想到會造成這麽大的影響，真的真的只是單純想過一把當網紅的癮，沒有，沒有別的什麽意思。”
警局裏，男子跪在瓷磚地面上哭著得上氣不接下氣。季明希聞言，卻是氣笑了：“你還想有別的意思？”
“不不不，不是。”男子連連搖頭，“我真的，真的只想在網上火一把，拍攝的視頻我，我第一時間就刪去了，絕對不會對你造成任何的影響。”
怕季明希不信，他主動掏出兜裏的手機：“我，我手機你可以放心拿去檢查。”
季明希別過臉，不想理會。
她兩指揉捏著眉心，只嘆自己命苦，遭了無妄之災。
不一會，身穿藍色條紋polo衫的中年男子喘著粗氣，匆匆趕來。
他掃了眼男子，轉而向季明希前去。男子見他如遇救星，很是激動開口：“導，你救救我啊，導。”
“我我我真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中年男子瞥一眼，尬著笑容望向季明希：“季，季小姐好，我是他的輔導員，我姓周。”
“你好。”季明希輕掃了眼，淡淡道。
兩人便算是認識了。
周輔導員摩拳擦掌，嘴角上揚，艱澀擠出一抹笑：“啊哈哈，真不好意思，怪我們教育疏忽讓學生對您造成如此大的困擾……”
季明希揉揉耳朵，並不是很想聽。
彎彎繞繞欲說一大堆，直接目的無非就是想得到她諒解，盡可能把學校輿情預警盡降到最低。
“好了。”她揮手打斷，“你該慶幸啊，他差一點就進牢裏了。”
“是是。”周輔導員訕笑著，擡手抹去額角的汗。他舔了舔唇，騎虎難下：“所以你看……能不能諒解下他，我們學校方面定會給他處分的，到時也會在全校舉辦相關的教育宣講會。”
季明希掩面嗤笑出聲：“對弱勢群體搞鏡頭霸淩，將受害者的苦難美其名曰標榜為流量密碼，錢他賺了，名他得了，一群偽人聚在評論區團建嬉鬧狂歡，到頭來，誰又在意鏡頭中的人？”
她下掃了眼跪地的男子，又上掃了眼周輔導員，收回視線，冷哼一聲：“最終得到的結果卻也不過是一種形式主義。”
周輔導員自是聽懂了：“是是。這些我們也在努力改進，盡量不占用學生的讓學生空閑時間，也試著讓學生能夠主動積極的參與……。”
“行了，大半夜的。”
季明希又打斷，擡手捏了捏眉心。
嘰裏咕嚕一大堆話氣得她腦子亂成一團，此時此刻僅想著速戰速決，可心又不甘。
“總之，我不接受調解。”她冷冷擡眼。
凡事都得付出些代價，裝可憐扮乖誰不會。
“季，季小姐。”周輔導員嘆一聲，又著手組織起新的措辭。
陪守再旁的林秘書此時上前和在場兩名警員低聲說了幾句，二人對視一眼，向拭淚的男子道：“按規定，你這行為已夠得上擾亂公共秩序，依法可處5日以下拘留。
現在就問你同不同意依這個結果和季小姐達成調解。”
季明希斂睫。
她明白，這是能給予她的最優解。
原本男子只需賠禮道歉，更輕者，只會被當眾口頭教育一番。
可判五日拘留僅能緩解她當下的怒，稱不上對施害者的悔過起多大的作用。
季明希想了想，出言道：“加上一條，網上真人實名出鏡，公開向我道歉。”
男子聞言，心懷不滿：“大姐，我都沒把視頻發出去，網上沒一個人認識你，你可別太自戀了。”
季明希輕聳雙肩，一個眼神也不願賞去：“小屁孩，既然想當網紅，就乖乖受著理應承擔的美譽和罵名。這是姐姐給你上的初次社會經驗課，我還沒怪你沒付我課時費呢。”
她哼笑，雙手抱胸，背向後靠：“反正我話就撂這兒了，我時間多，等得起。”
周輔導員聽明白，這是個臺階。他給男子使了個眼色，男子怔了怔，不情願開口：“……行，我接受。”
季明希呼氣，縈繞多時的陰霾天總算放晴。
“既然如此，我先離開了。”她放下腿，拾起黑筆在調解書上簽署姓名後起身離去。林秘書留下作最後簡單的交接。
警局外，秋風瑟瑟。
陸雲廷倚著柱子正抽著煙，煙灰粒子自風雲卷似的升上天。瞧見她走出，陸雲廷斂睫，兩指一撚將煙蒂掐滅。
“如何？”他問。
季明希闔眼，兩人早已分道揚鑣，她心中其實不願和陸雲廷再相見。
但——
她頓下腳步，擡眼瞥向陸雲廷：“謝謝。”
淡淡開口說著應該的話，轉瞬眼睫又垂下。
若非有男人在，她今晚恐會耗費大半時間，得到的結局也怕是不盡如人意。
權勢啊，真是個好東西……
“我送你回去？”耳畔，陸雲廷的聲音響起。他一以貫之恪守人設，予她冷冷的關心。
“不……”
她拿起手機瞄了眼，已是淩晨，眼下唯有徒步回去的選擇。季明希撇了撇嘴，兩相權衡下，她立馬改口：“謝了，陸總。”
她坐上車，內裏的暖風烘得她暖暖的，僵硬的面龐融化幾分。
陸雲廷坐在主駕駛位，他瞥了眼後視鏡，道了句“安全帶。”便不再多言。
車內一片靜悄悄，是個宜睡覺的好環境。
巨大信息量的沖擊加之男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鬧心，攪得得她身心俱疲。
季明希淺打了個呵欠，摟緊包，埋頭闔眼睡下。
她著實是有些累了。
不知過去多久，車子輕震，晃醒困頓的她。
季明希緩緩睜眼望向窗外，朦朧視線裏她依稀可辨：聽水灣，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陸總，我家不是這兒。”她道，心隱隱覺察到有些許不對。
陸雲廷瞥一眼，許久未答話。季明希心一沈，擡手欲剝開車門把手。
果然，被鎖住了。
“陸雲廷！”她蹙眉，眼神一凜，氣得喊了聲。
轉念想起男人的幼稚行徑，心倒和緩幾分，面色亦變得平靜。
“我東西還留在巷子裏，那很重要。”她沈住氣，體面地給個臺階下。
“你的東西，我屆時會令人親自送達你手上去。”陸雲廷凝眉，眸光泛冷。
“不需要。”季明希直截了當拒絕。
“由不得你。”陸雲廷冷硬開口。
幾秒過去，後方設想之中的怒罵卻沒有響起。
陸雲廷抿唇，心覺悵惘。他原以為，她會生他氣的。
他擡眼，視線瞄去。後視鏡裏的季明希正平心靜氣看著他，面色淡然若古井無波，激不起一絲漣漪。
陸雲廷眉峰微蹙，語氣不自覺放輕一些：“我們之間，已經生分到如此地步了嗎？”
季明希後靠椅背，雙手環胸，好整以暇笑望著：“這不是陸總您最想要的結果嗎？”
“……”
陸雲廷噎住了。
他抿唇，試探性一問：“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他眼睫垂下，期望她能哼一聲，罵一句，期望她面色動容，至少不要仿若擦肩而過的陌生人般，絲毫不在意。
季明希嘴巴輕動，一時間不知作何回應。
她盯著陸雲廷出神，很是不懂男人為什麽至今仍誤以為她是在耍小家子脾氣，只要哄好了便會選擇忘卻。
季明希許久未說話，陸雲廷自以為她默認了，微微揚唇，笑意不易察覺。
“因為季明昭嗎？”他道，手心緊握住方向盤，心裏隱隱期盼著那唯一的答案。
季明希回過神來，眉眼彎彎：“陸總真是說笑了。”
“幾月不見，未曾想你還是如此自信。”
陸雲沈默住，許久攢眉道：“季明希！”語氣裏生了幾分怒意。季明希挑眉，她難得一見陸雲廷有過於急躁的一面。
真是稀奇！
“我沒有在說笑。”他吸氣，壓抑翻湧的情緒。
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季明希不理：“送我回去，陸雲廷。”
她淡淡道，若死一般。
她早已陪他鬧夠，沒了脾性。
陸雲廷：“你已經到了。”
季明希不管，仍是只重覆那一句。
兩人眼神對峙著，僵持不下。
“呵。”陸雲廷先移開視線。他冷笑一聲，按下中控鎖：“這裏距西郊全程約10公裏，你大可以走回去。”
季明希笑了笑，她就不信在附近掃不到共享單車，不過是騎行近1小時的路程。
她爽快下車，不留絲毫情面：“如你所願。”
她擡手，車門重重甩上，沈悶的巨響震得陸雲廷心絞痛。
“警局離西郊不遠。”季明希繞到主駕駛位，透過車玻璃冷眼俯視陸雲廷，“你明白，明白我今天為何會做你的車。”
“我本想給你個機會。”
此話為假。
“夠了。”陸雲廷方向盤捏緊，幾乎咬著牙道，“我，送你回去。”
-
車子停在住房樓下，季明希打在車門，拎包下車。“謝了，陸總。”她雲淡風輕道。
“季明希。”陸雲廷喚住她，“這張卡給你。”
他遞去的，是一張黑金銀行卡，象征著持有者的財富與至高無上的權力。
季明希掃一眼：“我不需要。”
“什麽意思？”陸雲廷的手懸在半空中。
“字面意思。”她往後退幾步，生怕陸雲廷手一扔，卡精準落入她懷中。
“為什麽？”陸雲廷不解。他蹙眉：“就因為你拉到了投資？”
“是。”季明希點頭，毫不避諱道。
“陸氏集團的投資於你有百利而無一害，難道你不想再多一個合夥人？”陸雲廷耐著性子，循循善誘。
“我自然是想的。”季明希笑了笑，“可如今，我的合夥人實在是有些多了。”
明晃晃的拒絕。
她雖是笑著，眼神卻是冷漠萬分。無情決絕的模樣驀地令陸雲廷憶起與她初相識的自己：專橫、無禮、惡意滿滿。
他怔楞住。
“希。”陸雲廷回神過來，第一次親昵喚起她的名字。“我們會有以後嗎？”他怕這是最後一面。
季明希耐心告罄，笑著給了個不明的答案：“誰知道呢？”話罷，她轉身離去。
陸雲廷默然，靜靜目送著她漸漸隱去的背影。他見她進門，見她上樓，見她屋裏燈亮又燈熄。
他倚著車門，打火機再點起一支煙。
他們說，女人是世上最好哄的生物。
賞賜一點財富，給予一絲偏愛，滿足她心中的小小願望，她就能回心轉意。
……
仔細想來，不過是狗話連篇。
無數人將其奉為聖典，偏偏無人說過，要她還在意著你。
愛也好，狠也行，利用也罷。
只要她還在意著你。
煙蒂的火星一寸寸蔓延，將煙卷燒得發黑如炭，燒得千瘡百孔，直至燙傷指腹，陸雲廷方醒過來。
他仰頭，望著視線裏那盞不明不暗的白熾燈，皎皎白光撒下，照出他的狼狽不堪，照出他的愚昧不堪，照出他的自視清高。
過往種種從腦海浮現，閃過，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他的錯。是他的自私，是他的傲慢，是他犯賤親手將她推得越來越遠。
他到底會什麽？
陸雲廷細想起，唯有錯過罷了。
他垂眸，點開一段視頻，幾個月裏，早已翻閱過無數遍：於水中生命垂危際，她奔赴而來。
可那時的他，卻只識得腰間白玉佩。
太愚昧了。
陸雲廷擡手狠扇自己一巴掌，指間夾著的細煙已經滅了。他包起，丟下最後一支。
而今，他“得償所願”徹徹底底淪為了一個局外人。
-
“他在下面呆得還挺久，想必真對你回心轉意了。”007從窗臺翻進來，他甩了甩腦袋，訴說著方才樓下發生的一切。
季明希輕抖衣服，折疊起：“隨他去吧，我要是追人，我也會象征性地在樓下呆久一會兒。”
“但這麽一看，”她頓了下，展眉微笑，“我豈不是攻略成功了？”
“哪能算啊。”007縱身一躍，跳到床上。
他仰望著季明希，表情略帶無語：“你們結婚了才能算是完成攻略任務，小說結局不都這樣的嗎？”
季明希扁嘴，那這任務定是完不成了。
雖然，她早做下決定不去攻略了。
007無奈揣手蹲坐著，見季明希將一個個紙箱子裝滿、壘起、用膠帶封上，他滿腦袋疑惑：“你不是困得想睡嗎？怎麽現在忙著收拾房間呢？”
季明希傾身夠上床邊他吃飯喝水的兩個小碗。“我過幾天，要另找個房子住。”她直起身，走去把燈打開。
“為什麽？”007兩條豆豆眉皺著，“這兒不是挺好的嗎？”
“是，是挺好的。”季明希認可道，“可今天來了個跟風的毛頭小子，那以後呢？安全比什麽都重要。”
以後？007也猜不準。
“唔，但為什麽是我們搬走呢？”他天真問道。
季明希捆著衣架子的手一頓，難得沈默了。
是啊，為什麽是自己搬走？季明希搖頭笑了笑，她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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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裏，男子跪在瓷磚地面上哭著得上氣不接下氣。季明希聞言，卻是氣笑了：“你還想有別的意思？”
“不不不，不是。”男子連連搖頭，“我真的，真的只想在網上火一把，拍攝的視頻我，我第一時間就刪去了，絕對不會對你造成任何的影響。”
怕季明希不信，他主動掏出兜裏的手機：“我，我手機你可以放心拿去檢查。”
季明希別過臉，不想理會。
她兩指揉捏著眉心，只嘆自己命苦，遭了無妄之災。
不一會，身穿藍色條紋polo衫的中年男子喘著粗氣，匆匆趕來。
他掃了眼男子，轉而向季明希前去。男子見他如遇救星，很是激動開口：“導，你救救我啊，導。”
“我我我真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中年男子瞥一眼，尬著笑容望向季明希：“季，季小姐好，我是他的輔導員，我姓周。”
“你好。”季明希輕掃了眼，淡淡道。
兩人便算是認識了。
周輔導員摩拳擦掌，嘴角上揚，艱澀擠出一抹笑：“啊哈哈，真不好意思，怪我們教育疏忽讓學生對您造成如此大的困擾……”
季明希揉揉耳朵，並不是很想聽。
彎彎繞繞欲說一大堆，直接目的無非就是想得到她諒解，盡可能把學校輿情預警盡降到最低。
“好了。”她揮手打斷，“你該慶幸啊，他差一點就進牢裏了。”
“是是。”周輔導員訕笑著，擡手抹去額角的汗。他舔了舔唇，騎虎難下：“所以你看……能不能諒解下他，我們學校方面定會給他處分的，到時也會在全校舉辦相關的教育宣講會。”
季明希掩面嗤笑出聲：“對弱勢群體搞鏡頭霸淩，將受害者的苦難美其名曰標榜為流量密碼，錢他賺了，名他得了，一群偽人聚在評論區團建嬉鬧狂歡，到頭來，誰又在意鏡頭中的人？”
她下掃了眼跪地的男子，又上掃了眼周輔導員，收回視線，冷哼一聲：“最終得到的結果卻也不過是一種形式主義。”
周輔導員自是聽懂了：“是是。這些我們也在努力改進，盡量不占用學生的讓學生空閑時間，也試著讓學生能夠主動積極的參與……。”
“行了，大半夜的。”
季明希又打斷，擡手捏了捏眉心。
嘰裏咕嚕一大堆話氣得她腦子亂成一團，此時此刻僅想著速戰速決，可心又不甘。
“總之，我不接受調解。”她冷冷擡眼。
凡事都得付出些代價，裝可憐扮乖誰不會。
“季，季小姐。”周輔導員嘆一聲，又著手組織起新的措辭。
陪守再旁的林秘書此時上前和在場兩名警員低聲說了幾句，二人對視一眼，向拭淚的男子道：“按規定，你這行為已夠得上擾亂公共秩序，依法可處5日以下拘留。
現在就問你同不同意依這個結果和季小姐達成調解。”
季明希斂睫。
她明白，這是能給予她的最優解。
原本男子只需賠禮道歉，更輕者，只會被當眾口頭教育一番。
可判五日拘留僅能緩解她當下的怒，稱不上對施害者的悔過起多大的作用。
季明希想了想，出言道：“加上一條，網上真人實名出鏡，公開向我道歉。”
男子聞言，心懷不滿：“大姐，我都沒把視頻發出去，網上沒一個人認識你，你可別太自戀了。”
季明希輕聳雙肩，一個眼神也不願賞去：“小屁孩，既然想當網紅，就乖乖受著理應承擔的美譽和罵名。這是姐姐給你上的初次社會經驗課，我還沒怪你沒付我課時費呢。”
她哼笑，雙手抱胸，背向後靠：“反正我話就撂這兒了，我時間多，等得起。”
周輔導員聽明白，這是個臺階。他給男子使了個眼色，男子怔了怔，不情願開口：“……行，我接受。”
季明希呼氣，縈繞多時的陰霾天總算放晴。
“既然如此，我先離開了。”她放下腿，拾起黑筆在調解書上簽署姓名後起身離去。林秘書留下作最後簡單的交接。
警局外，秋風瑟瑟。
陸雲廷倚著柱子正抽著煙，煙灰粒子自風雲卷似的升上天。瞧見她走出，陸雲廷斂睫，兩指一撚將煙蒂掐滅。
“如何？”他問。
季明希闔眼，兩人早已分道揚鑣，她心中其實不願和陸雲廷再相見。
但——
她頓下腳步，擡眼瞥向陸雲廷：“謝謝。”
淡淡開口說著應該的話，轉瞬眼睫又垂下。
若非有男人在，她今晚恐會耗費大半時間，得到的結局也怕是不盡如人意。
權勢啊，真是個好東西……
“我送你回去？”耳畔，陸雲廷的聲音響起。他一以貫之恪守人設，予她冷冷的關心。
“不……”
她拿起手機瞄了眼，已是淩晨，眼下唯有徒步回去的選擇。季明希撇了撇嘴，兩相權衡下，她立馬改口：“謝了，陸總。”
她坐上車，內裏的暖風烘得她暖暖的，僵硬的面龐融化幾分。
陸雲廷坐在主駕駛位，他瞥了眼後視鏡，道了句“安全帶。”便不再多言。
車內一片靜悄悄，是個宜睡覺的好環境。
巨大信息量的沖擊加之男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鬧心，攪得得她身心俱疲。
季明希淺打了個呵欠，摟緊包，埋頭闔眼睡下。
她著實是有些累了。
不知過去多久，車子輕震，晃醒困頓的她。
季明希緩緩睜眼望向窗外，朦朧視線裏她依稀可辨：聽水灣，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陸總，我家不是這兒。”她道，心隱隱覺察到有些許不對。
陸雲廷瞥一眼，許久未答話。季明希心一沈，擡手欲剝開車門把手。
果然，被鎖住了。
“陸雲廷！”她蹙眉，眼神一凜，氣得喊了聲。
轉念想起男人的幼稚行徑，心倒和緩幾分，面色亦變得平靜。
“我東西還留在巷子裏，那很重要。”她沈住氣，體面地給個臺階下。
“你的東西，我屆時會令人親自送達你手上去。”陸雲廷凝眉，眸光泛冷。
“不需要。”季明希直截了當拒絕。
“由不得你。”陸雲廷冷硬開口。
幾秒過去，後方設想之中的怒罵卻沒有響起。
陸雲廷抿唇，心覺悵惘。他原以為，她會生他氣的。
他擡眼，視線瞄去。後視鏡裏的季明希正平心靜氣看著他，面色淡然若古井無波，激不起一絲漣漪。
陸雲廷眉峰微蹙，語氣不自覺放輕一些：“我們之間，已經生分到如此地步了嗎？”
季明希後靠椅背，雙手環胸，好整以暇笑望著：“這不是陸總您最想要的結果嗎？”
“……”
陸雲廷噎住了。
他抿唇，試探性一問：“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他眼睫垂下，期望她能哼一聲，罵一句，期望她面色動容，至少不要仿若擦肩而過的陌生人般，絲毫不在意。
季明希嘴巴輕動，一時間不知作何回應。
她盯著陸雲廷出神，很是不懂男人為什麽至今仍誤以為她是在耍小家子脾氣，只要哄好了便會選擇忘卻。
季明希許久未說話，陸雲廷自以為她默認了，微微揚唇，笑意不易察覺。
“因為季明昭嗎？”他道，手心緊握住方向盤，心裏隱隱期盼著那唯一的答案。
季明希回過神來，眉眼彎彎：“陸總真是說笑了。”
“幾月不見，未曾想你還是如此自信。”
陸雲沈默住，許久攢眉道：“季明希！”語氣裏生了幾分怒意。季明希挑眉，她難得一見陸雲廷有過於急躁的一面。
真是稀奇！
“我沒有在說笑。”他吸氣，壓抑翻湧的情緒。
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季明希不理：“送我回去，陸雲廷。”
她淡淡道，若死一般。
她早已陪他鬧夠，沒了脾性。
陸雲廷：“你已經到了。”
季明希不管，仍是只重覆那一句。
兩人眼神對峙著，僵持不下。
“呵。”陸雲廷先移開視線。他冷笑一聲，按下中控鎖：“這裏距西郊全程約10公裏，你大可以走回去。”
季明希笑了笑，她就不信在附近掃不到共享單車，不過是騎行近1小時的路程。
她爽快下車，不留絲毫情面：“如你所願。”
她擡手，車門重重甩上，沈悶的巨響震得陸雲廷心絞痛。
“警局離西郊不遠。”季明希繞到主駕駛位，透過車玻璃冷眼俯視陸雲廷，“你明白，明白我今天為何會做你的車。”
“我本想給你個機會。”
此話為假。
“夠了。”陸雲廷方向盤捏緊，幾乎咬著牙道，“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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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住房樓下，季明希打在車門，拎包下車。“謝了，陸總。”她雲淡風輕道。
“季明希。”陸雲廷喚住她，“這張卡給你。”
他遞去的，是一張黑金銀行卡，象征著持有者的財富與至高無上的權力。
季明希掃一眼：“我不需要。”
“什麽意思？”陸雲廷的手懸在半空中。
“字面意思。”她往後退幾步，生怕陸雲廷手一扔，卡精準落入她懷中。
“為什麽？”陸雲廷不解。他蹙眉：“就因為你拉到了投資？”
“是。”季明希點頭，毫不避諱道。
“陸氏集團的投資於你有百利而無一害，難道你不想再多一個合夥人？”陸雲廷耐著性子，循循善誘。
“我自然是想的。”季明希笑了笑，“可如今，我的合夥人實在是有些多了。”
明晃晃的拒絕。
她雖是笑著，眼神卻是冷漠萬分。無情決絕的模樣驀地令陸雲廷憶起與她初相識的自己：專橫、無禮、惡意滿滿。
他怔楞住。
“希。”陸雲廷回神過來，第一次親昵喚起她的名字。“我們會有以後嗎？”他怕這是最後一面。
季明希耐心告罄，笑著給了個不明的答案：“誰知道呢？”話罷，她轉身離去。
陸雲廷默然，靜靜目送著她漸漸隱去的背影。他見她進門，見她上樓，見她屋裏燈亮又燈熄。
他倚著車門，打火機再點起一支煙。
他們說，女人是世上最好哄的生物。
賞賜一點財富，給予一絲偏愛，滿足她心中的小小願望，她就能回心轉意。
……
仔細想來，不過是狗話連篇。
無數人將其奉為聖典，偏偏無人說過，要她還在意著你。
愛也好，狠也行，利用也罷。
只要她還在意著你。
煙蒂的火星一寸寸蔓延，將煙卷燒得發黑如炭，燒得千瘡百孔，直至燙傷指腹，陸雲廷方醒過來。
他仰頭，望著視線裏那盞不明不暗的白熾燈，皎皎白光撒下，照出他的狼狽不堪，照出他的愚昧不堪，照出他的自視清高。
過往種種從腦海浮現，閃過，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他的錯。是他的自私，是他的傲慢，是他犯賤親手將她推得越來越遠。
他到底會什麽？
陸雲廷細想起，唯有錯過罷了。
他垂眸，點開一段視頻，幾個月裏，早已翻閱過無數遍：於水中生命垂危際，她奔赴而來。
可那時的他，卻只識得腰間白玉佩。
太愚昧了。
陸雲廷擡手狠扇自己一巴掌，指間夾著的細煙已經滅了。他包起，丟下最後一支。
而今，他“得償所願”徹徹底底淪為了一個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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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下面呆得還挺久，想必真對你回心轉意了。”007從窗臺翻進來，他甩了甩腦袋，訴說著方才樓下發生的一切。
季明希輕抖衣服，折疊起：“隨他去吧，我要是追人，我也會象征性地在樓下呆久一會兒。”
“但這麽一看，”她頓了下，展眉微笑，“我豈不是攻略成功了？”
“哪能算啊。”007縱身一躍，跳到床上。
他仰望著季明希，表情略帶無語：“你們結婚了才能算是完成攻略任務，小說結局不都這樣的嗎？”
季明希扁嘴，那這任務定是完不成了。
雖然，她早做下決定不去攻略了。
007無奈揣手蹲坐著，見季明希將一個個紙箱子裝滿、壘起、用膠帶封上，他滿腦袋疑惑：“你不是困得想睡嗎？怎麽現在忙著收拾房間呢？”
季明希傾身夠上床邊他吃飯喝水的兩個小碗。“我過幾天，要另找個房子住。”她直起身，走去把燈打開。
“為什麽？”007兩條豆豆眉皺著，“這兒不是挺好的嗎？”
“是，是挺好的。”季明希認可道，“可今天來了個跟風的毛頭小子，那以後呢？安全比什麽都重要。”
以後？007也猜不準。
“唔，但為什麽是我們搬走呢？”他天真問道。
季明希捆著衣架子的手一頓，難得沈默了。
是啊，為什麽是自己搬走？季明希搖頭笑了笑，她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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