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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百丈河風漂夜色 在葉姐姐這,你不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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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百丈河風漂夜色 在葉姐姐這,你不能也……

路途不遠, 兩人索性朝著衙役所指的方向步行。

那只紅纻絲繡花女鞋被葉甚一下一下隨意拋了又接,邊說道:“方才我仔細觀察過,城墻下類似的玩意不止這一只, 但幾乎只認得出幾根線或是一小片布料, 基本都腐壞得快沒影了。這只一看已深埋許久,僅僅是臟汙而已, 其中定有隱情,你也感應到了吧,這上頭有一絲鬼氣, 它的主人應當早就死了。”

阮譽應道:“所謂腐壞, 根源是被蟻蟲慢慢啃噬, 這絲鬼氣還沾帶了煞氣,那類微小生物因此畏於靠近,故才導致鞋不腐。”

“要我猜啊,大概和廉氏房門口掛的那玩意差不多, 是當地亂力鬼神之說的寄托之物, 不足為我們這種外人道也。”葉甚哼了一聲,“那衙役分明知曉內情,卻閉口不談, 八成有些不可說的禁忌。”

“那些工匠也不知道?”

“問過了, 他們都是隔壁秣陵調來幫工的,所以也不懂……”葉甚拋鞋的手突然頓住,不知怎麽想起了童女失蹤的傳聞。

傳聞莫非和這鞋子,有什麽聯系?

帶著懷疑轉頭看向並肩之人, 這事她已對他講過,只是省去了與重生前相關的後續,解釋來長息鎮僅是為了查清失蹤內幕。

阮譽也看著她, 顯然想到了一塊去:“鞋長約五六寸,不太像是成年女子腳的尺寸,其主生前應該是十歲左右的女孩,正符合甚甚之前說的失蹤年紀。”

“長息鎮、長息鎮……長息。”葉甚在嘴邊念叨數遍,總算將繡花鞋收進了乾坤袋中,“有點意思。”

她又想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當年作為假皇女的她,嚴查此事時曾聽說過,長息鎮的長息,意為子嗣綿長。

這麽一想,息也就不難理解了——兒息兒息,息即是兒。

雖說息亦可泛指子女,但無法否認的是……特指兒子。

葉甚悠悠地擦起掌心染上的灰塵,笑意微冷。

最好是她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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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側門,打聽得知一路徑直走到盡頭,即為通往長息鎮的入口河灣。

長息鎮依山傍水,雖明面上隸屬於永安,卻與主城隔開一條百丈寬的護城河,之所以鎮上風氣能自成一隅,多少也有地理因素在其中。

此時天色已黑,晚風微寒,永安這帶又不比京城繁華,夜間一望通明如白晝,是以河上來往船只寥寥,燈火亦稀疏得屈指可數。

兩人上了船只,再要了三兩好酒好菜,便坐在船頭賞景對酌。

“今朝有酒今朝醉,吃好喝好!”推杯換盞時,葉甚沖他笑笑,轉而向前方的長息鎮舉杯,“坐上船以後,我總有種強烈的預感,過了這條河,恐怕接下來很長的時間,都沒有安生日子過嘍。”

阮譽不以為意地淡笑:“無妨,以往也未必見得有多安生。”

“那倒也是,想想就連在秣陵休整那幾日,不出門都能碰上麻煩事。”葉甚點點頭又搖搖頭,“個個修仙問道,無不力求深居簡出,不問紅塵,偏要我攤上這十丈軟紅不得消停,真是造了什麽孽。”

她原不是愛埋怨的人,只是此刻唯見水面清冷,難免生出些許的觸景生情。

阮譽清楚她怎麽想,也聰明地轉移話題道:“說起那幾日,我倒有點好奇,打牌那晚,甚甚真正想問什麽?前兩局顧左右而言它,第三局還被我問住跑了。”

提起那晚,葉甚面色略窘,登時沒心思再去自憐自哀,眼神飄忽了半天,才認命地答道:“本就是一時沖動……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能問些什麽,或許真正想問的,和溶洞裏的近似吧,但那會肯定問不出口。”

“問我答不答應讓你在終點等我?”他眼中的笑意濃得化不開,引得她感覺臉頰隱有一點灼人的醉意蔓延而上,“那會說不出口,後來怎麽理直氣壯了?”

她一巴掌將那點醉意打散,哼哼唧唧地挪臀過去,勾了勾他的下巴,儼然有輕薄之意:“因為那會我不確定,不譽能不能做到、答不答應做到。”

他便捉了那只輕薄的手,順勢微微俯首,儼然有任由繼續輕薄之意:“嗯,所以後來確定了?”

“其實不能,但後來……”她欣然應邀擷了一口芳澤,哧哧笑得理直氣壯,“管你如何,在葉姐姐這,你不能也得能,不答應也得答應。”

另一頭劃槳的船夫莫名老臉一紅,猛地咳嗽起來。

盡管河風灌耳之下,他完全聽不清說了什麽,可那對男女舉止之間旁若無人,使他這個看客倍感多餘,簡直渾身哪哪都不自在。

葉甚下意識撇過頭去瞟了一眼,還沒看清,又被阮譽掰了回來。

“無需理會。”阮譽淡聲接道,“少見多怪。”

聽不清但直覺不是什麽好話的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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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河眺望,長息鎮著實質樸,正是那青磚加黛瓦,再加上高且白的馬頭墻,亭臺樓閣,依山而建,臨水而造,錯落有致,別具一番古色古香的風韻。

然而身處其中,就著月色近看,葉甚卻敏銳地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

“不譽不覺得,此地有一樣東西過多了嗎?”她明知故問道。

“甚甚說的是它?”阮譽揮扇一掃,屋檐下密集成群的黑色蝴蝶霎時被吹散,其中一只來不及飛走,被他左掌一翻吸了過來。

仔細一瞧,這只蝴蝶瞧著模樣平凡,可周身竟是純粹無比的黑色,縱是翅膀,自然生的無不色彩斑斕,反觀它,黑得極深極暗,毫無雜色,亦無花紋。

乍一看這蝴蝶,更像是用黑紙剪裁出的假物,若非他們目力遠超常人,否則大概都無法在夜晚窺見它們。

既已看夠,阮譽便放開了它,那小片黑振翅立逃,融入如墨夜色中消失不見。

他看得微微蹙眉:“這種顏色怪異的蝴蝶,似乎聞所未聞。”

葉甚則瞇眼環顧了一圈四周,同樣的黑團,幾乎隨處可見擠在各個角落。

發現了這點,她接著阮譽道:“而且人住的地方,蝴蝶雖不算稀奇,但數量往往不會太多,聚集成這樣的,估計要深山老林之類的幽僻地方才可能見到吧?不過這些都不是最奇怪的,而是這蝴蝶的身上,似乎有一股……”

“邪氣。”

兩人異口同聲道。

阮譽看向她道:“不僅如此,這邪氣好生古怪,非妖非魔,非鬼非怪,連我都看不出源頭。”

葉甚聳肩:“別看我,我也看不出。”

阮譽便轉了頭,留意起了鎮上居民的反應。

留意一番後,他不禁面露疑色:“哪怕一只蝴蝶的氣量微不足道,但數量達成千上萬之多,鎮民長期受邪氣所染,怎麽會安然無恙?反倒看起來見怪不怪,與之共處十分和平,當真奇聞。”

葉甚唇角微微勾起,冷不丁脫口而出一件不搭邊的事來:“不譽,你有沒有聽說過‘無花果與榕小蜂’的奇聞?”

阮譽雖不解其意,仍擺出一副不恥下問的姿態:“沒有,洗耳恭聽。”

要說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飛禽走獸、花草樹木之間存在互利共生的關系,實在不是什麽稀罕事,但無花果與榕小蜂多少能算個中例外,不僅互利共生,而且堪稱互搏相殺。

無花果必須依賴榕小蜂授粉方能結果,榕小蜂必須倚靠無花果提供溫床方能產卵,這屬於常見的互利共生那部分。不過不同尋常的是,為了防止榕小蜂翻臉,無花果和它打了一個以性命為代價的豪賭。

“何種慘烈的賭局,竟要以性命為代價?”阮譽奇道。

葉甚不答反問:“不譽可曾吃過無花果?”

見對方稱是,她才將後續娓娓道來:“凡胎肉眼無法窺見毫發之微,據說無花果內壁上,生有密密麻麻的眾多小花,花頂還有小口,榕小蜂同樣小得可憐,恰巧能鉆進去。”

而一旦鉆入小口裏,這場博弈便開始了。

如果榕小蜂鉆進了無法結果的癭花,便能安心在其中產卵,幼蟲將以此為食,吃住無憂。

但如果鉆進的並非癭花,便不再有安身之所,且小口入後即封,難以逃脫,只能困於其中幫其授粉,直至死亡。

換而言之,無花果的結果,需要榕小蜂付出生命代價,而榕小蜂若想繁衍,又不得不倚仗無花果犧牲癭花。

可以說雙方的生死存亡,皆與對方息息相關,可惜雙方相處並不那麽友好,比起希望對方好好活,倒更巴不得對方當被占便宜的冤大頭——只因一方的活,便意味著另一方的死。

“還有此等奇聞?甚甚當真博聞多見。”阮譽由衷而讚,讚得頗給面子。

“奇不奇在眼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葉甚眨眼笑道,“我剛剛突然覺得,這詭異的黑蝶有點像榕小蜂呢。”

阮譽略一思忖,便明了她的意思:“黑蝶乃邪祟之物,非自然所能單獨生養,大量匯於長息鎮,必定由於存在未知的、關乎其存活的好處。”

葉甚煞有介事地比了個大拇指,轉身負手面向他繼續往前走:“那你再猜猜,這鎮子的人明顯不可能不受一點影響,可還由得它們到處撲騰,為什麽呀?”

阮譽定定地看著她笑意盈盈的眼睛,沒有說話。

——那只能是因為,比起影響這點犧牲,它們會帶來更大的好處。

假使這黑蝶是榕小蜂。

那麽那個犧牲又索命的無花果,會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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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上安利:《自私的基因》,理查德·道金斯【英】/著。

這種把人連同動物一齊視為基因機器、情感和舉止近乎冰冷地歸因於基因操控結果的神書,不一定是100%正確的,但註定掀起唇槍舌戰,很難被宣揚自我、推崇人性的主流接受,相信無需多言(實際上這個安利未必是個好安利),很多人也已經聽過看過了。

無花果與榕小蜂在本書裏也有作為例子提及,但並不是這章講的方面,感興趣可以去搜搜看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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