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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不羨錢財只羨德 人最討厭的,是周圍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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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不羨錢財只羨德 人最討厭的,是周圍唯……

回家的鄭羨財還未推開門, 先聞見了一股極淡的清香。

他有些奇怪,進而心生了防備,便從門縫探視了一眼。

只見室內空置已久的香爐正燃著半炷香, 一男一女兀自坐在上座, 其中女子似有預感,朝他看了過來。

饒是這對男女氣宇出塵, 和入室打劫的匪徒八竿子打不著幹系,可畢竟家裏突然多出兩位不請自來闖空門的,依舊把鄭羨財嚇得不輕。

他下意識要喊人, 那女子輕笑一聲, 衣袖輕掃, 替他拂開了門。

“老先生莫怕,我們並沒有惡意,只是來向你打聽點事情。”

鄭羨財咽了口唾沫,雖然直覺這兩人惹不起, 還是支棱起老骨頭道:“我憑什麽相信你們?”

“哦, 忘了自報家門,我們是天璇教太師和醒骨真人。”對方眼神無辜地道,“所以說, 要是有惡意的話, 其實老先生信或不信都一個樣。”

她才說完前半句,鄭羨財的腿已經軟了。

近日這兩尊大佛被方家請來渭城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可……怎麽沒聽見半點風聲,人就真的來了?

還紆尊降貴跑來他這旮旯地做什麽?

好在葉甚眼疾手快地推了把椅子到他身後, 趁一屁股坐下的空隙把話說完,順帶掀開了桌上的紅布。

一排銀子露了出來,碼得齊整無比。

幸好這個鄭羨財獨自鰥居在家, 倒是省了他們不少功夫。

她耐著性子又重覆了一遍:“放心,我們真的沒有惡意,打聽完事情就走,至於好處嘛,也肯定少不了老先生的。”

鄭羨財雙目精光一閃,強作鎮靜壓了下去,撚著胡須自謙道:“仙君既是誠心而來,老夫理應知無不言,只是孤陋寡聞,不知竟有何事值得過問?”

葉甚懶得管他嘴臉的切換,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你可還記得柳浥塵?”

那張老臉登時變得陰雲密布,雖未答話,卻透出再明顯不過的恨意。

阮譽想起她曾說過如何親近心有所恨的人的方式,於是解釋道:“她的出身,在本教存著些爭議,聽聞渭城有知情者,故順道前來查證一二。”

此話一出,鄭羨財立即繃不住了。

時隔多年,他說起這個人仍控制不住地氣到發抖:“怎麽不記得!紅顏禍水!妥妥的災星吶!”

“老夫何止知情?她打小讀書識字都是我教的!老夫敢說,在世的沒誰比我更清楚她那見不得光的過去!克死了她娘,克死了我最得意的學生,最後還拖累我孫兒死得好慘吶!”

“兩位可千萬不能讓這種災星留在仙門聖地啊!此女定是使了什麽齷齪手段爬上的太傅位置,這麽多年,老夫要不是顧及仙家名聲,早就把舊事說出去了!一個娼妓生的賤種,生在花街,長在花街,根就是又臟又爛水性楊花的,哪裏配得上修仙問道!”

他字字句句罵得唾沫橫飛,大有一副求天璇教清理門戶的死諫架勢。

——猶如葉甚當年在葉國皇宮接待他時那般。

可她已不再是當年能漠然視之的二皇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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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身邊人的神情陡然轉冷,阮譽明知審慎如她不會發作,卻還是挪了下手,輕輕拍了拍她攥得發白的手背。

“好了。”阮譽開口打斷他的痛訴,“這些事情,我們早有耳聞,現有當年的知情者親言,大致已經有數了,只是還須多問些細節確認一下。”

鄭羨財聞言半憤半喜,斂聲應道:“仙君請問。”

“當年在你認識的相關人士中,可有李芃這麽一號人?”

“李……芃?男的女的?不認識。”

阮譽暗忖範以棠未必會用真名,遂掐了個易容訣變幻成他的容貌,再次問道:“他長這樣,你再好好想想,可有印象?”

鄭羨財擰著白眉辨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記得!老是稍微老了那麽一點,但玉梅這小倌,老夫印象深刻得很!他啊,偏巧趕在我考上秀才那年來的心月樓,仗著模樣標致鴇母遷就,沒少指使我給他跑腿買書看!”

範以棠竟還有這段過往?

盡管猜測到了有關,阮譽與葉甚多少還是被這個答案驚了一瞬。

阮譽解了易容訣,不動聲色地捏著留音石:“他看的什麽書?”

鄭羨財努力回憶半天,尷尬答道:“多少年前的事了,這真不記得……反正不是咱書生看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雜書,妖魔鬼怪易經八卦之類的。”

“聽起來,你和他也談不上相熟。”

“豈止談不上!他這人勢利眼得要死,除了能給好處的,和誰都不熟,對我吆五喝六,背後討好恩客倒有一套!”鄭羨財說著想起一事,極為不屑地補充道,“當時心月樓有位老主顧,出手闊綽,就是癖好不敢恭維,風塵中人再身輕命賤,也不願如此折辱自個,獨他總愛腆著一張臉,上趕著巴結人家,惡心壞了。”

“那他後來去哪了?”

“沒有後來了啊……虧得老夫一考上秀才,就離開不做賬房先生了,隔年心月樓在旗樓賽詩時起了大火,別說那群鶯燕,連數得上名頭的恩客,統統燒沒啦!”鄭羨財一五一十地道,委實沒想通這小倌與柳浥塵有什麽關系。

正摸不著頭腦中,後頸猝不及防被重重一砍,眼前便黑了。

砍他的那只手幾乎是立刻收回,一臉嫌棄地掏出帕子,反覆擦了起來。

阮譽看著暈倒在座椅上的鄭羨財,淡聲道:“看來甚甚猜對了。”

葉甚足足擦了四五遍才放下手,語氣聽起來卻絲毫沒有猜對的高興:“我可情願是自己高估了範人渣。”

如今事實擺在面前,來龍去脈如何,他們確實大致已經有了數。

當年李芃在成為範以棠之前,八成被逼得有過一段淪落風塵的經歷。

而他為了脫身,也為了徹底埋掉這段經歷,幹脆一不做二不休,連人一起燒光了心月樓。

成為範以棠之後,他又與葉無疾勾結上了,楊羲庭既打算翻案重查,很可能是發現了什麽,因此被葉無疾滅口,死於沈魚湖底,這才有了化名“沈十口”的葉甚在覆歸林無意窺聽到的對話。

然而兩條惡犬間的信任越來越脆弱,所以當年的葉無疾為了牽制住範以棠,聽說了很可能得知心月樓往事的鄭羨財的存在,便截胡將他抓了過去。

只可惜葉無疾也沒想到,自己離多行不義必自斃的“斃”,所剩時日已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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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弄清楚的已經弄清楚了,我們走吧。”葉甚看也沒看鄭羨財,掃了一眼那根快燃盡的香,“等他醒來,離魂咒一見效,這段往事就只有我們知道了。”

阮譽道:“甚甚為什麽不留著他這個人證?”

“證明什麽?範人渣都死了。”

“萬一以後能用來證明,他與葉無疾勾結殺害了楊羲庭呢。”

“葉無疾……”葉甚冷冷一笑,五指憑空做了個鎖喉的動作,“無須證明,等時機成熟,我自會動手。”

曾經她動手,單純是為了給何姣和葉無仞報仇。

現在疊加了師尊和自己,無論如何,她也不會把這條爛命留給那個自己終結。

輾轉時空又如何?葉無疾必須再一次死於她手。

阮譽拉下她的手,慢慢撫平眉宇間難得流露出的戾氣。

“好,我們走吧。”他輕聲哄道。

葉甚收回神來,又恢覆了慣常的輕快,抽出手去拾掇那排銀子:“可不能落下了做戲道具,死老家夥自己在花街待過許久,還自詡高人一等百般詆毀,銀子送狗都不送他!”

阮譽亦笑:“那甚甚居然肯這麽輕易放過他?這人見風使舵也著實有一套,天璇教無事他就閉緊嘴巴說是顧及仙家名聲,一墻倒眾人推他就跳出來翻舊賬,我以為你會替柳浥塵抱不平,至少扇兩耳刮子再走。”

葉甚擺了擺手:“替師尊抱不平是有的,扇耳刮子就不必了。反正這些年他閉嘴閉得定不如意,罷了,忘了也好,起碼不會再鬧出當年那般的流言蜚語了。”

“因為得知柳浥塵過得如意?”

“不。”話鋒一轉又問,“不譽,你可知人最討厭的是什麽?”

阮譽奇道:“難道不是自己討厭的人過得如意?”

“其實不是的。”葉甚推門而出,對著射入昏聵室內的斜暮薄陽,意興闌珊地嘆道,“人最討厭的,是自己討厭的人、事、物,周圍唯有自己一人討厭。”

“那樣的話,人不僅不能隨心所欲表現出討厭,往往還得斂起心思曲意迎合,那才真是……最最討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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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身子雖然倦極,腦子卻怎麽也靜不下來,葉甚在床上翻來覆去扭到後半夜,終是被人一把摁住抱在了懷裏。

阮譽無奈地深吸一口氣:“還沒睡?”

葉甚則是長嘆一口氣:“在想事情,睡不著,你呢?”

“我也睡不著。”阮譽頓了一頓,“被你蹭的。”

“……”葉甚立馬不動了。

平息了好半晌,阮譽才開口道:“在想什麽?”

“在想那三年。”葉甚語氣幽幽,思緒不知飄到了多遠,“其實我已經很久沒去想了,畢竟現在事態的發展,早就和那三年大相徑庭,想也無用。只是一步步走來,每發現一個自己當年不知道的秘密,我都會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阮譽是清楚她心性的,想了想道:“沮喪?”

“唔,差不多吧。”葉甚不禁泛起一絲苦笑,“別看我白日說鄭羨財自詡高人一等,其實自己又何嘗不是?當年我頂著畫皮鬼的皮囊,將世情民論玩弄於股掌之間,自詡掌控一切、掌控人心,重活一世方才曉得,原是自己狹隘了。”

“甚甚成長了。”

“……不譽真的很不會安慰人,這話說得,仿佛坑爹前輩。”

葉甚嗔他一眼,撞上那雙清凈如水的眸子到底沒了脾氣,反摟住他嘟囔道:“算了,不說了,睡吧。”

管它什麽自我並存的時空,什麽顛倒黑白的真相,什麽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最要緊的,還是睡個飽覺起來,好好研究方家的事情。

阮譽亦不再閑話,只在她額心落下一吻。

在聽見那道呼吸逐漸均勻後,才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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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備註13.0】

1.“常記天璇內幕,每每反轉迷路……”,改自《如夢令》,李清照(清)。

2.“春風不度玉門關”,出自《涼州詞》,王之渙(唐)。

3.“隱隱都城紫陽開”,出自《鄴城引》,張鼎(唐),也有版本說是“隱隱都城紫陌開”。

4.“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遠道,一日不見兮我心悄悄。”,出自《山之高》,張玉娘(宋)。

5.“士之耽兮,猶可理解;女之耽兮,不可理解”,改自《詩經·國風·衛風》。

6.“朱閣綺戶照無眠”,改自《水調歌頭》,蘇軾(宋)。

7.“青銅雁魚燈”,漢代的一種燈具,燈身呈鴻雁回首銜魚佇立狀。

8.“方如鏡”,原型為清末著名狀師方唐鏡,就是星爺《九品芝麻官》裏那個瘦瘦賤賤幫反派顛倒黑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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