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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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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一幢歐風老洋房面前,季明希看一眼,並未起身。

“你該下車了。”陸雲廷開口。

季明希朝他挪近幾分:“你真的不願陪我嗎?”

陸雲廷輕嗤一聲,臉色微沈:“季明希,你不要太得寸進尺了。”

“我不是!我,我只是……”季明希急著要解釋。陸雲廷有些惱了,一個眼刀飛去,她望見那雙漠然的眼睛,終是沒有勇氣繼續說下去。

她把著車門,無力一笑:“那你路上註意安全。”

“去公司。”陸雲廷後倚著,眉目疏淡,聲音大到蓋過了她的細語柔聲。

引擎聲發動,季明希靜靜看著車門自動合上,看著車窗自動合上,看著尾燈的紅色消失在視野中。

始終,她都在笑著。

[666宿主,看來男主已經很相信你對他愛而不得,死纏亂打嘛。]007彈出來。

季明希嗤笑:“小七,人的自負可是最無懈可擊的。”

“二,二小姐?”開門的是一位年紀稍長的阿姨,見到是她,神情頗顯意外。

“王媽,誰來了?”貴婦人巧笑倩兮走來,擡眸一望,眼底滑過一瞬的無措。

她用眼神示意王媽離去,臉上隨即堆滿笑意:“哎呦,明希,回來怎麽不早和媽媽說一聲呢?”

她朝後張望著:“就你一人,陸總呢?”

不見身影,她心中隱隱松了口氣。

“雲廷公司有事,只好陪我到大門前。”季明希眉目低垂,深深遺憾道,“原本他也想來陪陪你們的。”

“這麽說,是陸總陪你來的?”貴婦人眉頭一蹙,即刻警覺起。她目光越過季明希身後看向領她進來的傭人,得到答覆:陸總的確陪同來過。

貴婦人眉心發緊,僅一瞬又舒展開。一切都被季明希盡收眼底,她無辜問起:“怎麽了?媽媽?”

“沒,沒什麽。”貴婦人勉強笑著,臉色有些難堪。她生硬地別開話題:“夜露深重,你快進屋取取暖,免得涼壞了身子。”

她招呼季明希落座,揭開壺蓋為她倒了一杯熱茶,起身又走到一間屋子裏去,喚了幾聲。

“茶溫可還好?”她端著果盤走出來,一名中年男子跟在她身後,許是人老了,代謝動力不足,那人肚子渾圓,體態臃腫。

季明希捧茶端坐,靜靜看著男人一步步而來,不敢往前,亦不敢回頭。

那是打心底的想要逃避與不敢違抗。

“回來了。”中年男子語氣淡漠,顯然不在意她此番歸家。

季明希飲了口茶,內心發笑:虐文女主前期果真是個萬人嫌的人設。

“舟行。”路宜平瞪了男人一眼,語氣嗔怪,回首又笑盈盈沖季明希道,“最近公司經營不善,你爸爸他心情不大好。”

“我可不是他爸爸。”

季舟行一聽這個便來氣,他皺眉冷哼,甩手坐下,執意把無能化為怒氣,一股腦兒向季明希撒去:“你回來做什麽,還嫌不夠丟季家的臉面嗎?”

季明希眼神一黯:凸!死老頭,你以為我樂意回啊。

瞧她低著腦袋不說話的無趣樣,季舟行闔眼,強壓住怒火。他小咳幾聲,拾起大家長的模樣,一本正色問身側的路宜平:“你是說,陸總陪她一起來的?”

“明希既然都這麽說了,多半是真的。”路宜平莞爾一笑,默默將自己排除得一幹二凈。

她望向季明希,溫柔的眉眼多了幾分悵惘:“阿昭要是知道如今你和陸總恩愛有加,她定會開心的。”

“可憐她如今一人在異國他鄉,不能親眼看見。”說著說著,路宜平不由得眼眶泛紅。

轉移話題中心,真是好手段。季明希瞇眼睛,勾唇一笑。

她算是清楚了季家的怪,怪在哪兒,明晃晃的偏心真叫人作嘔。

只是這一出“舔犢情深”的戲碼,恕她不能繼續作那無知的臺下客。

她放下茶盞,冷笑出聲:“媽媽若真想讓明昭姐姐知道的話,大可以現在就打電話和她說清楚。”

路宜平一楞,想不到季明希會如此開口。

“而且去維也納的機票也不算太貴,你們不去,是不想?還是沒實力呢?”

似是戳到痛處,季舟行怒火攻心,蹭地站起:“白眼狼一個,養你那麽多年,你就這麽和長輩說話的嗎?你素養丟哪兒去了,別以為你如今成了陸太太就可以爬老子頭上去,你老子永遠是你的老子。”

季明希擰眉,嘰裏呱啦的盡說些人聽不懂的話。

路宜平楞了神,想不到季明希會這麽說。她眼睫輕顫,擡眼笑道:“對,明希說得對。”

“媽媽知道便好。”季明希眼睛彎起,禮貌性一笑,“那我先上樓去了。”

-

推開臥室門,死寂多年的塵土被氣流卷起混著黴味撲面而來,嗆得季明希鼻頭發癢忍不住想要咳嗽。

她皺眉,捏緊鼻子左右環視起,空無一物的房間,冷冷冰冰,毫無一點人味。她無奈輕笑著:原來在自己家也不是很受待見呢。

“警告,警告,OOC已達兩次。”007的聲音音倏爾響起,炸得季明希腦瓜子生疼。

“我是死了不是聾了。”季明希闔眼,兩指揉捏著眉心:“下次大可不必如此大聲。”

007委屈,尾巴下垂:“本系統也是好心提醒你記住嘛。”

季明希嘆氣,這個好心還是讓給別人吧。

“不是早就兩次了嗎?”她疑惑,照她所算,已滿三次了。

是哪兒出了差池嗎?

“額……”007小爪輕移,貓貓祟祟的。

季明希雙眼微瞇,想明白了。

“007!”她身子撲上前去,大手一伸勢要一把抓住。

[規則沒變,之前那次OOC是我耍你的。]

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007瞬間變回初始的無實體生物讓季明希一手撲空,“滋滋”的電流音在她腦子裏狂轟亂炸。

季明希氣笑了:“007,你是不想工作達標了嗎?”

屬實冤枉啊!

007表示它做這一切都是有苦衷,且讓它狡辯一回:“哎呀,誰叫宿主你總是對任務表現得不上心,本系統也是好意想幫宿主你返回現實世界嘛。”

“別打著‘為我好’的名義行道德綁架之事。我早不吃這套了。”季明希越想心裏越憋悶,要不是007成了非物質存在,她指定要用巴掌狠狠拍打它那圓潤屁的股。

[不說這些,不說這些。]007尬笑著揭過話題,[你準備什麽時候開始執行你的plan。]

“自是等他們都睡下。”季明希道。她站起,手掌輕掃衣上的浮塵,左右閑得無聊,不如隨處逛逛找一找。

“嗯?”她蹲在米白色的衣櫃前,衣櫃最下層的櫃子被卡住了,輕輕一拉,無濟於事。

季明希感到有趣。她哼著不成調的曲子,隨意上下左右亂動著,不知怎的,伴隨一聲輕響,灰塵從櫃子裏爭相而出引得她咽喉一陣難受。

她咳嗽了兩三聲,眼睛緩緩睜開,一本書橫躺在櫃子中,經久未動,封面已蒙上薄薄一層灰。

她拿出,翻過一頁,是本日記。

日記屬個人隱私,但——

已知:她=季明希,季明希=原主,

依據等式的傳遞性,她=原主,

即她看自己的日記≠隱私侵犯。

很棒的推理。她就這樣勸自己打開本子。

書芯泛黃,書頁處處有小折角,一看便知主人常翻過。

“……童話故事說,小美人魚會和落水的王子永遠在一起,那他會是我的王子嗎?”

日記的第一篇,筆跡稚嫩,季明希往上瞄了眼日期,心算是18年前。

[看來是英雄救帥的劇本呢。]

季明希輕點頭,認可007的話。

日記寫得不多,大部分是“他”的故事。第一次的心動,第一次的羨慕,第一次的酸澀,第一次的忌恨……所有都是“他”。

“我發誓,我不會再愛你。”

日記的最後一句,句末的墨點宣告分隔,此後是一片白茫茫的未知。

“他,陸雲廷嗎?”季明希挑眉,心裏篤定十有八九是。

她愛他,他誤會她,她逃他追,他受傷,她憐憫,剪不斷,理還亂,纏纏綿綿到故事終章。

這情節實在太典了,季明希忍不住驚呼。至於具體真相,還需她仔細確認一番。

她合上日記,重新放回櫃子裏去。

[誒,原主的東西,你不帶走嗎?]007建議道,萬一有別的線索呢。

季明希站起身,輕拍衣裙上的浮灰:“該忘卻的就讓它忘卻吧。”

-

彎月如鉤,宅子內的人大多睡下。季明希貓著腰,躡手躡腳繞到後院。

正如夢中的場景那般,歐式風格的庭院內栽種著一棵老橡樹。枝葉扶疏,霜色月華下,樹影婆娑,有風而過,得聞葉聲簌簌。

季明希立於樹前,擡頭仰望著那那不知疲倦向天際延展的寬大樹冠。她半垂眼簾,手心撫上粗糲不平的樹皮,輕輕說了句:“抱歉。”

藍月正掛於黑天,如神祇的眼睛親眼目睹卻又默許她犯下罪行。

她跪在土上,就著微弱的亮光輕刨重挖,不知過去多久,堪堪停留在表層,只挖下一個淺坑。

內心的不安感愈發重了,心跳加速,動作漸漸失了章法,毛孔滲出的冷汗已然浸透衣衫。

季明希舔了舔唇,口幹舌燥,渴得發慌。

下場大雨吧……

“什麽人!”一聲厲喝,強光直照。

“喵?”一只三花貓茫然地從樹後探出腦袋。見是人,它自來熟走上前去露出肚皮翻滾撒嬌,肉墊沾滿泥土。

執著手電筒的人員清清嗓子,立馬又恢覆正色,幹起本職工作。男人繞樹一圈,手電筒的亮光四下探照,確認無人後,他撓頭轉身離去。

“宿主宿主,你可以下來了。”007擡頭道,在外人聽來不過是一小段的喵喵叫。

“還好有你在。”季明希心有餘悸。

她從樹杈上跳下,腿部發軟險些倒地。

再久一點,她就要把命交代在這了。

007剛想跑來邀功,猝不及防被季明希彈了個腦瓜崩。

“快跟我一起挖。”臉色如六月的天,說變就變,007苦兮兮加入到挖掘小隊中。

再四五下,指尖觸及堅硬之物,季明希摸索著,眸中喜色閃動。

季明希松了口氣,她差點就要去拿鐵鍬挖了。

她用力向下一挖,拾起的不是塊玉,而是一制作精美的木制妝匣。她將盒子放在膝上,指節扣住拉環輕輕一抽,白玉靜靜睡在中央,清光流淌,如在夢中銀輝之下般透亮如初。

“哇,真有!”007驚呼。

季明希倒見怪不怪,她抖了抖土,連玉帶盒一同收入囊中。“走吧。”她平和道。

“現在?”007眉眼一動。大費周章回季家就為了塊玉?

季明希笑著點頭,她回望007:“你是在擔心翻不過圍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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