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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心懷繾綣終得知 不譽,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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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心懷繾綣終得知 不譽,你喜歡我

遙遠的天際拉起一聲沈悶嘯長的雷鳴。

游走的電蛇緊隨其後在整個夜空蔓延開來, 齊聚在這方穹頂之上,竟頃刻間亮如白晝。

此時尚且清醒的人,無不被這聲巨響震得雙耳一嗡。

何姣如此, 葉甚亦不例外。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腰間一輕,下意識低頭看去。

只見下方兩顆靈石瞬間化為齏粉散落在地, 而本處於上方的那顆失去支撐,空落落地掉了下去,連帶扯著她的腰帶晃了晃, 晃得靈石上的那個“何”字愈發刺眼。

長亭仍亮, 是那本該彈指即逝的閃電, 遲遲沒有暗下去。

葉甚感覺不對勁,探頭向亭外望去,心中登時大駭。

她作為靈體時受過一次,決計不會認錯的——

天雷!

看來這第一步的逆人之劫, 她總算是做到了。

她強自按捺下焦灼, 不再顧慮何姣,抽身繞開欲走,衣袖果真被拉住, 不過僅一下便松開了。

“葉姐姐還是想去救她們麽?也罷, 醜時已過,你盡管去吧,我懶得攔你了。”何姣淡淡收回了手,“反正, 也來不及了。”

葉甚停步,最後看了一眼。

何姣卻低垂著頭不敢直視,自然沒有看到她覆雜的眼神——即便看到, 大抵也是不明所以的。

耳畔隆隆雷聲愈發逼近,葉甚長嘆一聲,閃身躍出長亭沖進雨中,再不回頭。

————————

天雷非同小可,容不得打斷,得找個絕對僻靜的地方才行。

葉甚四下觀察一番,立馬認出正在澤天峰北端的後山,當即往搖光殿的方向飛掠而去。

搖光殿的主人盡管身在鉞天峰,卻早不再對這位三天兩頭造訪的客人設防,她得以暢通無阻闖進殿中,直奔密道,急火火地沖上了摘星崖。

她一路萬分匆忙,趕得心臟蹦到嗓子眼,胸口跟著呼吸劇烈起伏,哪還顧得上避雨,任由大雨滂沱將周身淋了個透,只昂首望向尾隨自己匯聚而來的天雷,瞳孔牢牢鎖住那道刺眼的白光,捏緊了拳頭。

閉眼感受到體內仙力尚充沛得很,葉甚舒了口氣,心中默念了三個數。

一、二、三!

果不其然,天雷在睜眼剎那,以摧枯拉朽之勢朝她傾壓過來,但見擦過峭壁時山石崩裂,其威兇悍,堪謂摧折萬物,糜滅一切生機。

如此天殺的要命玩意好歹曾經捱過一次,加上謹遵前輩指點保留足了實力,此刻倒也不覺得畏懼,擡手間,久久未敢全開的仙力澎湃釋出,正面對上那雷霆萬鈞。

“轟——”兩力硬生生相撞,發出的巨響雖鈍,卻仿佛能震塌整座山頭。

葉甚身軀一軟,半跪下來,頭頂束著馬尾的鏤空葉紋紅綢發帶也被震得松開,連同三千青絲一起掉落在地。

她咽下滿口鹹腥,掌中光芒大盛,一點點將天雷消化殆盡。

待將仙力近乎耗盡,那股施加在四肢百骸的巨力終於潰散。

葉甚渾身一松,徹底脫力跪倒,雙手垂下按在蓄滿雨水的窪裏,對著那模糊的倒影,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

喘了半天,她終於能喚出了那個名字:“坑爹……前輩……”

話音剛落,輕煙便從眉心逸出,熟悉的身影虛虛地浮在雨簾上,圍繞她打量了兩圈,方才停下。

老者摸著並不存在胡須的下巴,感慨道:“很好,恭喜丫頭順利渡過第一劫‘逆人’。算起來,好像還沒花費一年時間吧,真乃後生可畏。”

葉甚沖他齜了齜牙,扯出一抹幹笑:“這天雷之力是真夠狠啊,還說來就來,好在我前頭死也不敢多用仙力,否則不得被劈成焦炭——謝謝您嘞,固然坑我,誠不欺我。”

“好說好說。”坑爹前輩已經懶得反駁那個字了,只叮囑道,“你呢,暫且也不用急於渡過第二劫‘逆眾’,畢竟仙力透支,怎麽著也得養上個把子月,不然遲早有你被劈成焦炭的時候。”

他絮叨完了,突然發現這小輩跪在雨中模樣狼狽,面上表情瞧著更多是郁卒,忍不住詫異道:“怎麽哭喪個臉,逆人之劫成功了,你不痛快?”

末尾四字耳熟無比,好死不死,正戳在葉甚痛點所在。

她無奈搖頭,像那人當年一樣否認:“我自然是痛快的。”頓了頓又接著說,“只是發現‘逆人’,也是一種‘逆己’。看似痛快,其中變數太多,走至末路,反而可能是顛覆自己的陌路,未必出現初始預想的結果,甚至就……離譜。”

坑爹前輩像是憶起什麽同樣不堪回首的往事,難得體恤地摸摸她腦袋,藹聲勸道:“正道順心,逆道磨心,想開點。”

仙影消散,摘星崖覆歸沈寂,唯餘一人仍跪在原地默然淋雨。

葉甚閉上雙眼,眼前清晰浮現的,俱是重生前後見到的一張臉。

或許也可以說是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張臉。

或許誰都有資格指責何姣,獨她覺得自己沒有。

若要追根溯源來問責,重來一次,半公半私保留下那些本會在何姣命數中被無情拔除、將其逼上絕路的內心軟肋,不正是她葉甚?

為善抑或為惡,有時只在一念之差。

原本與人為善的劉開兄弟,在絕境中卻選擇同類相食,而那個慘被分食的劉默兒,假如抽剩下的並非死簽,他還會是那副受害者的姿態嗎?

即使兩種情況的何姣所做都無可厚非,但假如面對的是另一種情況,那個何姣還會是那副勇敢發聲、代表正道的姿態嗎?

沒有何姣出頭,便無形中誕生了鄧葳蕤和晉九真,就像沒有自己,天璇教和葉國皇室遲早也會撕破臉。

而轉換立場後,何姣倒戈叛變,成為了堵住悠悠眾口的暗鬼,就像自己成為了阻止撕破臉的反對者——

她與何姣,有什麽差別?

————————

大約過去了極為漫長的一段時間,但究竟是真過去許久還是內心錯覺的久,葉甚也不知道。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本是輕不可聞的,只因摘星崖地勢形成回聲,在山谷中稍作回蕩便格外明顯。

葉甚懶得回頭,亦深知此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來,故覺得實在沒必要回頭,聽聞腳步聲由遠及近,她倏而觸景生情想到那麽一句——

空谷足音,得見君子。

那君子撐著三十六骨蘭竹傘走近,在她身旁駐足,將傘面微微側向她的頭頂。

“怎麽跑這來了。”開口似在怪她,“這麽大的雨,也不知道避一避。”

葉甚先前思緒萬千渾然未覺,此刻雨被遮擋住才覺察到,於是擡頭盯著傘面,話頭問向的卻是撐傘之人:“靈石已碎,事情可確定解決好了?”

“放心吧,一切順利。之後通過剩下那顆靈石尋蹤,才發現你竟然在這。”阮譽見她渾身濕透,亦不見尋常輕快肆意的神情,不禁心生嘆息,擡手輕輕貼在她腦後,仙力自掌心流進對方體內化為熱氣,慢慢蒸幹了發絲與衣物。

“多謝。”葉甚低下頭,有些不甘心地道,“這回不比上回切磋,是真算我輸了。”

其實她並不是輸給了阮譽,而是輸給了何姣。

阮譽看出她心情不佳,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去刺激她,笑著撫了撫掌下柔順的青絲:“賭著玩玩而已,也沒打算真討什麽便宜,權當先欠著罷。”

葉甚“嗯”了一聲,又見他順手丟開那傘,原是雨停了。

阮譽拾起地上發帶,素指一點將其烘幹,在葉甚身後蹲下,幫她重新紮回了馬尾,才剛束好,便見她身子一歪,沖自己倒來。

他心下一驚,連忙扶她入懷,並指搭上腕間。

“你怎麽……”阮譽剛剛只當她被何姣出賣,加上輸了賭註,所以頹靡了些,這會才發覺這副軀殼仙力透支,正虛脫得厲害。

“別問,問就是累死了。”葉甚半瞇縫著眼,被這人身上清淡的蓮香包裹,疲倦頓時緩和了不少,但依舊沒什麽力氣。

橫豎有人墊著,她索性死皮賴臉地靠下去,甚至揪起衣領,往他懷裏擠了擠。

對方被前所未有的親密接觸弄得身體一僵,果不再多問,只一手摟著她肩膀,另一手伸向膝彎處,欲將她抱起。

葉甚恰在這時睜開眼。

阮譽本就從未挪過眼。

視線交匯之際她忽如福至心靈,瞬間看懂了那雙眼中壓抑不住的情意,他亦知曉她看懂了,仍作那般不躲不閃地看了回去。

葉甚神情終於舒展開來。

然後囅然一笑,笑得眉眼彎成月牙:“不譽,你喜歡我。”

阮譽張口欲言,她卻搶先一步再道:“阮譽,你喜歡我。”

緊接著換個稱呼開始說第三遍:“太師大人,你喜歡……”

他無暇顧及兀自燒得慌的耳朵,下意識去捂那張喋喋不休的嘴,捂住最後一字後有些氣惱又無奈地開口:“甚甚,我不要面子的啊。”

葉甚豈肯白白受制,抓過手腕就沖虎口處咬了一口,松開後看了眼其上半圈淺淺的咬痕,不由得勾起唇角,露出尖尖的虎牙。

她不懷好意地眨了眨眼,道:“可我不喜歡你。”

阮譽手微不可察地一抖,哪怕對方僅是象征性地咬了一下,並沒有多少痛感,但痛不在手,卻在心。

但僅那麽一瞬他便抽回了手,將她攔腰抱起,轉身往回走去。

“你呀……”他苦笑著嘆出一口氣,“剛在別人那受了氣,覺得憋屈上頭了,非得再拉個人共沈淪,才能好受點是不是。”

葉甚笑著笑著,又笑不出來了。

待笑意消褪幹凈,終是低聲擠出了一個“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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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橫抱著走進來時的密道,葉甚一偏腦袋,越過他的肩望向身後的摘星崖,以及崖頂天雷消散澄澈無雲的天幕。

此時目之所及,已不再是一片昏天黑地,眾星晦暗,獨太白燦爛,昭示著天將啟明。

她閉了眼,頭靠在人的胸前,一手還拽著人的衣襟,心臟跳動的聲音逐漸趨於平穩,繼而升騰起昏沈的困乏,開口跟著含糊起來:“我可能……要睡很久……幫我跟大師兄請個假……就隨便說我修煉著急走火入魔好了……”

“好。”

“我師尊估計白日就會回來……告發範人渣什麽的……等我醒來再說……你記得照看好她們別出閃失……”

“好。”

“何姣那邊你也別多事……隨她去吧……”

“好。”

“不譽……”

“嗯?”

“……別喜歡我,沒結果。”

說完葉甚便陷入沈眠,至於之後種種,她全聽不見了。

不過她心如明鏡,這話說了等同於白說。

無論阮譽怎麽回答,約莫都不會還是那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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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說起來,這段對話的初設,其實是邊抱邊走邊發生的,然而糟糕的是——

樾佬:在公主抱的情況下,男方有沒有辦法去捂女方的嘴?

親友:恐怕抽不出手,所以很多劇為了達到這個效果,只能讓男方用嘴堵上。

樾佬:(愁眉苦臉)我知道,但問題是男方顯然不能這麽做,否則女方能垂死病中驚坐起,把頭擰掉當球踢。

親友:……要不施一個禁言術這種的?

樾佬:(愁眉苦臉)我想過,但男方顯然也不舍得,用禁言術的可能性比用嘴堵上還低。

親友:(允悲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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