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海城霓虹

關燈
第81章 海城霓虹

黃金拂曉?

聽到這個名字從丹尼爾嘴裏說出來,周祈感覺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丹尼爾註意到他的異常,“你聽說過這個名字?”

周祈立刻恢覆了正常,搖了搖頭,“不,我只是和你一樣,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奇怪。”

無數個猜測從腦海中劃過,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以他為首的「盜版」黃金拂曉不可能在貨運碼頭散播信仰。

帕爾瓦娜每天都和他在一起,李青和李藍也才剛剛回到弗洛利加,瓦沙克每天躲在銀貝殼街不出來,黑貓不會說人話,教授……教授就是他自己。

難道是正版黃金拂曉終於出現了?

周祈的思維開始不停發散,這個消息出現的契機很微妙,恰好卡在自己和帕爾瓦娜……

「吵架」的節骨眼上,如果不是他被萊納爾先生點醒,他們說不定會一直僵持下去……

黃金拂曉偏偏這個時候出現了,會是巧合嗎?

“K?”

丹尼爾拍了他一下,周祈這才回過神來。

“想什麽呢?上車吧,我們盡量在八點之前趕過去,那邊的情況和主城區不太一樣……比較混亂。”

“啊,好。”

周祈匆匆踩滅燃燒至盡頭的煙,回到警車上。

弗洛利加的四座衛星城分別以「風、水、土、火」命名,這四個名詞同樣也是煉金術中的四大元素。

水城緊挨著西區,母親島正是屬於水城的管轄範圍,主城區通往分城的路並沒有想象中的平坦,丹尼爾將車停在郊外,準備步行進城。

最開始周祈並不能理解他這麽做的原因。

直到他真正的踏入水城,看到這座城市的真實交通狀況之後,他瞬間明白了搭檔的良苦用心。

擁擠、骯臟是周祈對水城的第一印象,現在的時間還不到早上八點,進城的主幹道已經被各式各樣的交通工具擠滿。

除了燒油的貨運汽車,周祈甚至還看到了老舊的馬拉貨車和完全依靠人力的板車。

地面上沒有任何標識,也沒有人來疏導交通,所有的車都擠在一起,靠著怒吼和辱罵為自己開路,鳴笛聲、馬叫聲和咒罵聲混在一起,組成了不同於主城區的獨特氛圍。

空氣中彌漫著惡臭的氣息,小山一樣的垃圾堆放在路口,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來處理過了。

除此之外,街道上隨處可見的還有……不知道是人類還是動物留下的排洩物。

周祈原本以為主城的東區和南區已經夠混亂無序了,沒想到和四個分城比起來,那兩座城區只能算小巫見大巫。

同時他還敏銳地註意到,水城的居民大部分都是鱗人,這並不是說這裏沒有普路托人,只是相比較來說,兩個人種的比例差異懸殊。

“鱗人喜歡抱團,宗族文化在他們之中非常流行,通常情況下,同一個氏族的成員都會在同一所工廠工作,由他們的大家長出面和工廠負責人對接。”

丹尼爾一邊向周祈解釋,一邊帶著他在擁擠的街道穿行。因為沒有交通地標或是指示燈,他們能順利通過主要靠的是速度和不怕被撞飛的勇氣。

“他們幾乎都沒有接受過什麽文化教育,很容易被異端組織煽動,這也是我想來現場看看的原因。有些時候,就算是假消息,我們也不能輕易放過。”

“我有一個問題不明白。”

周祈和他並排向目的地走去,“既然明知道鱗人容易受到異端組織的煽動,為什麽教會不直接教化他們,將他們吸納為……主的信徒呢?”

神明應該都是需要供奉的吧……不然為什麽要在人類的世界建立正統教會,還有那些密教組織,拼了命想要替自己信仰的神明吸納追隨者,但他們卻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拒絕鱗人的追奉。

在周祈看來,鱗人和普路托人,除了長相稍有不同,其實並沒有什麽差別。

所以他無法理解這個「約定俗成」的規則。

不過也有例外,比如紮根在母親島的鱷母教團,那些怪人全部都是鱗人,還有這個神秘的黃金拂曉。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

丹尼爾搖了搖頭,“聖典中將鱗人稱為罪人,這項教條已經在歷史上存在數百年,這是……主的諭令。”

“不過,這也是讓我感到奇怪的一點。就像我們之前遇到的鱷母教團,鱗人的異端組織往往極為重視「血脈」,他們的信仰只在氏族內傳播,這個「黃金拂曉」居然是從外部向鱗人傳教,和之前的情況都不一樣。”

談話間,他們已經來到水城的第十六號裝卸碼頭,冷風中,那些工人依舊穿著單衣,甚至有些工人赤膊上陣,汗水如瀑布般落下,他們大部分神情恍惚、雙目充血,看起來已經進行了許久的高強度體力勞動。

兩人沒有打擾這些正在勞作的工人,註意力落在了某個木屋建築的墻邊,那裏聚了一群工人打扮的鱗人,圍在一起抽煙聊天。

“打擾一下。”

丹尼爾走了過去,笑著和他們打招呼,“這麽早就上工,這批船載的是加美卡的香蕉?”

周祈和搭檔提前換了不起眼的便裝。但他們顯然太過幹凈,和這座城市的一切都格格不入,那些工人用警惕的目光在他們的臉上來回掃視。

“你們是什麽人?”

“記者。”

周祈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相機,舉起來向他們展示,“我們是弗洛利加郵報的記者,有時間配合我們做個簡單的采訪嗎?”

這是他們提前商量好的說辭,當然,對碼頭工人來說時間就是金錢,展示相機的同時,周祈拿出兩張面值一弗洛金的鈔票晃了晃,暗示他們配合自己有利可圖。

果然,看到那兩張鈔票時,角落窩著的年輕小夥子眼冒精光,立刻就要從地上站起來,卻被身旁的白發老人擡手制止。

老人皮膚深紅,甚至有些微微發黑,他法令紋深重,嘴角向下耷拉,看起來極不友善。

老人瞥了一眼那年輕小夥子,“去請小雷納先生來。”

“您說的小雷納先生是?”

丹尼爾問他。

那個年輕人搶著開口回答,似乎是想給這兩位「記者」留下一個好印象,“我們工會的發言人,只有他可以回答記者的采訪……”

他的話立刻引來了白發老人的不滿,老人瞪了他一眼,小夥立刻閉嘴,按了按頭上的帽子,聽他的吩咐,跑著去請那位「小雷納」先生了。

遇上記者還知道找管事的,這群人的防範意識真的很強啊……

周祈在心裏默默分析,老人口中的「小雷納」應該是雷納家族的一員,一個不法幫會的成員,居然是水城工會的「對外發言人」,這些工人還有心維護他們……碼頭上的事大概率沒他們想的那麽簡單。

那小夥子的效率很高,沒多久,他領著一個身著標準三件套西服、頭戴寬檐氈帽、肚子圓滾滾的普路托人走了過來。

“小雷納先生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原本坐在地上休息的工人紛紛站了起來,朝著男人走來的方向投去「註視禮」。

“記者?”

小雷納走到丹尼爾和周祈面前,伸出右手,“哦,我喜歡記者,兩位今天來想拍點什麽,我們一定全力配合。不過這裏風有點大,兩位先生,不如賞臉到我的辦公室坐坐?”

“好啊。”

丹尼爾欣然同意,同時他看向周祈,不著痕跡地使了個眼色,周祈心領神會,配合搭檔開始演戲。

“我好像把膠卷忘在車上了。”

他露出懊惱的表情,“我回去取一下,你們先過去。”

“你怎麽能這麽粗心呢?”

丹尼爾也裝作責怪的樣子。

小雷納見狀,立刻朝著剛剛的小夥子招手,“你,對,就是你,你去替這位先生取膠卷。”

“這怎麽好意思?”周祈看著那小夥子,“而且我們的車停的有些偏,這樣吧,我和這位小哥一起過去吧。”

小雷納沈吟一聲,最終點了點頭,他在周祈和丹尼爾轉身之後一把扯住小夥子的衣領,貼在他耳邊,用警告的語氣低聲說,“把那家夥看好了,別讓他隨便亂拍,也不要回答他的任何問題。”

小夥子連連點頭,整理好衣領後,他快步追上那位身材高挑的先生,和他一起往城外走。

周祈當然不是真的要回到車邊,他走出一段距離後,故意放慢了腳步,有意無意地對那小夥子說,“小兄弟,你今年多大?”

“十八歲。”

“哦,你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一點,我還以為你只有十六歲。”

周祈問他,“吃早飯了嗎?”

小夥搖了搖頭。

周祈徹底停下,指向兩人背後方向的一個玉米卷餅攤,“走吧,我請客。”

聽到不用自己出錢就可以吃早飯,小夥的嘴角止不住上揚,本來想客氣兩句,周祈卻沒有給他推辭的機會,直接把他帶到卷餅攤前。

簡易的招牌上寫著不同卷餅的價格,其中牛肉餡的卷餅最貴,價格高達20弗洛分,而魚肉則是最便宜的,僅需5弗洛分。

周祈問他想吃哪一種,小夥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裝著牛肉餡的鐵盒,最後卻說,“我要魚肉餡的就可以,先生。”

周祈看穿他的真實想法,拿出四枚10弗洛分的硬幣遞給老板,“要兩個牛肉卷餅。”

小夥呆呆地看向他,“不,先生,您太破費了……”

幾乎沒有工人購買除了魚肉之外的卷餅,一個牛肉餡的玉米卷餅抵得上裝卸工勞作一個小時的工資,並且這20弗洛分還要被雷納家族抽走百分之三十,部族的大家長拿走百分之十,牛肉對他們這些人來說是堪比黃金的奢侈品。

“沒關系,這兩個都是給你的,不夠的話可以再來兩個。”

周祈沖他笑了笑。

小夥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激動地表示了感謝。緊接著,他主動和周祈聊起了碼頭的工作。

今天到的貨船是從加美卡運來的紅香蕉。

因為要盡快將這批未成熟的香蕉送至工廠催熟,他們從淩晨一直工作到現在,周祈和丹尼爾過去時,那群工人其實是剛剛交班。

“說起來,下班之後你們一般都會去什麽地方找樂子?”

周祈潛移默化地切入正題。

“再往前走差不多五百米吧,那條街開著幾家小酒館和脫衣舞場,他們都喜歡去那裏。”

“那你呢?你也喜歡去那種場所嗎?”

小夥露出尷尬的笑,急忙向面前的先生解釋,“呃……最近我確實喜歡去那裏,不過我不是去看女人跳舞。”

“那條街上的四號酒館,有一個瑪希諾部族的小夥子在那裏活躍,就從上周開始。”

“瑪希諾部族?”

老板遞來烤好的卷餅,小夥一邊狼吞虎咽,一邊為周祈解惑,“瑪希諾部族和我們德爾卡部族在一個貨運公司工作。”

周祈點了點頭,示意小夥接著剛剛的話題往下說。

“那個男孩,小時候我們還在一起玩過,後來他和他姐姐一起去了主城區,我們的關系也就疏遠了,我也很多年沒見到他。”

“他剛剛從外地回到弗洛利加,不,用他的話來說應該是「死裏逃生」,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總之他現在每天十點之後準時出現在四號酒館,不停和我們講述他是怎麽在一位強大的巫師的幫助下,從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邪惡組織死裏逃生的……”

周祈微微蹙眉,總覺得這個故事有點耳熟。

“不過他講的故事確實有意思,我們都願意去聽,他不止給我們講,還想讓我們和他一起加那什麽……金子、銀子什麽的組織。”

“金子銀子?”

小夥一口氣吃完了兩個卷餅,戀戀不舍地嗦著手指頭,“不好意思先生,我沒上過學,不知道他說的那個名字是什麽意思,好像是黃金什麽什麽的……”

黃金?

黃金拂曉?

周祈心中一喜,居然真的讓他把黃金拂曉的消息給問出來了。

目的達成,他又給小夥買了兩個卷餅,並謊稱在外套口袋裏找到了膠卷,讓小夥帶他直接去找搭檔就可以。

……

回去的路上,丹尼爾問周祈有沒有從小夥那裏套出什麽有用的消息,周祈搖了搖頭。

他準備自己先去探探這個「黃金拂曉」的虛實,再決定要不要把消息告訴搭檔。

反正他現在是凈化獵人的一份子,假如這個組織真的在醞釀一些見不得人的計劃,他也不會放過他們。

回去的時間已經是中午,異調局內部有餐廳,並且味道還不錯,周祈吃飽喝足,下午三點準時來到萊納爾先生家裏。

今天的課程和昨天一樣,重覆枯燥且機械的揮劍動作,不過周祈能感覺出來今天的練習劍比昨天輕了一些。

雖然不是很明顯,但也說明老頭的這套方法真的可行。

他被老頭訓到雙臂脫力,回到家立刻洗了個澡,還沒休息多久,又要前往水城的四號酒館,參加自稱來自黃金拂曉的那家夥的故事會。

為了不打草驚蛇,周祈用星星胸針捏出一個平平無奇的鱗人形象。

因為害怕出現意外,他甚至還帶上了黑貓。

他將黑貓留在酒館外部,自己裝作剛剛下工的碼頭工人,悄無聲息地混進了那家酒館。

剛一進去,周祈立刻感受到一股不符合當下季節的熱浪,以及男性多的地方獨有的……體味。

小酒館人滿為患,哪哪都擠滿了人,別說椅子,就連站的地方都很難找到。

真的有這麽大的魅力?周祈對那個神秘人越發好奇。

“當時我真的很絕望,我以為我這一輩子就這麽草草結束了,我美麗的姐姐,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但是,就是這個時候那位先生出現了!他是父神在人世間的使徒,擁有慈愛之心的大秘術師……”

父神?真是黃金拂曉啊?

不過,這聲音怎麽有點熟悉?

周祈的心情愈發焦急,拼了命地往前擠,想去看看那個神秘人的真容。

“像那位大人那樣的大人物,是不能輕易幹涉人世間的……呃那個詞怎麽說來著……命運!對!

他們不能隨意幹涉一個人的命運,所以他不能直接幫我殺死那些人。而是給了我一件足以幫我擺脫困境的魔法物品,讓我自己完成考驗……”

“那個普路托人,他用鞋子踩著我的臉,大聲嘲笑著我的血統,他說我們是卑劣的罪人,結果你們猜怎麽著?”

周祈聽見身邊有人小聲和同伴說,“來了來了,我最喜歡聽這一段。”

“我大吼一聲「火焰」!緊接著,我的雙手中憑空出現兩團明亮的火球,那個傲慢的普路托人根本反應不過來,立刻被神罰的火焰燒灼靈魂,我眼疾手快,一把拔出他的短劍,割斷他的脖子……”

周祈越聽越不對勁,這故事怎麽越聽越耳熟,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好不容易擠到前排,他借著身高優勢,視線越過擋在他身前的人,看清了被簇擁在中央的「神秘人」的真容。

黑頭發、紅皮膚、澄黃色的眼睛,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年……

這不是、這不是昆塔嗎?

周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死而覆生」的鱗人少年。

他不可能認錯,這個人就是在修道院時替他傳遞求救信的昆塔。

可是,那封信最後明明落到了銀發主教手裏,說明昆塔一定是被他抓住了,周祈甚至直接默認他已經死亡了,可現在他竟然出現在弗洛利加,還在酒館裏散播「黃金拂曉」的信仰。

昆塔一個沒有敕印的普通人,是怎麽滿是秘術師的伊甸手底下逃出來的?

他強行按捺住澎湃的心緒,想要聽昆塔把接下來的故事講完。但就在這時,靠近門口的位置有人喊了一句,“條子來啦!條子來啦!”

嘩——

這句話的尾音甚至還沒結束,原本擠成一團的人群如鳥獸散,這些人可能經常經歷這樣的場面,個個都訓練有素,幾秒鐘的時間裏,人群散了個大半。

“條子來了!快跑啊!”

擋在自己面前的人瞬間消失,周祈不由開始心慌,他手忙腳亂,死死盯著其中一個逃跑看起來很熟練的鱗人,和他一起慌不擇路地從後門溜走。

他隨著人群在夜色之中狂奔,片刻之後,周祈突然反應過來:

他不就是條子嗎?他跑個雞毛啊。

周祈解除星星胸針的偽裝,確認昆塔已經消失不見後,他快速分裂星蟲,寄生到不遠處的黑貓身上,前去尋找那個死而覆生的鱗人少年。

做完這些,周祈拔出槍套中的手槍,朝著人群大聲喊了一句,“弗洛利加警察!全部抱頭蹲下!”

——

剛剛上岸的邪教徒,還不太熟悉正派身份(讓我康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