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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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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個嫌

“當然有!”梁婷宜立馬道。她回想著,不知怎的,良久才接話:“大家都這麽說……”氣勢漸虛。

梁婷宜嘴唇緊抿成一條線,掌心微濕。曾奉為圭臬的閑言碎語如今倒成了戲弄她的玩笑話。

她暗暗瞄了眼季明希,對方神情依舊,雲淡風輕。她不禁“嘶”了聲,季明希的想法,她捉摸不透。

季明希輕笑兩三聲,一改方才放肆輕佻的模樣,攢眉蹙額,神情冷峻:“大家又是誰?”

梁婷宜被盯得發怵,慌張地咬緊下唇,不敢再多發一言。

季明希笑看著,手指骨節輕叩桌案。一聲又一聲,在安靜的環境裏回蕩,分外響亮,若午夜生銹水龍頭留不住的滴滴水珠,擾人清夢。

該結束了。

她站起,朝梁婷宜步步走近。臨走時特意換的一雙10cm的黑色紅底高跟鞋派上用場,高度的優勢讓她此刻足以全然俯視對方,氣勢上更勝一籌。

“梁小姐方才的話,我已經錄下了。”她揚了揚手中的錄音筆,身子又逼近幾分,笑意平平,“還望梁小姐以後能多多考量考量下自己的言行,否則我也只好聯系陸家的律師,來處理——”

她頓了下,眼睛彎起:“關於你,對陸太太名譽的誹謗。”

季明希輕呵。

不得喜歡又如何?不得尊重又如何?

她的身後,是陸家。

梁婷宜慌了神,臉色煞白。她張著嘴,半晌吐不出一個字來。

季明希勾唇一笑。

她心裏委實未有多大把握。她在賭,賭梁婷宜不敢。

而今她賭對了。

“倒也不傻。”指尖輕滑過梁婷宜的下巴,季明希眼含笑意看她發顫著。

“梁小姐不必如此緊張,話不單是說給你聽的。”她道,轉過身子冷眼掃向眾人,“今日之事,還望諸位心照不宣,以免日後惹了麻煩。

“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季明希掩上門,黑影猶如潮水從各處爭相湧出,纏繞著身軀順勢而上,步步蠶食,最後僅餘下一只烏色眼睛。

“祝各位玩得開心。”

夾縫中最後一絲光亮消失殆盡,落鎖後大廳陷入徹底的寂靜。

“明希。”有人喚她。

她回首,看清來者面目時,心感意外。“依依,你,不留下?”她問。

喬依依眉眼含笑:“嗯,不留下。”

“你都不在身邊,我還留下做什麽呢。”她自然挽過季明希的臂彎,親近幾分。

十五的月輪如玉盤高懸於夜。喬依依歪頭倚在季明希肩上,她擡頭看著那月兒,輕聲呢喃:“明希,你變得不一樣了。”

語氣親和,卻油然而生一股壓迫之意。

季明希輕咳一聲,回覆時面色不改,聲色淡然:“忍耐總是有限度的。”早在來之前,她就想好了應對的措辭。

“是啊……忍耐總是有限度的。”喬依依喃喃,勉強一笑,“你對他,也如此便好了。”

季明希這次沒有接話,只是輕輕將頭疊在喬依依上方,眼睫低垂,偷瞄一眼她。

我會的,但不是現在。

她默默將話埋入喉間,仰頭與她一同觀天賞夜。

不知多久,喬依依道:“走吧。”她的話拉回季明希的思緒,季明掀睫而望,LXUS停在遠處,明白色的車燈閃爍。

“是有什麽東西落下了嗎?”見她楞在原地久立未動,喬依依心覺是出事了。

“沒有。”季明希目光看向她,很快,垂下眼睫,“……只是待會還有些事要忙而已。”

喬依依了然。“要我陪你嗎?”她問。

“不,不了。”季明希笑著輕搖頭。這事可不興讓依依知道。

喬依依瞇眼,嘴唇輕抿,一瞬後神情又恢覆如初:“好,那你註意安全。”

徐徐清風刮過,卷起落葉,季明希抵不住寒意,喉嚨發癢,不禁打了個噴嚏。

一件大衣落到她身上,未及得退卻的暖意緊緊包裹住她,她擡眼,喬依依立在她跟前,兩指撚起衣領貼心幫她攏緊。

“今夜風涼。”

季明希下意識低頭,大半張臉埋進大衣,縮得更裏了些。

“依依。”她輕喚道。

喬依依“嗯”了聲,語調上揚。

季明希盯著那雙滿是迷茫的桃花眼,深吸口氣:“明天見。”聲音悶悶的。

喬依依微笑。“一定。”她輕揉季明希的腦袋,嗓音溫柔。

引擎聲響起,車尾燈漸攏成一點微光,風過,吹散車影。

-

“警告,警告,OOC一次。”

路旁的灌木叢窸窸窣窣,季明希瞥眼去,一道黑影跳出。007搖頭晃腦,抖落毛發上的雜葉與塵土。

季明希收回視線。她理了理裝束,叉腰而立。哼,總比被人蹬鼻子上臉強。

她蹲下,手指捏住007後脖頸處的軟肉將他拎起與自己對視:“不說別的,直接告訴我,那人在哪個包廂?”

007不滿地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漠無情的女人,他們明明有近整整兩天沒見面了。

“5017。”他還是道。

007左右擺動著,掙紮得要從季明希手中脫身。

季明希誤以為是自己手勁大,抓疼了他,趕忙松些力將他輕放下。不到兩三秒,007卻又作勢一躍,蹦到她肩上,四只爪子穩穩搭住。

“你這做什麽?”季明希側頭看他,滿腦袋疑惑。

007昂首挺胸,一本正經回答道:“站得高,看得遠。”季明希無奈輕笑,她淺看一眼,索性依了他。

門一推開,包廂內嘈雜的聲音瞬間小了許多,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朝她而來。

疑惑的、玩味的、幸災樂禍的……交相糅雜,銳利如針,刺得她渾身不適。

哪有人會專程跑來受委屈的,要不是迫於無奈。

季明希深吸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快。

“你來做什麽?”一句責問。

暗處,陸雲廷指間夾著一支煙,煙頭的火星忽明忽暗。他微仰頭,吐出一口,白色煙霧繚繞在他周身如朦朧輕紗襯得那張臉愈發冷峻且捉摸不透。

氣氛漸冷。

有人出言解圍,面帶笑意:“聽家妹說今晚梁小姐在此設宴,想必是季小姐一時糊塗,走錯了地方。”季明希餘光掃向那人,默默為這位有勇之士比個讚。

然陸雲廷並不買賬。

“糊塗?”他輕嗤,指尖一撚掐滅閃著星火的煙蒂,“不過別有用心。”

他睇睨著季明希,眼中滿是嫌惡。

“不,不是的。”

季明希矢口否認,只是一瞬又低下頭去,似是心虛,又似是後悔:“我只是擔心你,雲廷。”

她有意避開陸雲廷投射來的冷冽的目光,手指緊攥衣裙,指節泛白,聲音發顫著:“……所以便來瞧瞧。”

“擔心。”陸雲廷低笑一聲,神色晦暗不明。他雙眼瞇起,嘲弄冷哼道:“惺惺作態。”

氣氛將至冰點,密閉的空間內仿若有股股陰風流動,寒涼瘆人。有人受不住,硬著頭皮起身:“陸總,不如我們下次再聚。”他揚眉努力擠出一抹笑。

陸雲廷一個眼刀飛去,那人被嚇得僵在原地不敢動。他歉意一笑,訕訕坐下,再不敢多言。

“陸總,來。”

笑聲若銀鈴,依偎在陸雲廷身側的明艷女子紅唇微勾,纖纖玉指夾起一顆紅色的果子,媚態橫生。

季明希這才註意到。

她上下打量女子一番,嫵媚動人的眉眼,秾纖合度的身段,與她那位出水芙蓉的白月光姐姐竟全然不像。

季明希不免揶揄一笑,她還以為陸雲廷會是個守身如玉的純情男孩。

也是,

她轉念一想,

若陸雲廷真是個癡情種,那如今他就該在維也納和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共度良宵,而非在這聲色犬馬的廂間一隅和他人卿卿我我。

季明希低頭想著,久不作聲。女人卻深以為她懦弱可欺,臉上的笑容愈發張揚。

“季小姐怎麽不說話?”她刻意拖長語調,長指卷起一縷發,神態輕蔑,“要我說,你就大大方方承認了,陸總也不會怪罪你,何必遮遮掩掩的叫人看了笑話。”

“你說是不是呀,陸總~”她又轉向陸雲廷,擡手摟住陸雲廷的臂彎,身子靠男人更緊些。她餘光瞥向季明希,眉眼間俱是挑釁之意。

嘖,有你插嘴的份嘛。季明希眉頭緊鎖。若不是要長線作戰,先扇了陸雲廷,再扇了你。

“出去。”許是被鬧得心煩,陸雲廷難得出了聲。

好吧。季明希微聳雙肩,又吃了閉門羹,不過來的目的也算是達成了。她匆匆掃了眼,擡腳轉身離去。

“你,出去。”

聲音再次響起,混著玻璃落地破碎四散的清脆聲。季明希腳步一頓,回首,卻與陸雲廷的視線直直相撞。

方才大笑譏諷她的女人,此刻正狼狽不堪地跪在地上,肩頸發顫,迸裂的金色酒液將她身上的那件紅色長裙洇得更艷了些,如此,卻又不敢多發一言。

無人出言幫她,無人為她側目,仿若未聞地推杯換盞又繼續著下一場人間游戲。

坐在高位的男人看著她,打量著她。

季明希擰眉,搞不明白。

這場無緣由發起的對視游戲她果斷選擇投降。身為輸家,她率先將視線移開,邁步而去。

暢快嗎?不過一瞬。

憐憫嗎……

季明希闔眼,不在看那鬧戲一場。

給個甜棗,扇個巴掌的把戲。

她永遠搞不明白。

[宿主你接下來要去哪?]

出來時,朦朧灰雲藏起明月,只從層疊擠壓的縫隙中漏出絲縷清光。

很晚了。

季明希叉腰而立,指腹上下劃拉著手機通訊錄,原主的交際圈很小,不過幾下便到底了。她一個個滑過,蹙眉抿唇。

人是如此,少也糾結,多也糾結。

良久,季明希重重一嘆,指頭輕點幾下屏幕後,手機又重放入衣兜。

“小吃街。”她回道,沐浴涼風等著車來。

[為什麽?]007隨口一問。

季明希眉頭緊鎖,表情變得覆雜。“可能因為,我不是人吧。”她嘴角抽搐,眼底是一分的疲倦,三分的呆傻和六分的不可思。

[……啊哈哈。]007尬笑兩聲,選擇長時間閉麥。

它想:007你一個入職測試拿過面試筆試雙S評價的最佳實習系統怎會問出這樣一個蠢問題,真是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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