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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偷得浮生半日閑 打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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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偷得浮生半日閑 打牌嗎

過了十二個時辰, 阮譽便不肯將自己一直錮在榻上,見葉甚意欲去納言廣場看看除祟了結後的議論,也要一同前往。

葉甚才不信他的鬼扯, 說什麽適當運動有利於休養, 仙力透支又不是養胎,然而不信歸不信, 終拗他不過,權當外出散心了。

果不出她所料,情況比起剛來那會, 可謂大有好轉, 那時秣陵的納言廣場被雲狐林一事屠了之餘, 都不乏民論熱衷不疲地攻訐天璇教醜聞。

當然,這僅僅是秣陵一城而已,真要細究,還得多虧這幫打架鬥毆的狐妖, 已經幫著分去大半炮火了。

『謝天謝地, 鬧騰如此之久,總算得以消停。昨日秣西一友甚是大膽,直接穿林來訪, 在下當真替其提心吊膽, 所幸一路無虞,善哉善哉!』

『謝地也罷,天倒是該謝那天璇教的天,實不相瞞, 在下二舅姥爺的侄女的姑婆的外甥的表弟的兒子與城中一衙役是發小,聽其酒後吐真言說,正是那請來的天璇教修士所為, 且不消三日便解決了!』

『那可未必,酒後吐的不見得就是真言,反而胡吹亂嗙居多。秣東酒莊鬧鬼一事,相信諸君歷歷在目,那次請來的天璇教修士,在痛飲後誇誇其談,若非那酒鬼不長眼自投羅網,捉鬼之人險被鬼先溺死,真真是貽笑大方!』

『前言所言甚是,再退一步說,縱是請了天璇教修士前來,狐妖止戈,亦有可能是自身爭累所致,何以直接認定他們有天大的苦勞?』

『呵,酒後不見得,那狐妖自身可足以見得?家翁林間拾柴時,偶聞狐妖竊語,說的就是天璇教修士全力而為,終解群狐內訌。依在下拙見,仁兄多少有些被前言障目,分明直接認定沒有,心生偏見,尚不自知矣。』

……

兩人並肩出了納言廣場,阮譽見她又是那副了然的神色,輕咳一聲:“一日功夫,聽見狐妖竊語的路人已不止二三,恐怕並不是他們以為的‘偶聞’罷?”

葉甚反問:“你不都猜到了嗎?”

“……為什麽就不能是太守公開的?”

秣陵的納言廣場設在城門附近,葉甚望向那塊高懸於空的匾額,笑容極淡:“請修士除祟,大多是民間有求之人自發的,此次雲狐林之爭,波及的卻是一城。葉國皇室與天璇教素來不睦,太守雖是父母官,但本質是吃皇糧的,自然同氣連枝,即使為百姓破例,也不太可能會將這種明顯利於天璇教聲名的事公之於眾。”

“所以那晚你與白狐單獨商談時,還跟它交代了,事後須在人前做偽裝?”

“怎麽就算偽裝了?說的句句屬實,充其量,算不肯做好事不留名罷了。”葉甚哼了一聲,扭頭不認。

其實若是單幹,聲名什麽的,她真無所謂。

誰讓世上還存在另一個站在相悖立場伺機而動的自己,她要敢做好事還不吹不擂不留痕跡的聖人,不得眼睜睜看著被抹盡一切哪怕原本應得的“名”?

阮譽想了想,又道:“確實做了理應留名,不過既然是實話,也不一定需要靠白狐做戲來傳播,自己說也可以吧。”

“巧了麽不是?這話白狐當時也對我說過。然後我跟它解釋,可以是可以,但效果難免削弱三分。”葉甚擺出那時說這話的無奈表情,“畢竟世道便是如此。”

“是哪般?”

“倘若你有十分,對外也說十分的話,旁人便往往覺得你只有七分;而你若對外或作深沈狀,或自謙為只有七分,抑或是取迂回之術借他者之口來說的話,旁人反而會覺得你是實打實的十分。”說到這裏順手在脖子上比了個劃破的手勢,“——不論真假虛實,捧永遠伴隨而來的,都會是殺。”

阮譽短暫靜默了下,道:“這樣很累。”

“累啊,累死人了,若非怕被捧殺,誰願意玩這套彎彎繞繞。”葉甚看著他,倏而笑了起來,“就比方說不譽吧,你當然是無所謂這種殺不殺的,可事實即是,這拉滿十分的所謂‘天選之人’,在世人眼中有多招風頭,就有多拉仇恨,喜聞樂見你從神壇上被拉下來的,大有人在。”

見他正欲開口,她搶先一步又道:“我知道,你想說這名頭也不是你自個捧出來的,但你可曾搭理過、回應過、否認過?沒有,不止是你,任何一任天璇教太師都沒有。千百年來,這名頭已成定勢,世人早就默認你們自詡十分了。”

阮譽不置可否地笑笑:“所以甚甚實則能力夠得上十分,卻不常高調示人,是否也有規避風頭的考量?”

“那當然了,只是偶爾避無可避,二師姐不就是亂招風頭招來的果?”說起衛霽,葉甚又嘆了口氣,“但對付這種直腸子,僅限於明面上難纏些,比起太多不經意間拉的仇恨,威脅程度還是不值一提了。”

“不過話說回來,”阮譽語氣一轉,說正經就正經起來,“並非人人都如世人,總有個別者,更偏愛有十分就展露出十分的樣子,而在這種人面前,你大可出盡風頭,無需為拘束受累。”

葉甚腳步一停。

她怎會聽不明白,他在指他自己。

只一瞬放空,擡眼便見兩人已拉開一截距離。

對方居然說完這話也沒等她,步履難得透著匆促,像是身後有見不得的人,逼得他加快向前走去。

葉甚頓時差點失笑出聲,內心舒展開來,繼而升騰起一陣磨人的癢。

好心情和壞心思夾在其中左右權衡,最終後者被她打了回去,沒上前去戳人臉皮,僅保持著這樣不遠不近的距離,一步一晃地,跟在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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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之前忙慣了,以致於好不容易才偷得浮生半日閑,也變得不習慣起來。

眼下阮譽需要靜養,葉甚走不開又倍感百無聊賴,打坐時腦中轉過一堆問題,幹脆出門找夥計要了一樣東西,進了隔壁房間。

阮譽隨意披散著墨發,從禪定中睜開眼,看向某只迅速背到身後的手,目光帶著問詢,等來人先說話。

目睹他這副自帶仙氣繚繞的模樣,像極了傳說中超然世外的逍遙散仙,葉甚頗為汗顏地摸了摸下巴,本來不覺得,但一來不得不覺得,自己拿來的這玩意,和面前這人,堪稱仙凡有別,格格不入。

來都來了,委實騎虎難下。

細細一想,這個人、這個時間,她與之在林中盯梢過、采藥過、尋仙過,在摘星崖商議過、切磋過、賞煙花過,在搖光殿批閱文書過,在樹下舉杯同酌過……樁樁件件乍看是陽春白雪,卻唯獨沒幹過接下來這件下裏巴人的事。

葉甚只好盡量讓自己表現得有誠意一點。

她拿出手,獻寶似的舉起來:“打牌嗎?”

“……”阮譽眼中似有困頓,幸好沒有拒絕,“我不會。”

她松了口氣,進一步建議道:“不譽一看就從未接觸過此類民間消遣的玩意,要是會才見鬼了,我現教幾局,以你的悟性,絕對一點就通。”

他默了默,直接點破她的小心思:“彩頭是什麽?”

對方果真被噎了一下,既被看穿,態度轉變也十分坦率:“贏者任意發問,輸者必須如實作答——不能是那種模棱兩可的‘不打誑語’。”

阮譽聞言來了興致,欣然擡手請她入座,食指閑閑地敲著榻幾:“甚甚這麽有自信,不怕我一點就通得太過,反教你倒賠了進去?”

“願賭服輸,賠就賠嘛,你敢問我就敢答。”葉甚暗想當年葉國皇室閑暇時都喜好這口,久賭她確實不敢說大話,但初上手時他絕無可能贏過自己,大不了一窺見他露出翻盤的苗頭,尋個理由不再繼續便是。

一邊這麽打著算盤,一邊耐著性子給他講解玩法。

“葉子戲?形似樹葉,這名字取得倒是恰到好處。”阮譽拿起一張牌面前後翻看,將第一個字咬得略重,比著某位葉姓人士的臉龐發出如是評判。

葉甚微微一笑,兩指捏住那張牌面搶了過來:“聽懂了沒?”

見阮譽頷首稱是,她將牌面全部打亂,反扣在桌面上,意為暗牌:“前五局權當小試牛刀,不算彩頭,開始吧。”

五局過後,對方手法明顯趨於熟練,葉甚眉心一緊,按住牌面神情跟著專註起來:“來真的了哦。”

阮譽不急不緩地反問:“我何時來過假的?”

葉甚絲毫不急於回擊,待輕松殺了他第一局後才問道:“初遇不就是假的?你就是真把錢掉了,返回一趟再取不過眨眼之間,依你的風格,不像是會開口向陌生人搭話借錢的。”

“那時當真未打誑語。”阮譽沒想到時至今日還被她翻起舊賬,莞爾答道,“所想即為範以棠一事,再者我本出門沒有帶錢的習慣,可不就不知不覺掉了。只是起得太早難免疲倦,索性在樹上小憩了一會,再然後——就被一個看起來竟連我都摸不透底細的報名者吵醒了。”

原來如此,所謂借錢,無非是兩人互相接近和試探的借口罷了。

葉甚思緒立通,又穩操了第二局的勝券。

她捋了捋,繼續翻舊賬道:“還是畋鬥出林子時問的那個問題,你既說傳聞不實,那天璇教太師是怎麽生出這麽變態高的修為的?”

阮譽眸光微閃,半晌才道:“這被你說的像是天璇教最大的秘密,其實答案只是說不上來,僅此而已。”

葉甚聽笑了:“你的修為你自己說不上來?別告訴我也是失憶了。”

“天璇教太師的確和你一樣,不知來路,不同的是你因為失憶,而我們,是原就沒有來路。每任天璇教太師逝世後,繼任的下一任太師便會現身於覆歸林,仙力天生,無父無母,無親無友,不知過去,只知將來的身份與職責。”說完他內心釋然不少,還自侃了一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真不是從後山神石裏蹦出來的。”

然而他很清楚,他並未把話說全。

這也不算違反約定。他苦笑著想,畢竟往深了說,上任太師留下的遺卷、與上上任太師交接中的秘密,以及那柄與他伴生的言辛劍……已不屬於她問的範疇之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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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話說我在思考,我家男女主是不是第一對外出同行晚上打牌的奇葩CP。

親友:我在某個古風游戲裏好像見過?就是沒有大範圍普及開來,象棋圍棋倒是活躍至今。

樾佬:Maybe……棋類看起來多陽(yǒu)春(bī)白(gé)雪啊,打牌看起來太下裏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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