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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十月春酒介眉壽 我們這種禍害,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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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十月春酒介眉壽 我們這種禍害,一定會……

十月獲稻, 為此春酒,以介眉壽。

庭院裏,白衣紅裳的女子忙忙碌碌, 一邊以身示範指導青衫男子如何釀酒, 哼的調不知是哪的調,多半是隨口胡編的, 但哼的詞正是這句話。

在旁圍觀的,只有安妱娣聽了半天,都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這也難怪, 比起文鬥出身的衛氏夫婦, 和父母是文化人的風滿樓, 她要是聽得懂這些文人墨客的風雅,那才怪了。

好在葉甚一一封好罐口,總算註意到了有道巴巴求教的視線黏在自己身上,擡眸笑道:“意思很簡單, 是說十月收割了稻谷, 用稻谷釀成春酒,但願這春酒能求得長壽。”

她低頭聞了聞淡淡的幽香,繼續解釋:“這不剛過了小雪麽, 春酒最好就是在這之後釀造, 所以又叫小雪酒。儲存好了這可是寶貝,待到來春之際,保證色清味冽,漱齒尤香。”

“真的嗎?”安妱娣眼睛一亮。

只是那亮光一閃便黯了下去, 笑容略微勉強:“可惜開啟法陣用不了那麽久,完成姑姑的交代,就算我不用融骨消散, 也應該拋下這身畫皮去早點投胎啦……到時候這些小雪酒,還麻煩你們幫我多嘗幾口、多長點壽了!”

她盡量說得輕松,在場三人依舊心頭一沈。

葉甚又何嘗不知,此事事了,安安不比中了銷魂咒的衛氏夫婦和曾經的自己,碧落黃泉原有她魂魄註定的去處,基本是等不到來春了。

又短又長的靜默後,風滿樓先擡指彈了安妱娣一個腦瓜蹦。

“說的什麽話,什麽叫‘幫’你多嘗。”他看著那張皺起來的娃娃臉笑了,“小偷妹妹想嘗鮮還不容易?到時候我們帶上酒,去你墳前,滿上整整一罐。”

葉甚跟著笑道:“就是,等入春桃花開了,葉姐姐還可以再加點安安喜歡的桃花瓣,芳香更絕。”

阮譽亦道:“葉姐夫可以作證,她釀酒手藝很好。”

“……滾。”

安妱娣揉了揉眼睛,似乎已經嗅到那清冽的桃花香氣,點頭甜甜地笑了。

“好!”

好一副溫馨光景,比冬日暖陽更顯融融。

然而葉甚一笑過後,卻又有些不是滋味起來。

晚上她與阮譽除了打打牌,有時也會拔劍比劃兩下,抑或是坐到高墻頂上去賞月觀星——長息鎮的墻建得再高,對兩人而言也是如履平地。

其餘的甭管是人是鬼,都是極有眼力見的,入夜後的庭院有更適合它的人占著,閑雜人等心照不宣地繞開就好,哪怕當事人絕對能做到視他們如空氣,他們自己可不想當個不識趣的。

所以入夜後的葉甚完全不用擔心隔墻有耳,對著阮譽長籲短嘆道:“你說,一個人面對自己心儀之人,要怎樣才能輕描淡寫地說出,‘我去你墳前如何如何’這種喪氣話呢?”

阮譽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提醒道:“時間尚短,人未必意識得到。”

“話雖如此,但我覺得吧……”葉甚托著腮幫子,實話實說道,“即便大風意識到了,他一樣會這麽說的——境界真高,自愧弗如。”

阮譽默了默,忽然開口問了一句:“那你呢?”

“我?我什麽?”

“假設你意識到了心意,且面對的是類似風滿樓的境況,會作何反應?”

葉甚倏地失笑,抱住他胳膊埋在其中笑了好一陣子,才擡頭不以為然地答:“好端端做這種假設幹嘛?無聊。要我說呢,像我們這種人,無需那勞什子春酒,都一定能仙壽恒昌。”

阮譽不解:“我們怎麽了?”

“俗話說得好,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葉甚狡黠地眨眨眼,“所以放心,我們這種禍害,一定會長命千歲千歲千千歲的。”

是她一貫的胡說八道腔調。阮譽不禁莞爾,微微俯身抵住葉甚仰起的前額,垂眸侃道:“甚甚當真好文采,感覺看似在罵人,實則在祝福,又感覺看似在祝福,實則在罵人。”

唇齒相依,雙方暧昧的呼吸被拉得比千年更綿長。

長得令他幾乎以為聽不見心底輕不可聞的喟嘆。

可他分明聽見了,甚至聽見了隱於其下窸窸窣窣的聲音。

宛如漏刻中的流沙,一點點落下的倒計時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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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菜錢花得少得出奇,哪怕不佩著天璇劍出去嚇唬人,比剛住進來那會都便宜了近半,葉甚心裏劈裏啪啦地打著算盤,難免有些奇怪。

只是想想那些人見了她大多話說不利索的樣子,估計問了也是白問,遂作罷。

不過宅內除了兩位自帶威懾力的仙君,以及不便露面的安妱娣和衛氏夫婦,畢竟還有一個人。

背靠天璇教這座金山,風滿樓帶的盤纏充足也無用武之地,他幹脆替金主去做了這件瑣事,順道詢問下近日菜價是何情況。

“大風問清楚了?是什麽情況?”葉甚專註幹飯,頭也不擡地問。

她並非貪口腹之欲的人,但衛前輩的廚藝真的是……

太!絕!了!

盡管聽衛霽說過她爹有這項滿分技能點,終究百聞不如一吃……

葉甚咬著筷子,星星眼地瞅了眼衛餘暉。

不愧是承包了廚房還理直氣壯覺得自家娘子壓根不用考慮這檔子事的男人。

不過風滿樓一開口,直接整得她下意識一激靈,星星眼登時滅了下去。

“改之可還記得上回你問我的葉國二皇女?”風滿樓吃相斯文,一點也不像山野草莽,邊道出實情邊面露賞識,“她以生辰為由,向陛下討了不少國庫銀子,分發給偏僻老城,其中就包括永安,翻修城墻的款項便源於此。”

葉甚差點嗆住,真是人沒遇見,卻到處都有她的傳說啊。

她緩了緩渾身的雞皮疙瘩,勉強擠出點笑意:“這些初來永安的時候,我聽守門衙役講過了,所以呢?”

“所以人總得知恩圖報。”風滿樓接著道,“永安人感念皇女之恩,特意慶祝一番,自皇女生辰起七日,城中大小商鋪攤販,全都減了一半價錢。隔河名義上隸屬於它的長息鎮,自然也不例外。”

安妱娣聽他的語氣,仿佛在談論熟人,忍不住訝異道:“大風哥哥居然認識皇女嗎?”

“怎麽可能。”風滿樓擺手笑笑,把之前那段見聞又說了一遍。

不說還好,說第二遍時,他愈發感覺有哪處令他產生了莫名的熟悉感,掃到眼珠子快掉進碗裏的某女才恍然大悟:“是了,原來是因為像你。”

安妱娣疑惑:“什麽像什麽?”

風滿樓語氣肯定:“自我認識改之起,總是時常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她,如今終於意識到,原來是因為她與二皇女的言行舉止頗為相似。”

葉甚猛咳數聲——這回是真嗆住了。

媽耶,區區一面也看得出來?

要不要嗅覺這麽靈敏?

阮譽打量了她一眼,察覺她反應大得有些非同尋常,起身倒了杯水遞過去。

“你確定?”他緩緩開口質疑,“實不相瞞,我也見過那二皇女一次,並未感覺有相似之處。”

葉甚心道廢話,你們倆看到的葉無仞中間差了至關重要的三個月,皮囊下面根本不是一個玩意好不好。

她理了理兩鬢的碎發,連連附和道:“就是就是,難道大眼睛梳這種劉海的都是皇女嗎?”

風滿樓也只是隨口一提,無意執著於此,便舉杯道:“恕我失禮,自罰一杯。”

罰完笑了笑:“其實,三言兩語也看不出什麽來,許是這類女子我見得少,不由自主聯想到了而已。世間相似的人何其多,真要比較,還是改之更隨和些。”

葉甚松了口氣,順便厚著臉皮拉踩了一下另一個自己:“皇女到底是皇女,我覺得自己怎麽著也更有親和力,你說是吧?”

“哈哈的確如此!”

這本是日常的小打小鬧中一件尤為不起眼的小打小鬧,唯有阮譽不知為何,記在了心上。

他想起兩人尚未戳破身份時,葉甚就提醒過他,盡量遠離葉無仞。

然後信口胡謅出的生辰,與守門衙役所說的葉無仞生辰一字不差。

還有風滿樓口中的“言行舉止頗為相似”……

他直覺葉甚與葉無仞之間,有什麽不能說的牽系。

罷了罷了,時至今日,能說的兩人都說盡了,不僅是她,他亦有最後的保留。

既然不願說,那就等能說的時候再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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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來送菜的是個模樣秀氣的青年,看著不像農夫,拋開裝束倒像位書生,風滿樓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一合上門,冷不丁瞧見小偷妹妹藏在門後,努力扒著縫向外窺視,頓時哭笑不得:“你又不像你幹爹幹娘不便見人,只要沒忘記披皮,想露面看看出來便是,幹嘛老像小偷似的躲躲藏藏?”

安妱娣破天荒沒答話,直到再看不見門外的身影,她才神色落寞地回了頭。

看清她轉過來的那張臉,風滿樓瞬間猜到了什麽。

眼睛、鼻子、嘴巴……

眼前這張臉雖是畫出來的,但依稀能辨得出,與那青年有幾分像。

“他不會就是……”

“嗯,他是我弟弟。”安妱娣斜倚在門扉上,擡頭望著被天井截成四角的天,今日萬裏無雲,卻見她笑得比雲更淡,夾著明眼可識的微苦。

“做鬼變化太小了,幾年、十幾年……感覺一點也不真實。”

“只是見到阿祥都長這麽大了,我才突然意識到,原來已經過去這麽這麽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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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姐弟相認,別感動,是假的。

葉甚(冷漠臉):哦,是真的我也不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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