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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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生
趙子桓走後的第三天，我開始整理他的遺物。
說是遺物，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幾件換洗衣服，幾本常看的書，一方用了多年的硯臺，還有一堆寫寫畫畫的稿子。
床頭櫃的暗格裏，果然放著銀子。不多不少，剛好夠我養老的。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行字：
“婉兒，銀子在這裏。省著點花，夠你用一輩子的。別亂花，別借給別人，別讓人騙了。——子桓”
我看著這張紙條，又想哭又想笑。
這個老頭子，臨走了還操心這些。
書房第三個抽屜裏，放著地契和房契。鑰匙在花瓶底下，他說的一點沒錯。抽屜裏還有一個布包，打開一看，裏面是一些零碎的東西——我們成親時的庚帖，孩子們小時候畫的畫，還有一疊信。
信。
我拿起那疊信，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寫著幾個字：
“婉兒親啟。”
字跡很年輕，一筆一畫都認認真真的，不像他晚年那樣潦草。
我打開信封，抽出裏面的信紙。紙已經泛黃了，邊角也有些卷曲，但字跡依然清晰。
我展開信紙，開始讀。
“婉兒吾妻：”
“寫下這四個字，我手心全是汗。”
“成親三日，我一直在想，該怎樣跟你說一些話。想了三天，想明白了——直接說，怕你不信。寫信，你總該信了。”
“婉兒，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不，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的手猛地一抖，信紙差點掉在地上。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讀。
“成親那天晚上，你說了一句話。你說：‘你們古代人，結婚真麻煩。’你說完就笑了，說自己說胡話了。但我聽見了。”
“‘你們古代人’——這四個字，我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
“你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對不對？你來自未來。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我們誰也去不了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來的，也不知道你為什麽要來。但我知道一件事——”
“你是老天爺送給我的。”
“我這輩子，沒什麽大本事。不會寫詩，不會打仗，不會做生意。（剛成親那會兒，他確實啥也不會）只會種點花，種點菜，剝幾個核桃。我這樣的人，放在人堆裏，找都找不著。”
“但老天爺把你送到了我身邊。”
“你那麽厲害。你會寫文章，會講道理，會跟人吵架（每次都能吵贏），會帶著一群女子闖出一片天。你做的事情，我連想都不敢想。”
“我有時候覺得，我不配。”
“但你不嫌棄我。”
“你吃我剝的核桃，穿我買的衣服，睡在我旁邊，跟我吵架，跟我鬥嘴，跟我過了一輩子。”
“婉兒，我這一生，最幸不是娶了宋婉。”
“而是遇見了你。”
“遇見了那個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卻願意留在我身邊的你。”
“謝謝你。”
“謝謝你沒有回去。”
“謝謝你留了下來。”
“謝謝你願意陪我過一輩子。”
“—子桓”
“成親第三日，夜。”
信讀完了。
我拿著信紙的手在發抖。
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泛黃的紙上，把那些字跡暈開了。
他知道。
他什麽都知道。
從成親那天晚上開始，他就知道了。
“你們古代人，結婚真麻煩。”
我說過這句話。
我以為他在發呆，沒聽見。
他聽見了。
他聽見了，記了一輩子，然後在我走後，給我留了這封信。
幾十年了，他從來沒有問過我。
從來沒有。
他不好奇嗎？他不想知道我從哪裏來、怎麽來的、為什麽來嗎？
他當然好奇。但他不問。
因為他不問，我就不用解釋。不用編謊話，不用為難，不用害怕。
他把所有的好奇都咽進了肚子裏，用一輩子的沈默，保護了我這個最大的秘密。
而他在信的末尾說——他不後悔。
他說，遇見我，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不是娶了宋婉。
而是遇見了那個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我。
我的眼淚止不住了。
我趴在桌上，哭得渾身發抖。
楚玉聽見聲音跑進來，看見我哭成那樣，嚇了一跳。
“娘！娘您怎麽了？”
她拿起桌上的信紙，掃了一眼，楞住了。
“爹他……他知道？”
我點點頭，哭得說不出話。
楚玉把信紙放下，抱住我，也跟著哭了起來。
母女倆抱在一起，哭了好久好久。
哭完之後，我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裏，貼身收著。
這是趙子桓留給我的，最寶貴的東西。
比銀子寶貴，比地契寶貴，比什麽都寶貴。
趙子桓的葬禮很簡單。
他生前最討厭排場，最煩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所以我們沒有請和尚念經，沒有請道士做法，連棺材都是最簡單的柳木棺材。
只通知了幾個人。
清風社的老姐妹們——阿莫、筱玉、詩蕓、聘婷、桂枝、英娥。
我們的孩子們——楚玉、明兒、念安。
還有放翁。
葬禮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暖暖的，照在院子裏，照在那些趙子桓生前親手種的花草上。
院子裏的月季開得正好，紅艷艷的，在風裏輕輕搖晃。
那是他走之前最後澆的一次水。
阿莫第一個到的。她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進來，站在靈堂前，看著趙子桓的牌位，沈默了很久。
“趙老頭，”她終於開口了，“你倒是走得痛快。”
詩蕓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袖子：“阿莫，別亂說話。”
“我沒亂說。”阿莫說，“我就是覺得，這個人，一輩子都在伺候人。伺候花草，伺候孩子，伺候宋婉。臨走了，還伺候了一院子花草，做了一盤桂花糕。”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趙老頭，你累不累啊？”
沒有人回答她。
筱玉站在旁邊，眼圈紅紅的，但沒有哭。她只是站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看著牌位，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告別。
聘婷和英娥一起來的，兩個人手挽著手，頭發都白了，背也駝了，但精神還好。她們給趙子桓上了香，鞠了躬，然後站到一邊。
桂枝最後一個到。她走進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束桂花。
“這是西湖邊的桂花，”她說，“他去摘的那棵樹上摘的。”
她把桂花放在牌位前，退後一步，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裏念念有詞。
不知道她在說什麽，但她的嘴唇在抖。
孩子們站在靈堂的另一邊。楚玉的眼睛腫得像核桃，明兒的眼眶紅紅的，念安低著頭，不說話。
他們都穿著素服，安安靜靜地站著。
放翁站在最後面。
他沒有上香，也沒有鞠躬，只是站在那裏，看著趙子桓的牌位，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悲傷，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很深的、很安靜的疲憊。
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到了終點。
儀式很簡單，不到半個時辰就結束了。
大家散開之後，放翁還站在那裏。
我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放翁，”我說，“你別站了，坐一會兒吧。”
他沒動。
“放翁？”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麽人：
“子桓走好。”
四個字。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但他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然後他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她。”
我楞了一下，然後瞪了他一眼：“不用，我可以照顧自己。”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澀，像是嚼了一片沒有泡過的茶葉。
“我知道，”他說，“你能照顧自己。你一直都能。”
他頓了頓，又說：“但這是我跟他的約定。”
“什麽約定？”
“二十年前的一個晚上，我喝醉了，賴在你們家不走。子桓送我回去的路上，我問他：‘你就不怕我把宋婉拐跑了？’”
我翻了個白眼：“你們男人腦子裏整天想什麽呢？”
放翁沒有理我，繼續說：“他說：‘不怕。她不會跟你走的。’我說：‘你怎麽知道？’他說：‘因為她不喜歡寫詩的人。’”
我忍不住笑了。
放翁也笑了，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後來他又說了一句話。”放翁的聲音有些啞了，“他說：‘放翁，我知道你喜歡她。但沒關系。我喜歡她，你也喜歡她，說明她值得。你要是願意，就留下來，咱們做個鄰居，一起看著她。’”
我楞住了。
趙子桓說過這種話？
那個看著什麽都不在乎、只會剝核桃的老頭子，說過這種話？
放翁看著趙子桓的牌位，輕聲說：“子桓，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你不用操心。”
他轉過身，朝外面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宋婉，”他說，“我不是替子桓照顧你。我是替他——看著你。看著你好好的，看著他種的花好好的，看著這個院子好好的。”
“這就夠了。”
他走了。
我站在靈堂裏，看著趙子桓的牌位，看著那束桂花，看著他留下的這一切。
“趙子桓，”我說，“你這個人，真的是……”
我說不下去了。
陽光照在牌位上，亮亮的，暖暖的。
像是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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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遺物，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幾件換洗衣服，幾本常看的書，一方用了多年的硯臺，還有一堆寫寫畫畫的稿子。
床頭櫃的暗格裏，果然放著銀子。不多不少，剛好夠我養老的。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行字：
“婉兒，銀子在這裏。省著點花，夠你用一輩子的。別亂花，別借給別人，別讓人騙了。——子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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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老頭子，臨走了還操心這些。
書房第三個抽屜裏，放著地契和房契。鑰匙在花瓶底下，他說的一點沒錯。抽屜裏還有一個布包，打開一看，裏面是一些零碎的東西——我們成親時的庚帖，孩子們小時候畫的畫，還有一疊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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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那疊信，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寫著幾個字：
“婉兒親啟。”
字跡很年輕，一筆一畫都認認真真的，不像他晚年那樣潦草。
我打開信封，抽出裏面的信紙。紙已經泛黃了，邊角也有些卷曲，但字跡依然清晰。
我展開信紙，開始讀。
“婉兒吾妻：”
“寫下這四個字，我手心全是汗。”
“成親三日，我一直在想，該怎樣跟你說一些話。想了三天，想明白了——直接說，怕你不信。寫信，你總該信了。”
“婉兒，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不，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的手猛地一抖，信紙差點掉在地上。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讀。
“成親那天晚上，你說了一句話。你說：‘你們古代人，結婚真麻煩。’你說完就笑了，說自己說胡話了。但我聽見了。”
“‘你們古代人’——這四個字，我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
“你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對不對？你來自未來。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我們誰也去不了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來的，也不知道你為什麽要來。但我知道一件事——”
“你是老天爺送給我的。”
“我這輩子，沒什麽大本事。不會寫詩，不會打仗，不會做生意。（剛成親那會兒，他確實啥也不會）只會種點花，種點菜，剝幾個核桃。我這樣的人，放在人堆裏，找都找不著。”
“但老天爺把你送到了我身邊。”
“你那麽厲害。你會寫文章，會講道理，會跟人吵架（每次都能吵贏），會帶著一群女子闖出一片天。你做的事情，我連想都不敢想。”
“我有時候覺得，我不配。”
“但你不嫌棄我。”
“你吃我剝的核桃，穿我買的衣服，睡在我旁邊，跟我吵架，跟我鬥嘴，跟我過了一輩子。”
“婉兒，我這一生，最幸不是娶了宋婉。”
“而是遇見了你。”
“遇見了那個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卻願意留在我身邊的你。”
“謝謝你。”
“謝謝你沒有回去。”
“謝謝你留了下來。”
“謝謝你願意陪我過一輩子。”
“—子桓”
“成親第三日，夜。”
信讀完了。
我拿著信紙的手在發抖。
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泛黃的紙上，把那些字跡暈開了。
他知道。
他什麽都知道。
從成親那天晚上開始，他就知道了。
“你們古代人，結婚真麻煩。”
我說過這句話。
我以為他在發呆，沒聽見。
他聽見了。
他聽見了，記了一輩子，然後在我走後，給我留了這封信。
幾十年了，他從來沒有問過我。
從來沒有。
他不好奇嗎？他不想知道我從哪裏來、怎麽來的、為什麽來嗎？
他當然好奇。但他不問。
因為他不問，我就不用解釋。不用編謊話，不用為難，不用害怕。
他把所有的好奇都咽進了肚子裏，用一輩子的沈默，保護了我這個最大的秘密。
而他在信的末尾說——他不後悔。
他說，遇見我，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不是娶了宋婉。
而是遇見了那個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我。
我的眼淚止不住了。
我趴在桌上，哭得渾身發抖。
楚玉聽見聲音跑進來，看見我哭成那樣，嚇了一跳。
“娘！娘您怎麽了？”
她拿起桌上的信紙，掃了一眼，楞住了。
“爹他……他知道？”
我點點頭，哭得說不出話。
楚玉把信紙放下，抱住我，也跟著哭了起來。
母女倆抱在一起，哭了好久好久。
哭完之後，我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裏，貼身收著。
這是趙子桓留給我的，最寶貴的東西。
比銀子寶貴，比地契寶貴，比什麽都寶貴。
趙子桓的葬禮很簡單。
他生前最討厭排場，最煩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所以我們沒有請和尚念經，沒有請道士做法，連棺材都是最簡單的柳木棺材。
只通知了幾個人。
清風社的老姐妹們——阿莫、筱玉、詩蕓、聘婷、桂枝、英娥。
我們的孩子們——楚玉、明兒、念安。
還有放翁。
葬禮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暖暖的，照在院子裏，照在那些趙子桓生前親手種的花草上。
院子裏的月季開得正好，紅艷艷的，在風裏輕輕搖晃。
那是他走之前最後澆的一次水。
阿莫第一個到的。她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進來，站在靈堂前，看著趙子桓的牌位，沈默了很久。
“趙老頭，”她終於開口了，“你倒是走得痛快。”
詩蕓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袖子：“阿莫，別亂說話。”
“我沒亂說。”阿莫說，“我就是覺得，這個人，一輩子都在伺候人。伺候花草，伺候孩子，伺候宋婉。臨走了，還伺候了一院子花草，做了一盤桂花糕。”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趙老頭，你累不累啊？”
沒有人回答她。
筱玉站在旁邊，眼圈紅紅的，但沒有哭。她只是站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看著牌位，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告別。
聘婷和英娥一起來的，兩個人手挽著手，頭發都白了，背也駝了，但精神還好。她們給趙子桓上了香，鞠了躬，然後站到一邊。
桂枝最後一個到。她走進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束桂花。
“這是西湖邊的桂花，”她說，“他去摘的那棵樹上摘的。”
她把桂花放在牌位前，退後一步，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裏念念有詞。
不知道她在說什麽，但她的嘴唇在抖。
孩子們站在靈堂的另一邊。楚玉的眼睛腫得像核桃，明兒的眼眶紅紅的，念安低著頭，不說話。
他們都穿著素服，安安靜靜地站著。
放翁站在最後面。
他沒有上香，也沒有鞠躬，只是站在那裏，看著趙子桓的牌位，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悲傷，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很深的、很安靜的疲憊。
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到了終點。
儀式很簡單，不到半個時辰就結束了。
大家散開之後，放翁還站在那裏。
我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放翁，”我說，“你別站了，坐一會兒吧。”
他沒動。
“放翁？”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麽人：
“子桓走好。”
四個字。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但他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然後他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她。”
我楞了一下，然後瞪了他一眼：“不用，我可以照顧自己。”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澀，像是嚼了一片沒有泡過的茶葉。
“我知道，”他說，“你能照顧自己。你一直都能。”
他頓了頓，又說：“但這是我跟他的約定。”
“什麽約定？”
“二十年前的一個晚上，我喝醉了，賴在你們家不走。子桓送我回去的路上，我問他：‘你就不怕我把宋婉拐跑了？’”
我翻了個白眼：“你們男人腦子裏整天想什麽呢？”
放翁沒有理我，繼續說：“他說：‘不怕。她不會跟你走的。’我說：‘你怎麽知道？’他說：‘因為她不喜歡寫詩的人。’”
我忍不住笑了。
放翁也笑了，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後來他又說了一句話。”放翁的聲音有些啞了，“他說：‘放翁，我知道你喜歡她。但沒關系。我喜歡她，你也喜歡她，說明她值得。你要是願意，就留下來，咱們做個鄰居，一起看著她。’”
我楞住了。
趙子桓說過這種話？
那個看著什麽都不在乎、只會剝核桃的老頭子，說過這種話？
放翁看著趙子桓的牌位，輕聲說：“子桓，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你不用操心。”
他轉過身，朝外面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宋婉，”他說，“我不是替子桓照顧你。我是替他——看著你。看著你好好的，看著他種的花好好的，看著這個院子好好的。”
“這就夠了。”
他走了。
我站在靈堂裏，看著趙子桓的牌位，看著那束桂花，看著他留下的這一切。
“趙子桓，”我說，“你這個人，真的是……”
我說不下去了。
陽光照在牌位上，亮亮的，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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