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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草藥魔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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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草藥魔法(上)

蘭蒂尼恩的新年在大雪紛飛中來臨,和煦的日光灑在房前尚未消融的積雪上,周祈和往常一樣睡到自然醒,然後發現原本應該和自己睡在一起的人不見了。

從弗洛利加歸來之後,帕爾瓦納就開始變得有些神秘,總是一大早就出門。然後在接近中午的時候回來,不知道在忙活些什麽。

周祈有問過他「早出晚歸」的原因,卻只收獲了「秘密」兩個字作為回答。

無論他用什麽辦法嘗試「套取」信息,帕爾瓦納都守口如瓶,始終不願意透露半個字。

其實如果周祈想的話,一定是有辦法可以搞清楚帕爾瓦納的「秘密」究竟是什麽。

但他覺得那樣做會顯得自己像是個強勢的控制狂……反正帕爾瓦納最終都會為他揭曉答案,只需要等就是了。

雖然這個等待的過程確實有些煎熬。

周祈在房子裏找了一會兒,房間裏空空蕩蕩,整棟建築當中的確只有他一個人。

餐桌上有帕爾瓦納留下的早餐,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麽辦法,杯子裏的咖啡和餐盤中的烤面包都仍保持著熱氣騰騰的狀態。

他裹上外套,沿著後門走入花園,那裏已經建起一座長方形的玻璃溫室,專門用來栽種各式各樣珍稀的靈性植物。

修建溫室的起因是周祈收到的一份禮物。

在他重新回到普路托之後,那位名為高塔的支配者曾以人類的身份前來拜訪過他們,並送來了許多種子。

周祈還記得那位先生當時對他說,“這些東西能給你貧瘠的花園增添點生機,它們的靈或許也能更好地見證你的存在。”

作為人類時的高塔擁有純真質樸的雙眼,看起來就像一位聖潔的神父。

但周祈卻覺得他向自己推薦種植植物時的樣子有點像瘋狂的戴夫。

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一群僵屍沖出來想要啃掉他和帕爾瓦納的腦子。

不過他也沒有辜負對方的好意,第二天就將那些種子撒進了花園的泥土裏。

然而一個月過去,竟然沒有一顆種子成功發芽。

直到這時周祈才明白,靈性植物比普通的植物更加難以成活,必須要用心去栽培,給它們適宜的生長條件。

冬季來臨之前,帕爾瓦納雇人在花園修建了溫室,和周祈一起將植物們轉移進去。

但只給它們蓋一棟房子並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仍需要無微不至的關懷。

好在靈性植物一旦發芽就會開始向外界傳遞自己的靈,而周祈又能通過這些靈解讀出植物們當下的「需求」。

比如有一種名叫「鑰匙草」的植物,這類植物喜幹燥。但周祈每天都給它們噴很多水,於是鑰匙草們便用這種方式向他傳達「別再澆了!我們馬上要被淹死了」的抗議。

現在周祈已經養成了每天早上醒來先到「種植園」看一眼的習慣,而就在今天,他前腳剛踏進花房的門,立刻便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今天的植物們很「沈默」,一個個都蔫了吧唧的,葉子也都盡可能地卷曲起來。

這明顯是被嚇得,而能把一大批珍貴的靈性植物嚇成這樣,「犯罪嫌疑人」的人選除了帕爾瓦納之外,周祈根本想不到第二個。

他一大早起床跑到花房裏來做什麽?

周祈來到一株苦橙葉的旁邊,用手指戳了戳蜷縮起來的葉子,那片葉子瑟瑟發抖,顫巍巍地釋放出植物所特有的靈。

周祈很輕易就捕捉到那些微乎其微的東西。

然後他驚訝地發現,這家夥居然是在哭?

“你哭什麽?”

他感覺自己像是那種幼教老師,在精心飼養之餘,還要關心同學們之間的打鬧。

更糟糕的是,苦橙葉這一哭,其他植物也跟著一起「嗷嗷大哭」起來,一時間,花房變得又寂靜又吵鬧。

這讓周祈不由得更加困惑,帕爾瓦納究竟對它們做了什麽?

-

他帶著滿腹的疑問等到了中午,帕爾瓦納沒有回來,於是他又等到了下午。

房子的二樓有一個帶飄窗的房間,那裏是周祈現在最喜歡出沒的地方,柔和的日光穿透玻璃灑落在他手裏的「草藥百科圖鑒」上,為那上面手書的文字和圖案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這本書也是高塔送他的禮物,上面的內容似乎是那位支配者在懵懂的學徒時期親手所寫,其中記錄的大部分內容都是偏門的傳言。

比如某某植物在經過浸泡之後會產生令人口吐真言的效果,常被魔藥學者用來制作吐真藥劑……

閱讀了大概三分之二的內容後,睡意擋也擋不住的襲來,周祈開始頻繁地變換看書的姿勢,卻怎麽樣都不太舒服,後來他發現閉上眼睛看書會非常輕松,便在不知不覺間合上了沈重的眼皮。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馥郁的香氣喚醒。

視線被扣在臉上的書本遮擋,他只能感受到是有人拿著花或是精油之類的物品在他鼻子前方晃悠。

“是薰衣草嗎?”

“答對了。”

帕爾瓦納說話的語調聽起來像在唱歌。

周祈剛想摘掉臉上的書,卻被對方扣住手腕。緊接著,飄向鼻尖的香氣換了一種。

帕爾瓦納像考官一般發問,“這是什麽?”

“呃……迷疊香?”

“這個呢?”

周祈嗅到一種刺鼻的香氣,“唔…這是胡椒。”

帕爾瓦納孜孜不倦地玩著分辨氣味的小游戲。

直到周祈開始分不清香氣與香氣之間的界限。

“最後一個。”

他一邊說著,一邊拈起自己的一縷頭發放在周祈的鼻尖下面,“這是什麽?”

“這是……”

他看見周祈輕輕吸了幾下鼻子,咕噥著說,“這是小帕。”

帕爾瓦納露出一抹淺笑,擡手摘掉遮擋周祈視線的書。

窗外的明媚的白晝已經變成了橘紅色的落日時刻,強光刺得周祈有些睜不開眼,過了幾秒才徹底適應。

他回過頭,帕爾瓦納趴在窗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裏什麽都沒有,只有他自己的一縷卷發。

“看來我猜對了。”

“嗯。”帕爾瓦納抓住他的手指親了一下,“獎勵。”

“好吝嗇的獎勵。”周祈翻了個身,支著腦袋面朝著對方,開玩笑似的說著,“我下次再也不要參加這種活動了。”

帕爾瓦納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撲了上來,原本還挺寬敞的飄窗頓時變得無比擁擠,而只是物理層面的侵占空間當然還不夠,熾熱的吻接踵而至,窗外的落日餘暉仿佛化作有形的暖流,無聲地流淌進來。

周祈出現短暫的恍惚,而就這麽一小會兒的時間,他身上所有該解開和不該被解開的紐扣、拉鏈就全被解開了。

“可以了、可以了。”他急忙制止,“你一點都不吝嗇,簡直是全世界最慷慨的男人!”

「全世界最慷慨的男人」並不太慷慨地松開他的脖子,卻還是和他一起擠在窗臺上。

周祈害怕帕爾瓦納掉下去,只能盡可能的和他貼在一起,雙手環抱在他腰部的兩側。

“今天去哪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帕爾瓦納的心思不知道在哪裏飄著,開口就答非所問,“周祈,你的眼睛真好看。”

周祈:“……”

好生硬的轉移話題方式。

他抽出一只手,在帕爾瓦納的腦門上彈了一下,對方很快便捂住被彈到的地方,“疼。”

他語氣如常,但周祈卻聽出了委屈的意味。雖然自己根本沒有用力,奈何對面實在犯規,他重新伸出「作案」的那只手,輕輕揉搓對方的「傷口」。

“早上你是不是去花房了?”

“嗯。”

果然是你。

周祈質問面前的「兇手」,「你去就去,怎麽那些植物一個個都被嚇得鬼哭狼嚎?」

帕爾瓦納輕輕瞇起眼睛,語氣變得有些不悅,“它們向你告狀了嗎?”

“是啊,它們還請求我為所有花房中的植物主持公道。”周祈假裝板起臉,“犯罪嫌疑人,請你老實交代,你對那些可憐的植物做了什麽?”

帕爾瓦納挑了挑眉,“我摘了它們的葉子。”

“葉子?”周祈疑惑,“你摘葉子幹什麽?”

“不告訴你。”

……

看來是和他最近在實施的秘密計劃有關。

周祈覺得自己沒辦法直接套出他的話,便借著植物的話題發揮,“你摘了很多嗎?我看到它們都哭了,而且哭得很傷心。”

帕爾瓦納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你覺得我欺負它們?”

欺負什麽的倒也算不上,少些葉子還不至於讓那些植物哭天喊地,它們主要是被帕爾瓦納身上的腐敗法則給嚇到了……

不過為了套話,周祈還是猶豫著點了點頭。

沒想到對面的人非但沒有表達歉意,反而十分坦然地看著他,“那我就是欺負了。”

周祈眨了眨眼,帕爾瓦納說這話時的語氣簡直像是個「惡霸」。

“而且我不止要欺負它們。”卷毛惡霸面無表情道,“連給它們撐腰的人我也要一起欺負。”

周祈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直到卷毛惡霸扳起他的腿貼到自己腰上的時候才猛然意識到,他好像就是那個給植物撐腰的人。

殘陽所帶來的溫暖是一種奇異的體驗,可周祈卻無暇去體會這份溫暖,他大約只剩下了一個想法:

沒事別隨便給植物撐腰。

-

周祈差點被狠狠欺負一頓,還好帕爾瓦納的良心及時回光返照,善念戰勝了惡念,天使人格戰勝了惡魔人格……

天空的輪盤更替,曜日隱去,弦月綻開波紋狀的外衣,向普路托的大地播撒盈盈月華。

帕爾瓦納替他穿好了衣服,然後提出要帶他去一個地方。

“是你這幾天在忙的事嗎?”他問。

“是吧。”

是吧?

這還真是一個非常「帕爾瓦納式」的回答。

周祈心存疑惑,卻還是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和他一起在雪地裏行走。

走著走著,周圍的場景似乎發生了變化。雖然還是覆蓋著積雪的道路和樹林,可周祈卻能感知到,這裏已經不是蘭蒂尼恩了。

一棟孤零零的木屋建築出現在黑夜當中,屋內還亮著燈,周祈隨便掃了一眼,卻發現屋裏並沒有人,至少沒有活著的「生命體」。

“這是什麽地方?”

帕爾瓦納想了想,“應該算是你說的那種「溫泉小屋」?”

“溫泉?”

周祈快步走上屋前的臺階,推開半掩的屋門,濕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穿過門廳,來到最大的那個房間,果然看到了一方蓄滿熱水的浴池。

清澈的泉水呈現出柔和的綠褐色,上面還漂浮著熟悉的花葉,似乎就是周祈親手種出來的那些,草藥經過溫泉水的浸泡,靈性被徹底激發出來,香味和水汽混合在一起,房間的每處角落都是香的。

……

周祈現在算是知道帕爾瓦納摘那些葉子是做什麽用途的了。

他看了看跟上來的帕爾瓦納,又看了看眼前的水池,很難想象這就是對方這些天以來在忙活的事。

“你租的?”

帕爾瓦納搖頭,“我建的。”

“你建的?”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個回答之後周祈腦海中冒出來的第一個畫面是帕爾瓦納扛著十字鎬一下一下開鑿山石的畫面。

是那樣建出來的嗎?

難道他每天早上消失都是來這裏鑿石頭了?

周祈在馥郁的草藥香氣間不停發散著自己的思維,聞著這種令人心曠神怡的味道,他心裏突然多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帕爾瓦納發現他在走神,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麽?”

周祈回過神來,試探著問,“我在想,這地方是你……自己建的?”

帕爾瓦納有時候也會有些無法理解周祈的腦回路,為什麽他會覺得這地方是自己建的?

“不是。”帕爾瓦納如實回答,“我雇傭了幾名蘭蒂尼恩的工人,每天早上都把他們送來這裏。”

居然是如此簡單、正常的方式嗎?

周祈理解了帕爾瓦納近些天來的怪異舉動。

但他還是有一點不太明白,那就是帕爾瓦納做這件事的「動機」。

“你為什麽會想起來修建這個?”

帕爾瓦納看著他,想都沒想,“不是你說的嗎?家裏的浴缸太小了。”

周祈差點楞住,他確實說過這句話。

但那是因為這小子非要在他泡澡的時候擠進來,紅樓的所有浴缸都是單人尺寸,根本擠不下兩個人。

尤其是兩個成年男人,所以他們只能「疊」在一起,而疊在一起泡澡根本就不能被稱為是泡澡……

他正想著,溫泉房間的角落突然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兩個人疊在一起泡澡根本就不能被稱為是泡澡……”

周祈被這個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誰在說話?”

他抓住帕爾瓦納的手,仔細聆聽拿道聲音。緊接著,他有些驚訝地發現,那好像是自己的聲音,而聲音的內容也好像是他剛剛的想法。

“不對,這聽起來怎麽像是我自己的聲音,說的話好像也是我剛剛的想法,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房間內響起另外的話語,這下周祈徹底確認了自己的猜測,他看向帕爾瓦納,對方的眼神中寫滿了茫然和驚訝。

很顯然,帕爾瓦納也可以聽到這道來路不明的「心聲」,周祈想到《草藥百科圖鑒》上記錄的內容,急忙問道,“你早上摘的葉子裏有吼吼樹根草和小喇叭花的根莖嗎?”

帕爾瓦納想了想,然後點了下頭,“有。”

周祈兩眼一黑,“這兩種草藥是制作吐真魔藥的主要配方,把它們泡在水裏會釋放大量的靈,只要接觸到那些靈,就會將內心的想法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當然,書上並沒有提到,這種魔藥的效果會以如此詭異的方式呈現出來。

“我和帕爾瓦納都接觸了這個房間的水蒸氣,所以……”

周祈的心聲剛剛落下,他便聽到了帕爾瓦納的聲音,“我內心的想法也會像這樣暴露出來嗎?”

他剛想回答一句「有可能」,卻突然發現,帕爾瓦納剛剛根本沒有張口,他所聽到的就是對方的心聲!

“完了完了,現在走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被帕爾瓦納聽到內心想法什麽的也太尷尬了,雖然已經是老夫老妻了,但……欸,老夫老妻?男人和男人之間可以用這個詞嗎?”

“可以的吧。”

帕爾瓦納聽到了他的長篇大論,並迅速抓到重點,回答了他的疑問。

周祈抓住他的雙手,無奈道,“這個問題不用回答。”

這時,帕爾瓦納的心聲也開始在房間內回響:“原來周祈心裏在想這些……為什麽他會在想某件事的時候突然跳到另外的話題?”

“不是他為什麽要回答我的心聲呢,這樣會讓場面變得更尷尬的啊,要不還是走吧,但走了的話會不會不太好……

我沒有突然跳到另一個話題啊,只是正常的思維拓展吧……等等我為什麽也要回答他的心聲啊,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哈哈。”

房間的角落響起沙沙的笑聲。

而在這兩聲短促的笑聲之後,房間內寂靜片刻,緊接著是周祈更加洶湧的心聲。

“剛剛是帕爾瓦納在笑嗎?他居然會在心裏笑,而且還笑得這麽克制,外表和內心驚人的一致啊。

這麽看來這個魔藥也並不是都是壞處,平時的帕爾瓦納就像是蚌殼一樣,根本看不穿他內心的想法……不是,這句話怎麽也要播出去啊……”

“蚌殼?”

帕爾瓦納疑惑地看向他,“為什麽是蚌殼?”

“沒什麽。”周祈擠出一抹微笑,努力想要將自己的想法全部趕出腦海。

魔藥的效果好像暫時有了停歇,他指了指旁邊的水池,“要不我們下去吧,說不定到了水裏就沒事了。”

帕爾瓦納沒有猶豫,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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