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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天經地義寧有理 鎮子各處充斥了一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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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天經地義寧有理 鎮子各處充斥了一種她……

小小花一時忘了自己要回答什麽, 歪歪腦袋蹦出三個字:“你怕魚?”

仙人頓覺大失顏面,強撐著一本正經的樣子解釋道:“避魚不能算怕……避魚!……仙人的事,能算怕麽?”

小小花其實沒聽懂, 所以沒有笑, 但空氣莫名其妙變得快活了起來。

仙人大概也被帶跑偏忘了問過什麽,眼見那條魚被放歸自然, 松了口氣輕咳一聲,才上前問道:“方才聽那人喊的小小花,是你?”

小小花皮慣了, 這會倒破天荒賣起老實來, 點了點頭。

便聽他又問:“你可願拜我為師?”

小小花沒說願意, 直接跪下磕頭,脆生生地喚了聲“師父”。

徒弟來得太快仿佛龍卷風,反倒給仙人怔住了:“你什麽都不問就認師父?萬一我是江湖騙子呢?”

“你不是。”小小花看著他,極其認真地說道, “我娘說, 醜人多作怪,比如剛要揍我的舅舅。但長得好看的男人可以相信,比如我爹。再比如你。”

仙人臉上頓時浮現一絲裂痕, 簡直要給這番歪理震碎了。

他深覺孩子的教育有必要立刻得到糾正:“什麽亂七八糟的, 你娘怎麽會教你這個?切勿以貌取人,這世上,長得好看又招搖撞騙的男人並不少。”

“我娘也說過並不少啊。”小小花眨了眨眼,“但我娘還說了, 那種男人不為騙財就為騙色,看不上我們這種又沒錢又沒色的。”

仙人:“……”

他終於暫時放棄了與一個孩子溝通這方面道理的打算,覺得矯正教育理應是一件路漫漫其修遠兮的事情, 當從長計議。

待問清了對方身世,他也懶得和逝者置氣了,轉而摸了摸小腦袋,掌心仙力一轉烘幹了衣物,脫下鶴氅裹住那具纖瘦的小身板,藹聲問道:“那你為什麽要扮作男孩呢?”

那雙眼瞬間睜得滾圓:“你怎麽知道?”

葉甚與阮譽亦吃了一驚,他們旁觀了這麽久,盡管覺這孩子生得過於秀氣,卻真沒看出混小子實為女嬌娥。

轉念一想葉甚心思頓通,難怪這孩子明明有點能耐,自家舅舅仍不當回事,還一口一個賠錢貨地叫,若非女兒身,怎會如此輕賤?

仙人笑容同樣和藹:“因為我是神仙下凡啊,自然能一眼識破。”

這話聽起來實在太有江湖騙子那味了,小小花也難免犯嘀咕,不過既然已經認了師父,撓撓頭還是信了,答道:“孤兒寡母無依無靠,如果家裏沒個男人,容易受欺負,娘擔心這點,所以從小把我當男孩養,除了她和舅舅,沒人知道。”

“原來如此。”仙人上下打量她一番,“可話是這麽說,看這狼狽樣,怎麽看也沒少受欺負到哪裏去。”

“他們人多勢眾唄,換只軟柿子倒好拿捏,誰讓我不肯服,老愛搗鼓些仙術打回去。不是男孩又怎樣,要我服是不可能服的,殺敵八百自損一千那也得打!”小小花神色不覺吃虧,反而頗為嘚瑟。

說著說著,她猛一拍掌:“噢,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暗中觀察,發現我極具仙資,所以才來收我做徒弟吧?”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哪有人自我標榜極具仙資的……他遇人無數,卻從未見過這般清新脫俗的女娃娃,隱約預感自己此番或許接了個燙手山芋,只好勉強“嗯”了一聲。

“那可以換我問一個問題嗎?”燙手山芋冷不丁道。

他便“嗯”了第二聲。

“你叫什麽呢?”

他正欲開口,忽又想起什麽,蹲下身神神秘秘地道:“仙人的名字,是不能輕易說的,徒弟並非外人,做師父的告訴你無妨,但切勿說出去,切記。”

見對方聽話地點點頭,他遂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個字。

小小花眼睛一亮,咧嘴笑成了朵花:“這名字有意思,不讓說出去太可惜了,不如就叫‘小魚兒’吧!”

聞言仙人臉上的裂痕再度加深了,且不說他十分抗拒某個字眼,更何況……“又不是你這麽大的孩子,此等稱呼成何體統!叫師父!”

“可師父明明是風華正茂的大好青年,這麽叫聽著好老氣啊……當著別人的面叫叫可以,私下也這麽叫怪生分的……”小小花拽著他的衣袖耍賴似的晃了晃,努力爭辯道,“再說小魚兒和小小花也不一樣大啊,我不比你多一個小呢。”

仙人被晃得頭疼,覺得再問“你從哪學的‘風華正茂的大好青年’這個詞”純屬廢話,除了她那個不著調的娘還能有誰?八成還是用來形容她爹的。

奈何他本就是脾氣極好的一個人,面對孩子更難出言拒絕,唯有默默嘆氣:“罷了,你私下愛怎麽叫就怎麽叫吧。”

“小魚兒果然最好了!”

他被叫出了滿頭黑線,不過想到那句狡辯,又道:“話說為什麽叫小小花,一般不是小花嗎?”

“因為小花是我娘呀。”

“……”

————————

自從在林間清溪旁匆促拜師後,小小花便留在了附近,小魚兒在瀑布後造了處山洞供她藏身,接著消失了一陣。

她在洞中呆了數天,渴了自不必說,餓了則用藤條蕩出去捉魚打鳥摘野果吃,橫豎那個家沒剩下人也沒剩下東西,回去還得面對不願面對的舅舅,她倒不留戀更不著急,只是有些擔心。

小魚兒走之前面色似乎又驚又急,居然踉蹌了一下,說是有要事處理,除了交代她別亂跑乖乖等自己回來,什麽多餘的話也沒講。

她百無聊賴,索性拿起小魚兒留給她的劍,在四周的石壁上刻起畫來。

看到這裏,葉甚終於意識到他們都想錯了。

“我們想當然以為,留下山洞和這段回憶的仙人,便是壁畫上的那位仙人,現在看來是先入為主了。”她偏頭對阮譽說道,“若是仙人的記憶,畫面不該圍著女孩轉。”

阮譽頷首應道:“是壁畫上那名小童的記憶。”

“可之前感受到的仙氣絕非幻覺,那的確不是凡人能做到的,所以只能說明,女孩最終也得道成仙了,而後回到過此處,留下了這些。”葉甚不禁咋舌,多少流露出羨意。

阮譽見她這副神情莞爾一笑,他倒沒什麽羨慕的,更多是讚許。

讚許之餘,感慨了一句:“師門上下齊飛升,當真是名師出高徒。”

師門上下齊飛升……

葉甚暗暗琢磨了半天這句話,羨慕嫉妒恨之餘,眼前無端浮現出那位所謂的名師臉,越想越湧起一股詭異的熟悉感來。

尚未想出個結果,那廂人已回來了。

小小花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錯覺,小魚兒回來時臉色稍顯虛弱,可惜他皮膚就跟他衣服一樣白,蒼白也僅僅是白上加白看不出來,而且她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裏,多了點奇奇怪怪的色彩。

被詢問畫作評價的他掃了眼半畫滿的石壁,再掃了眼被用得灰撲撲的仙劍,默然半晌才道:“畫得不錯,下次不要畫了。”

小小花略失望地“哦”了一聲,又如同打了雞血般拉著他問:“那接下來呢?帶我去修煉嗎?”

“不急。”他牽起那只小手飛身躍出瀑布,穩穩落在了溪邊的草叢上,眼中那縷異色逐漸淡化,化為興致盎然的笑意,“去修煉前,你還有沒有什麽想幹的?”

“接下來先聽我的嗎?有有有!”烏黑的眸子愈發亮堂,毫不客氣地開口道,“小魚兒,你可得幫小小花出氣啊。”

這話並不出他意料:“想給欺負過你的人一個教訓?”

小小花立馬點頭稱是,又迅速搖了搖頭:“不全是。”

“那還有誰?”

“鎮上的人。”如今有了仙人當師父,她天生那股與世道對著幹的氣性愈發壓不住,“我想給所有人一個教訓。”

平心而論,那些欺負她和她娘的人,無論是同齡的孩子、街坊鄰居或是舅舅,她心裏憋著悶氣不假,但不至於氣昏了頭,看不明白氣應當撒在何處。

根源在於鎮子各處充斥了一種風氣,一種她很討厭的風氣,至於他們,不過是風氣影響下見風使舵的人而已。

她明明是女孩,為何不裝成男孩,就會受到更慘的欺負?

娘和舅舅明明都是夷家的兒女,為何娘拿了些自家東西要被戳戳點點,舅舅吞了所有,卻拿得理直氣壯?

舅舅的兒子經常闖禍,索賠的三天兩頭便要登門一次,她明明比他出色太多,為何知道實情的舅舅仍一口一個地喚她作“賠錢貨”?

彼時她還是個野孩子,肚裏墨水並不多,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概括這諸多的“明明”和“為何”才貼切,但她知道,她最討厭從小聽到大的一個詞。

——“天經地義”。

“小小花讀書少,可小魚兒是仙人的話,總能回答吧?”她冒出一連串問句,仰頭看著他,最後問道,“哪本天經哪卷地義,說了這些沒道理的道理?”

他沈默片刻,第一次見她擺出這副嚴肅的小大人樣,禁不住用拂塵刷了對方一臉癢癢。

於是小小花又被撓得咯咯笑了。

笑完聽見他食指一下下敲著拂塵的柄,悠悠答道:“天經地義從來沒有說過。若非要說哪本說過,那都是人自己編撰的經書義理,你跟著我,無須理會。”

“更何況……”他話音一頓,手指亦一頓,轉而指了指看似圓的天,又指了指看似方的地,淡淡地笑了。

“天經地義寧有理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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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魚兒:你自己前面不還吐槽師徒關系極易造就雙方在情愛中位置難以對等嗎,怎麽還搞師徒CP?!

樾佬:別鬧了→_→我吐槽的是師父>徒弟,而你們分明是徒弟>師父好吧。

小小花:錯了,是徒弟>>>師父才對~~

小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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