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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去盡私心只一般 以邪制邪,以邪止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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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去盡私心只一般 以邪制邪,以邪止邪

來了數趟, 坎離派的密閣也不是第一次進入了,只是仍找不到合適的解法。

葉甚正煩得犯困,冷不丁被一道沙啞的人聲驚醒:“真人可否將小女的耳朵交由老夫?或許……有秘法可解。”

她立馬坐直了身子:“當真?!”

外面天已昏黑, 來人慢慢走入燭火的範圍, 映出孟自乾蒼老非常的臉:“把握不能說大,但老夫願盡力一試。”

秘法的意思很明顯, 即不是外人應該多問的。

葉甚看了阮譽一眼,見他淺淺點頭,便撥開一堆被試得亂七八糟的藥石符紙, 將下面的人耳扒拉出來放回盒內:“那您當心, 它雖然也算是您女兒身上掉下來的肉, 可已經沒有任何人的意識了,邪氣極強,道行不夠碰一下都不得了。”

孟自乾接過匣盒,鄭重拜了一拜:“……明白。”

畢竟是位晚年喪女的老人家, 模樣一看就知道沒怎麽休息, 阮譽瞧著也有點不忍,扶人起身道:“不必客氣,您也要多保重仙體。”

不料孟自乾淡淡推開了他:“多謝關心, 那老夫先走一步了, 門派還有許多事務要交代,如有進展,會及時知會二位的。”

“好。”

嘴上說得好,門一關葉甚便嘀咕了一聲“怪”。

阮譽道:“甚甚也覺得孟掌門怪怪的?”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又說不清……反正就是很怪,莫名的怪。”糾結片刻,葉甚一巴掌把自己拍回了神, “管人家呢,本真人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見了幾面的關系也談不上多熟,隨他去吧。”

不過一個人的心性,短短幾面也大致看得出,外頭的壓力明面上是給到他們,但恐怕孟掌門同樣不好受,從私心來說,若他真能因此逼出壓箱底的本事,她有什麽理由好阻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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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塵居。

院子裏置了張藤椅,一紫衣女子闔眼斜倚在上面,像是在午憩。

聽見動靜,葉無眠揉了揉眼睛起身:“回來了?”

葉甚應了一聲,話裏話外的疲態明顯。

葉無眠便把舒軟的位置讓給兩人,自己則坐到了對面的石凳上:“你們這次也去太久了,我都忍不住往好處想,該不會是詛咒有解了。”

“比想得還好。”葉甚沈沈嘆氣,掏出匣盒扔了過去,“是已經解開了。”

即使有心理準備,打開盒蓋時,葉無眠還是被震住了。

裏面的耳朵上符印全消,她試探性地看向葉甚,確認眼神是肯定的意思,便大著膽子伸手去碰,結果當真和摸普通的人耳一樣,再沒了毒性。

可令她震驚的,那不是之前的一只耳朵,而是一大一小兩只耳朵,從耳根處緊緊連在一起。

她張了張嘴:“這……這是……”

葉甚搖頭不答。

“是孟掌門。”阮譽說出了那個她已猜到的人。

在坎離派,任他們翻遍群書,試盡方法,對於毒咒還是一籌莫展。

當孟自乾主動提出有秘法可解,拿走了裝耳朵的匣盒後,他們確然也是抱了一絲希望的。

後來想想,倘若有解,初任掌門何須手刃自己的愛徒?

所以當匣盒再回到兩人手中,已是葉無眠看到的那樣了。

——孟自乾不惜舍命用了一模一樣的毒咒,附在了孟拂香的邪耳上。

——以邪制邪,以邪止邪。

“還有孟掌門的絕筆信。”阮譽提醒。

葉甚“哦”了聲,又拿出一封信晃了晃:“邪耳肯定是要交給你們方家的,但這封信,三姐認為我是給好呢,還是不給好呢?”

葉無眠關上匣盒:“寫了什麽?”

“無非是向方家道歉,恕他教女無方,錯信了負心郎的讒言,害了秉公斷案的方縣尉雲雲。”

“秉公斷案……”念著這個詞,葉無眠覺得有些可笑,“你們沒告訴孟掌門,我表哥徇私的事?”

葉甚反問:“有什麽好告訴的?”

葉無眠被問住,最後搖頭道:“算了,別給了,舅舅的性子我最了解,他是不會將表哥那部分實情說出去的,有了這封絕筆信,定要借題發揮,博個好名聲。”

葉甚笑笑,將信收了起來:“也是,少不得賣慘賣得更起勁。”

“那……孟掌門和孟拂香都不在了,坎離派以後,要怎麽辦?”

那只收信的手一頓,笑意也隨之淡了下去:“沒有以後,就地解散了。”

在做出這個決定前,孟掌門便秘密做好了身後安排,因此他們離開的時候,弟子們也已經陸續離開,各尋去路了。

坎離派解散的光景還歷歷在目,冥冥之中,倒有幾分像那破敗的陸家。

到頭來,無論那個“離”字,指的是陸離還是坎離派。

終究都走向了事與願違。

靜默片刻,葉無眠沒再問什麽:“行,既然回來了,我也可以放心回方家了。詛咒解開的喜訊,我會讓那婢女本人告知舅舅,靜候你們上門,先好好休息吧。”

“行——”葉甚打了個哈欠,不忘多囑咐了一句,“記得停了方如鏡的迷藥,殘餘的邪氣,得等他醒來,我們才能幫著徹底清理掉。”

出門時,葉無眠回眸向藤椅望去,那兩人已經靠在一塊睡著了。

看來是真的累了。

她不禁失笑,連帶著將關門的手放得極輕。

輕不可察的吱呀聲過後,其中一人雙睫一抖,緩緩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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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甚醒過來時,人還靠在阮譽身上,只是頭頂早由白日換作了皎月。

阮譽垂眸看了過來:“醒了?”

“嗯……其實困也不至於,就是翻多了書,眼酸。”說到這頗幽怨地看了眼那雙清明的眸子,一看就是偷懶怠工沒受累的。

不過夜風吹得她甚是舒服,他的肩膀感覺靠得也舒服,幹脆懶得把身子挪開:“但說句心裏話,其實得知孟掌門的做法以後,我是松了一口氣的。”

停頓想了想,又道:“還有一點小慶幸吧,慶幸沒告訴他,方如鏡徇私隱瞞孟拂香假懷孕的事。”

“孟掌門恩怨分明,是重義之士,哪怕甚甚告訴了他,他也未必不會那麽做。”

“唉,可萬一不的話,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特別是葉國皇宮裏的那雙,想到她就犯頭疼,“再解決不了詛咒,是真要被唾沫星子淹了。”

淹得正中葉無仞的下懷。

“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找得到解決辦法的。”

“或許吧,畢竟當年我覺得無解的銷魂咒不也……”腰間一緊,緊得她忙咳嗽著岔開話題,“總之無論如何,都不會比現在更順利了——我運氣又好了一回。”

話一說開,悶氣也自然漸漸消散了。

葉甚也不再糾結,轉而道:“話說那孟拂香運氣真背,付出如此沈重的代價去報覆,最後害的卻是自個親爹,諷刺得很。”

阮譽嘆道:“性情中人是真,可惜沒報覆到最該報覆的人。”

“白白便宜了那邢毓。”提到這貨,葉甚就忍不住暗自磨牙。

磨著磨著又松了開來,仰天唏噓不已。

在方家嚇唬歸嚇唬,實際上她十分清楚,說是說秋後算賬,區區挑唆而已,又能判多嚴重的罪?

到頭來,人死了三個,方如鏡也被折騰得半死,邢毓呢,大不了被關一陣子,充其量再被嘴上幾句,若還受不了,大可以搬去別處,改掉名字,自此——

還不是沒事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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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靜候上門,以方伯棣的行事作風,當然不可能真靜得了。

方家門前張燈結彩,熱鬧非凡,既換了新對聯,更在兩側石像邊各設了幾處粥棚,美其名曰施粥七日,行善積德,一為慶賀公子病愈,二為恭送兩位仙君。

這麽一來,除了部分不可說的細節外,這樁案子的始末不僅在渭城大肆傳開,亦往其他各城傳去。

至於那部分細節,葉甚與阮譽拿了人家的青銅雁魚燈,總不好拆穿。

方如鏡也很快恢覆了意識,有他們幫忙清理幹凈體內殘餘的邪氣,沒費幾日便能下床活動。

渭城一事自此,總算是徹底告一段落。

忽略那只缺了的左耳,方如鏡最後已和從前無異。

甚至還提起精神,親自去了粥棚接待。

有討粥喝的平民慰問之餘,建議方縣尉裝只義耳,至少瞧著完整,卻被婉言謝絕了。

原話是,人人皆知斷耳錯不在本官,因此而殘,問心無愧,無需遮遮掩掩。

此話一出,圍觀群眾無不讚賞有加。

看得酒樓內的葉甚直抽嘴角:“嘖嘖,真是一對父子倆。”

孟拂香最該報覆的人是邢毓不假,可方如鏡此番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又回來,說冤大抵也談不上多冤。

畢竟根源雖在於邢毓的挑唆,但若不是方如鏡被個人喜惡影響,心生偏見,執意要判陸離死罪,也不會給了邢毓可乘之機,從而釀成後面的無可挽回。

阮譽搖著扇,狀似認真地想了想:“我倒覺得他還是勝過其父,起碼有此次慘痛教訓在,輔以方寸鏡,將來應該會成為一位好官。”

“那我也不怎麽懷疑。”葉甚忽然放下嘴角,只因眼前閃過一道落寞的身影,“但願他能早日明白……‘莫恃官清膽氣粗’這句話吧。”

阮譽又看向方家門前,不禁失笑:“那副新貼的對聯,重點到底不是我們。”

據說是方家家主親手所寫,點勾撇捺間極盡龍飛鳳舞,好不張揚。

上聯:心系蒼生疾苦感天璇二公快刀斬麻懲奸除邪揚天恩浩蕩

下聯:力保一方平安敬方尉如鏡明察秋毫修身守正續方氏英名

橫批:天人共鑒

本就長到浮誇的兩句被他念得更加抑揚頓挫,葉甚終於聽笑了:“夠了夠了,字都快堆不下了,老面皮吹牛皮著實有一套。”

笑完又攤手做拒絕狀:“別了別了,反正我可當不起!”

其實有什麽厲害的呢?

去掉那點世人不可知的私心,別說方家父子,便是他們,都只不過敢稱一句“一般”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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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啦,本卷&本書最後一樁除祟的案子結束,之後就都是主線了。

至於2.0“渭城邪耳謎”的結果,是葉甚大勝,葉無仞小勝。

其實這樁案子的作用,類似於第一劫的劉家村和第二劫的雲狐林,同是先預熱點出第三劫的主題。

——“擁護真理的人,未必就比其對立面更高尚”,出自美國開國元勳漢密爾頓的《聯邦黨人文集》。

這種書就沒什麽好安利的了hhh摘下原句分享:

不分青紅皂白,隨便將任何一派人的一舉一動(僅僅因為他們身處的位置會令他們顯得可疑)都歸結於利益或野心,都不是實事求是所為。

我們必須承認,即使那樣的人,也會抱有正當的目的。

擁護真理的人的動機,未必就比他們的對立面更高尚。

私心、貪婪、仇恨、黨同伐異,以及其它許多比這些更不值得稱讚的動機,不僅容易對反面人群起作用,其實對支持的正面人群,同樣起著不容忽視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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