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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浮世營營只自私 願付出生命也不傷害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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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浮世營營只自私 願付出生命也不傷害無……

這麽想來還挺奇怪的,不管是人是鬼,只聽說過怕雷雨天的,沒聽過雷雨天上趕著出來的。

不過根據村民說的日子,這確實就是劉默兒現身殺人的時間規律所在。

雷雨天對普通人和普通鬼來說,是件靠天吃飯的事,但對他們修士可不是。

眼下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這東風自然指的是被扣在定勝團,劉默兒的最後一個報仇對象——劉開。

解釋了發現後,葉甚向風滿樓提議道:“近日天氣看來甚好,感覺不會出事,讓劉開繼續待在定勝團,反而有可能牽連大風你們。不如先讓他回劉家村,之後由我們施法召喚雷雨,劉默兒定會被這個活靶子釣出來。”

風滿樓自是一口答應,卻是劉開死活不肯當這個活靶子:“仙君就能確保劉默兒只在雷雨天行動嗎?萬一出來了呢!萬一變天了呢!萬一……”

好說歹說一堆萬一,聽得風滿樓大為光火,幹脆照舊揪起這懦夫的領子,把他一路拖下山扔回了劉家村。

————————

又是一個傍晚,本該熱鬧的劉家村這會寂靜無聲,村長已按照囑咐,讓村民全待在屋裏。

葉甚仰頭望了望日暮黃昏,風景正好,沒有一點打雷下雨的跡象,轉頭微笑:“喚雨訣就麻煩師姐了。”

衛霽:“……怎麽你不會?”

葉甚專撿她愛聽的說:“學藝不精,施法不熟,不然教規為何不讓入門不滿一年的新弟子單獨下山?師姐藝高人膽大,還望賜教。”

初次逢面就見識過某人施喚雨訣的阮譽默默瞟來一眼。

葉甚權當沒看見——會又怎麽樣,還有會的人在這,她少費一點仙力是一點。

顯然衛霽很吃這套說辭,點點頭就施起了喚雨訣。

本來夕陽無限好的天幕迅速黑了下去,看得出衛霽為給她賜教真肯出血本,將方圓百裏的雨雲盡數召了來,那厚重的雲霾暗沈沈地全壓在上空,隱隱夾雜著電掣雷鳴。

見天色已變,四人飛身散開,隱在劉開屋外的不同方位上盯梢。

劉開回村後徹夜未眠,向關心問候的村民坦明了一切實情,這會才勉強睡著,但看樣子正被噩夢纏身,睡得極不踏實。

等了約莫一炷香,葉甚憑半仙之軀的耳力最先聽到了巨物轟隆墜下的聲音,緊接著另三人也有所察覺,在巨石砸向那屋的瞬間,同時暴起!

葉甚和阮譽沖向的是屋內,阮譽折扇一點,輕松擋下了那山石的沖力,葉甚則跟著風滿樓有樣學樣,揪了劉開的領子就往屋外掠去。

另一邊,衛霽和尉遲鴻踩著滾落的巨石飛身而上,指尖仙力大放,鎖位訣一挨上石頭,便點燃了上面尚未來得及消散的鬼氣,鬼火沖天而起,順著山石滾下的方向反燒了過去。

“啊——”山頂登時傳來哭嚎聲,聲音淒厲刺耳,直嚎得林中鴉雀潰逃。

衛霽眼神一冷,風月劍出騰起升空,從乾坤袋中甩出一條刻滿咒印的鐵鏈,徑直向那團燃燒的鬼火狠狠抽去!

鐵鏈擊中鬼火後,哭嚎聲愈發尖利不忍聞,好在火勢漸弱,火中的那只鬼也慢慢不動彈了。

尉遲鴻順手接過鐵鏈另一端,上前將那鬼捆了個嚴嚴實實,拎著他一道上了風月劍。

“當場逮捕。”衛霽禦劍飛回下方,彎了彎唇角,“比抓只雞難不到哪裏去。”

專業捧場的葉甚依然很給師姐面子地鼓起了掌。

尚未來得及說什麽,四面八方就跟著傳來了震天的掌聲。

村民見厲鬼已被降伏,蜂擁著從屋裏跑了出來,為仙君們喝彩。

這種場面,葉甚表示見怪不怪。

阮譽則是一臉若有所思。

尉遲鴻搓了搓手,感覺很不好意思。

衛霽倒只覺得新奇,從前除祟她不愛與人多接觸,沒有過被所助之人喝彩的經歷,這次跟著葉改之出來體會了一番,居然感覺不比打架打贏了的開心更少。

“鄉親們先靜靜,除祟還不能說結束,還待處置了這鬼才算。”葉甚打斷道,低頭端詳了下被捆成粽子的那只鬼,包裹他的鬼火已被鐵鏈吸收殆盡,露出原本作為人生前的面貌來,而劉開一看清那張臉,登時面如土色地坐倒在地。

“怎麽處置?”衛霽皺了皺眉,“按理說殺了三人以上的厲鬼,罪大當誅,應散其鬼魂,不得超生。”

尉遲鴻面露不忍:“可他殺的都是……那樣殺了他的人,要不還是超度了他,送去轉世投胎吧。”

阮譽頷首:“劉默兒殺人有錯,劉開等人自私殺他也有錯,我同意超度。”

還沒等葉甚發表意見,那鬼先嘶啞著聲音陰惻惻地喊道:“我不用你們超度!栽在修士手上沒能殺掉劉開,算我倒黴,魂飛魄散就魂飛魄散,但我沒錯!他們六個合夥殺了我,還把我拆吃進了肚,害得我死無全屍……有仇報仇,錯在他們,我有什麽錯?!”

一眾大活人都被這番鬼話說得沈默了下去。

是啊,要怎麽評判他與那六個人誰對誰錯?誰錯更大?

倒是劉開在驚嚇過後,見劉默兒被縛住,膽子也大了起來,抖抖索索地爬起沖他嘲諷道:“我們錯就錯在活了下來,沒跟你一起死在洞中!劉默兒,你可別忘了,殺一個人吃掉是你提出的好主意!是,你又反悔了,但你是怕被抽中還是良心發現,你自己心裏清楚!如果不是剛好剩下了死簽,你敢說你不會為了活命,跟著我們殺了吃掉那個抽中的人?!”

見劉默兒沒有出言反駁,他說得更起勁了,雙目赤紅,臉上浮起瘋狂之色:“你不敢吧?哈,那你憑什麽把錯都推到我們頭上?憑什麽覺得殺了五個人的你比只殺了你一個的我們還清清白白?我們只是做了你自己也分明會做,只是沒能做成的事!”

聽劉開這麽一說,圍觀的村民也忍不住開口勸道。

“劉默兒,我們都知道你死得冤枉,可……可你已經殺了五個人了……”

“只剩劉開一個還活著了,你就放過他,也放過你自己吧……”

“劉開說得難聽,卻也是實話啊……攤上這種情況,誰不選擇犧牲別人保全自己……”

“是啊,他們兄弟倆平時為人怎麽樣,大家都看在眼裏,你砸他們的時候,他們還特意往沒人的方向跑,不是實在沒辦法了,不會那樣對你的……”

……

葉甚抱著胳膊在一旁觀察苦口婆心的眾村民,摸著良心說,那裏有點開心,又有點不開心。

開心的是,看到有這麽多自私的人,同樣會做出和自己一般損人利己的選擇。

說到底作為人,面對厲鬼覆仇,首先代入的當然都是人的立場,而從這個立場上看,保命無可厚非,厲鬼已殺五人,難保不會再危害他人。

不開心的是,她也曾經做過鬼。

沒有人會代入鬼的立場,去想想有哪只鬼是自己願意死的?活人活得好好的,勸他們安分,勸他們放棄害人,都是說得輕巧,死都死了,又有誰來給他們的死負責?

終究無論是人是鬼,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考慮自己的利益罷了。

浮世營營,眾生百態。

皆為利往,皆為自私。

“說夠了沒?”劉默兒冷哼道,“就算你們說得都對,就算我活著我也會做,那又怎麽樣?最後被吃掉的人是我!不是他們六個!也不是你們!你們沒有體會過那種死無全屍的痛苦,就少站著說話不腰疼勸誰大度,當心天打雷劈!”

話音剛落,他鬼氣爆發,竟掙脫了鐵鏈,見劉開躲在四位修士背後已不可能動手,轉沖村民猛撲而去——

變故陡生,眾人大驚。

衛霽和尉遲鴻明顯沒料到劉默兒被圍攻時還留了力氣,正待再次出手搶救,而村民眼睜睜見厲鬼兇神惡煞朝自己殺過來,無不嚇得魂飛天外,哪裏還有剛剛規勸他的氣勢?

“默兒,求你住手。”一個蒼老的聲音突兀響起。

劉默兒也真就那麽生生頓住了。

聞聲望去,一縷略顯佝僂的鬼影從山上幽幽飄下,落在劉默兒與村民之間,緩緩伸出手,抱住了他。

“那……那不是……”村民們顯然都認出了那個鬼影的臉。

“娘……”劉默兒回抱住對方,聲音顫抖地喚了她,“娘你怎麽出來了……你不是最怕打雷,從不敢出來的嗎……”

對方苦笑著搖搖頭:“你以為為娘不知道,你趁著我不敢出來攔著你,就去做壞事了?現在敗露了,娘不能再看著你傷及無辜啊。”

四臉震驚,四人彼此交換了眼神,終於明白為什麽劉默兒只在雷雨天出來了。

原來是因為那個在他失蹤後不久就死去的母親,和他待在一起,不想讓兒子殺人報仇。

“他們人多……他們都有理……”劉默兒埋在母親懷裏,哽咽到不成聲。

“娘懂,娘都懂……”默兒他娘撫摸兒子的腦袋,淒然道,“所以看你實在氣不過,為娘也就放你去了……可仙君願意為你超度,你還是隨娘去投胎吧……這輩子唉……算我們運氣太差,別怨他們了。”

鬼沒有眼淚,然而言行舉止裏流露的悲苦,明眼人皆能感受得到。

就連剛才還指著劉默兒罵罵咧咧的劉開,都不由得落下了淚,朝這母子二人跪了下去。

風滿樓不知何時來到了劉家村,目睹此景後長嘆不已,上前對劉默兒保證道:“劉默兒,你且放心去,我會派弟兄們找回你的屍骨,同你母親一道好生安葬。至於劉開,就罰他給你們守墓三年,可好?”

劉默兒擡起頭,看了眼不住點頭的母親,又看了眼默認受罰的劉開。

終於,緩緩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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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遲來的雨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衛霽和尉遲鴻撐著傘站在雨中,給劉默兒和他母親施了安魂術,那兩道鬼影越來越虛幻,終是化為兩道黑煙,徹底消散在了這場雨中。

雨下得極大,將地面沖刷得幹幹凈凈。想來待今夜過後,雨霽天晴,一切都會了無痕跡。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四位修士在眾村民的千恩萬謝中被送走,看他們發自內心感激的模樣,該是自此對天璇教改觀了。

葉甚覺得自己分明應該松口氣,卻不知怎的想到方才那幕,這口氣仍是堵在心窩掉不下來。

天色已晚,風滿樓請他們回寨中休息一晚再動身折返。葉甚想了一路,還是沒忍住問他道:“大風還記不記得,你當時在我們屋裏反駁劉開時,說了一句‘為了自己能活下去,違背無辜之人的意志,剝奪其生命,此為惡’?”

“記得,改之認為有問題嗎?”

“沒有沒有,說得很對。我就是想問問,那何為善呢?”

“善的話……”風滿樓思忖片刻,將那話反了過來,“願付出生命也不傷害無辜之人,此為善。”

——為了自己能活下去,違背無辜之人的意志,剝奪其生命,此為惡。

——願付出生命也不傷害無辜之人,此為善。

葉甚清晰可聞自己心底嘆息的聲音。

當真不愧是他能坦然說出口的話。

但,除他之外,又有幾人能做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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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村的小(鬼)故事到這裏基本告一段落。

其實還有個小伏筆:劉家村就是葉無仞登基那日,宮門外嘰裏咕嚕那堆話中的第二段。

最後加一句我很喜歡的案例觀點(出自薩博《洞穴奇案》),不便加在正文裏純分享一下:在預防性殺人中永遠都沒有劃算的交易,有的只有手上帶著鮮血的幸存者。

風滿樓這種絕對善良的人,大概是只存在於紙片人身上的設定吧?總覺得他一出場,就有種除了他全員惡人的既視感(笑)

順便再丟個避雷預警:覺得這個故事重口的建議就此止步……之後不乏更重口的設定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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