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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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媧造人
天還沒亮，我就起了床。
趙子桓在邊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這麽早？”
“今日女官第一次上朝，我得去看看。”
他睜開一只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閉上了：“你們這群老太太，比年輕人還折騰。”
我懶得理他，麻利地穿好官服——對，我現在也是有正式品級的。太子太傅，從二品，專門教導太子讀書。這官是當今聖上登基後封的，用他的話說是“宋先生教導有方，朕心甚慰”。
其實就是看在當年我支持他登基的份上，給個閑差。
但我不嫌棄。從現代穿越過來幾十年了，早就不計較這些虛名。只是今天這場朝會，我必須去。
不為別的，就為那三個第一次站上朝堂的姑娘。
林清音、周若蘭、鄭小蝶。
她們穿著嶄新的官服，站在武官隊伍的最末尾——那是新晉官員的位置，離龍椅最遠，離殿門最近。風吹進來，先吹她們。
我站在文官隊伍中間，隔著幾十號人看過去，只能看見三個筆直的身影。她們站得很正，頭擡著，但能看得出來，肩膀繃得很緊。
緊張。
比當年放榜還緊張。
朝會開始了。
新帝坐在龍椅上，年輕的面龐帶著幾分英氣。他登基不過半年，正是想大展拳腳的時候。女子科舉、女子任官，都是他一手推動的。說實話，要不是他，我這幾十年的奔走，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太監的聲音還沒落，就有人站出來了。
禮部侍郎王仲和，六十多歲，三朝元老，胡子白了一大把，站在朝堂上像一棵老松樹。他手裏拿著笏板，聲音洪亮得能掀翻屋頂：
“陛下，臣有本奏！”
新帝點點頭：“王愛卿請講。”
王仲和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武官隊伍末尾那三個身影，然後朗聲說道：
“陛下登基以來，勵精圖治，萬民稱頌。然，臣竊以為，有一事，陛下做得不妥。”
新帝挑了挑眉：“何事？”
“女子入朝為官。”
這四個字一出來，朝堂上頓時安靜了。
我站在隊伍裏，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周圍。好幾個大臣的表情都微妙起來——有的皺眉，有的低頭，有的偷偷往那三個姑娘的方向瞟。
王仲和繼續說：“陛下，古往今來，女子主內，男子主外，此乃天經地義。女子讀書識字，已是開恩；女子參加科舉，更是前所未有。如今，竟讓女子入朝為官，與男子同列朝堂——臣以為，此舉有違祖制，有悖倫常，於禮不合！”
他說得義正詞嚴，胡子一翹一翹的，和被貶的李老頭（李岸然）有得一拼。
新帝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王仲和以為皇帝在聽，更加來勁了：“陛下，女子性情柔弱，見識短淺，如何能處理國家大事？戶部錢糧，關系國家命脈；刑部案件，關乎百姓生死；太醫院用藥，更是人命關天。讓幾個年輕女子擔當如此重任，臣擔心——她們擔不起！”
他說完，朝堂上沈默了幾秒。
然後，幾個老臣跟著附和：
“王大人所言極是！”
“女子為官，聞所未聞！”
“陛下三思啊！”
我站在隊伍裏，聽著這些話，心裏一點也不意外。
幾十年了，這些話我聽得太多了。從當年辦婉風堂開始，到後來辦清風社，再到推動女子科舉——每一件事，都有人跳出來說“女子不行”。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不是在街頭發傳單，不是在茶館裏辯論，不是在書院裏講課。
今天，是在朝堂上。
今天，我要讓他們知道——女子不但行，還比你們行。
我正要從隊伍裏站出來，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王大人。”
聲音不大，但很穩。
是從武官隊伍末尾傳來的。
林清音站出來了。
她走出隊列，站在大殿中央，向皇帝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面對王仲和。
她穿著太醫院的官服，身量不高，但站得筆直。二十出頭的年紀，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王大人，”她說，“您說女子見識短淺，請問，您見識過多少女子？”
王仲和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一個新晉的小官敢當面質問他。
“這……”他捋了捋胡子，“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的女子，自然不少。”
林清音點點頭：“那您見過的女子中，可有人讀過書？”
“自然有。”
“可有人行過醫？”
“也……有。”
“可有人算過賬？”
王仲和皺眉：“你問這些做什麽？”
林清音微微一笑：“我問這些，只是想請王大人想一想——您見過的那些讀過書、行過醫、算過賬的女子，她們做得如何？是做得很好，還是做得一塌糊塗？”
王仲和沈默了一下。
林清音繼續說：“我從小在清風社長大。我見過無數女子，她們讀書、寫字、算賬、行醫、斷案。她們做得不比任何男子差。我的師傅桂枝，行醫四十年，救過的人不計其數。臨安城的百姓提起她，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她頓了頓，看著王仲和：“王大人，您說女子見識短淺，可您有沒有想過——不是女子見識短淺，是您見過的女子太少？”
朝堂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王仲和的臉色有點掛不住了。他沒想到一個小丫頭片子敢這麽跟他說話，聲音也大了起來：
“放肆！老夫在朝為官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你一個黃毛丫頭，有什麽資格在朝堂上跟老夫辯論？”
林清音沒有被嚇住。她依然站在那裏，聲音不卑不亢：
“王大人，您為官多年，我敬重您。但您說女子不能為官，我不能同意。我在太醫院三個月，診治病人一百二十七人，無一誤診。我的病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沒有人因為我是女子，就不讓我看病。相反，許多女病人說，以前不敢找男大夫看的病，現在敢看了。”這小妮子果然和她師傅桂枝一樣，敢愛敢恨，不卑不亢。
她看著王仲和：“王大人，您說女子不能治國平天下，可您有沒有想過——女子連天下都沒治過，您怎麽知道治不了？”
這句話一出，朝堂上徹底安靜了。
新帝坐在龍椅上，嘴角微微翹起。
我站在隊伍裏，差點沒忍住鼓掌。
好丫頭！說得好！
但事情沒這麽簡單。
王仲和被一個年輕女子當面駁斥，面子上掛不住，臉色漲得通紅。他轉向皇帝，拱手道：
“陛下！您看看，您看看！一個小小太醫，竟敢在朝堂上對朝廷重臣出言不遜！這成何體統？這還有沒有規矩？”
新帝淡淡道：“王愛卿，她只是就事論事，並未出言不遜。”
王仲和急了：“陛下！女子入朝，必生禍端！今日她敢頂撞老夫，明日她就敢頂撞陛下！後日她就敢——就敢——”
他說不下去了，氣得直哆嗦。
這時候，又一個人站出來了。
禦史中丞趙伯庸，五十多歲，以剛直著稱——說白了就是個杠精，誰都不怕，連皇帝都敢彈劾。他站出來，倒不是完全反對女子為官，而是覺得這事太急、太快、太不合規矩。
“陛下，”趙伯庸說，“臣以為，女子為官，不是不可，但不能如此倉促。祖制不可廢，禮法不可亂。女子入朝，當從低品級做起，慢慢來。像如今這樣，一下子就讓她們擔當重任，臣以為——不妥。”
他這話比王仲和溫和多了，但意思是一樣的：女子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新帝看著他：“趙愛卿的意思是，女子可以當官，但不能當大官？”
趙伯庸想了想：“臣的意思是，循序漸進。”
“循序漸進？”新帝笑了，“趙愛卿，朕問你，男子為官，需要循序漸進嗎？一個新科進士，男子，可以直接去戶部、刑部，為什麽女子就不行？”
趙伯庸楞了一下：“陛下，這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男子……”趙伯庸斟酌著措辭，“男子天生就比女子更適合處理政務。這是天性使然，非人力可改。”
新帝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該我出場了。
我從文官隊伍裏走出來，站到大殿中央。
“陛下，”我行禮，“臣宋婉，有話要說。”
新帝點點頭：“宋太傅請講。”
我轉過身，看著趙伯庸，微微一笑。
“趙大人，您說男子天生就比女子更適合處理政務——請問，這個結論，是怎麽得出來的？”
趙伯庸顯然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他皺了皺眉：“宋太傅，這不是明擺著的嗎？自古以來，帝王將相，都是男子——”
“那是因為女子沒有機會。”我打斷他，“趙大人，您拿一個從來沒有上過考場的人，跟一個上過考場的人比成績，這公平嗎？”
趙伯庸楞住了。
我繼續說：“趙大人，我問您一個問題。您覺得，一個女子，從小讀書、學算賬、學斷案、學治國之道，跟一個男子受同樣的教育、有同樣的機會——她憑什麽就比男子差？”
趙伯庸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趁熱打鐵：“趙大人，您說天性使然。那我問您，天性是什麽？是天生的，還是後天養成的？”
“這……”趙伯庸遲疑了。
我說：“我告訴您，所謂的天性，大多是後天養成的。女子從小被教育‘女子無才便是德’，被關在家裏，不讓讀書、不讓見世面——然後您說她們見識短淺。這就像把一個人關在黑屋子裏幾十年，然後說他眼神不好。趙大人，您覺得這公平嗎？”
朝堂上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趙伯庸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覆了。他是個講道理的人，雖然固執，但不糊塗。
“宋太傅，”他說，“您說的有道理。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女子有女子的本分。相夫教子、操持家務，這是幾千年的傳統。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我笑了：“趙大人，幾千年的傳統，就一定對嗎？”
趙伯庸皺眉：“宋太傅，您這話——”
“趙大人，”我打斷他，“我問您一個問題。您讀過書吧？”
“自然讀過。”
“您讀的書裏，有沒有說過——女子的本分是什麽？”
趙伯庸想了想：“《女誡》有雲：女子以弱為美——”
“《女誡》是誰寫的？”
“班昭。”
“班昭是男是女？”
趙伯庸楞住了。
我笑了：“趙大人，您瞧，連《女誡》都是女子寫的。您拿一個女子寫的書，來證明女子不行——這邏輯，是不是有點問題？”
朝堂上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趙伯庸的臉漲得通紅。
王仲和見趙伯庸被我說得啞口無言，又跳了出來：
“宋太傅，您別扯這些沒用的！老夫就說一句——天地萬物，陰陽有別。男子為陽，女子為陰。陽主外，陰主內。這是天地至理，誰也改不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一個很大膽的念頭。
“王大人，”我說，“您說天地萬物，陰陽有別。那我問您——您知道女媧造人的故事嗎？”
王仲和楞了一下：“自然知道。”
“那您說說，女媧造人，先造的是男子，還是女子？”
王仲和想了想：“古籍記載，女媧摶黃土造人——”
“古籍只說了造人，沒說先造男還是先造女。”我說，“但我給您分析分析。”
我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起來：
“王大人，女媧是男是女？”
“……女子。”
“對，女媧是女子。她用黃土捏人，捏出來的第一個人——您想想，她作為一個女子，她會先捏男子，還是先捏女子？”
王仲和楞住了。
我繼續說：“王大人，您將心比心。您要是女媧，您捏人，您先捏男的還是先捏女的？”
王仲和的臉抽搐了一下。
我笑了：“我猜，女媧娘娘捏的第一個人，一定是女子。為什麽呢？因為她自己是女子，她最了解女子。她按著自己的樣子捏，捏出來最順手。至於男子——那是後來捏出來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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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太監的聲音還沒落，就有人站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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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仲和以為皇帝在聽，更加來勁了：“陛下，女子性情柔弱，見識短淺，如何能處理國家大事？戶部錢糧，關系國家命脈；刑部案件，關乎百姓生死；太醫院用藥，更是人命關天。讓幾個年輕女子擔當如此重任，臣擔心——她們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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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了，這些話我聽得太多了。從當年辦婉風堂開始，到後來辦清風社，再到推動女子科舉——每一件事，都有人跳出來說“女子不行”。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不是在街頭發傳單，不是在茶館裏辯論，不是在書院裏講課。
今天，是在朝堂上。
今天，我要讓他們知道——女子不但行，還比你們行。
我正要從隊伍裏站出來，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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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武官隊伍末尾傳來的。
林清音站出來了。
她走出隊列，站在大殿中央，向皇帝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面對王仲和。
她穿著太醫院的官服，身量不高，但站得筆直。二十出頭的年紀，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王大人，”她說，“您說女子見識短淺，請問，您見識過多少女子？”
王仲和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一個新晉的小官敢當面質問他。
“這……”他捋了捋胡子，“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的女子，自然不少。”
林清音點點頭：“那您見過的女子中，可有人讀過書？”
“自然有。”
“可有人行過醫？”
“也……有。”
“可有人算過賬？”
王仲和皺眉：“你問這些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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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仲和沈默了一下。
林清音繼續說：“我從小在清風社長大。我見過無數女子，她們讀書、寫字、算賬、行醫、斷案。她們做得不比任何男子差。我的師傅桂枝，行醫四十年，救過的人不計其數。臨安城的百姓提起她，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她頓了頓，看著王仲和：“王大人，您說女子見識短淺，可您有沒有想過——不是女子見識短淺，是您見過的女子太少？”
朝堂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王仲和的臉色有點掛不住了。他沒想到一個小丫頭片子敢這麽跟他說話，聲音也大了起來：
“放肆！老夫在朝為官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你一個黃毛丫頭，有什麽資格在朝堂上跟老夫辯論？”
林清音沒有被嚇住。她依然站在那裏，聲音不卑不亢：
“王大人，您為官多年，我敬重您。但您說女子不能為官，我不能同意。我在太醫院三個月，診治病人一百二十七人，無一誤診。我的病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沒有人因為我是女子，就不讓我看病。相反，許多女病人說，以前不敢找男大夫看的病，現在敢看了。”這小妮子果然和她師傅桂枝一樣，敢愛敢恨，不卑不亢。
她看著王仲和：“王大人，您說女子不能治國平天下，可您有沒有想過——女子連天下都沒治過，您怎麽知道治不了？”
這句話一出，朝堂上徹底安靜了。
新帝坐在龍椅上，嘴角微微翹起。
我站在隊伍裏，差點沒忍住鼓掌。
好丫頭！說得好！
但事情沒這麽簡單。
王仲和被一個年輕女子當面駁斥，面子上掛不住，臉色漲得通紅。他轉向皇帝，拱手道：
“陛下！您看看，您看看！一個小小太醫，竟敢在朝堂上對朝廷重臣出言不遜！這成何體統？這還有沒有規矩？”
新帝淡淡道：“王愛卿，她只是就事論事，並未出言不遜。”
王仲和急了：“陛下！女子入朝，必生禍端！今日她敢頂撞老夫，明日她就敢頂撞陛下！後日她就敢——就敢——”
他說不下去了，氣得直哆嗦。
這時候，又一個人站出來了。
禦史中丞趙伯庸，五十多歲，以剛直著稱——說白了就是個杠精，誰都不怕，連皇帝都敢彈劾。他站出來，倒不是完全反對女子為官，而是覺得這事太急、太快、太不合規矩。
“陛下，”趙伯庸說，“臣以為，女子為官，不是不可，但不能如此倉促。祖制不可廢，禮法不可亂。女子入朝，當從低品級做起，慢慢來。像如今這樣，一下子就讓她們擔當重任，臣以為——不妥。”
他這話比王仲和溫和多了，但意思是一樣的：女子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新帝看著他：“趙愛卿的意思是，女子可以當官，但不能當大官？”
趙伯庸想了想：“臣的意思是，循序漸進。”
“循序漸進？”新帝笑了，“趙愛卿，朕問你，男子為官，需要循序漸進嗎？一個新科進士，男子，可以直接去戶部、刑部，為什麽女子就不行？”
趙伯庸楞了一下：“陛下，這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男子……”趙伯庸斟酌著措辭，“男子天生就比女子更適合處理政務。這是天性使然，非人力可改。”
新帝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該我出場了。
我從文官隊伍裏走出來，站到大殿中央。
“陛下，”我行禮，“臣宋婉，有話要說。”
新帝點點頭：“宋太傅請講。”
我轉過身，看著趙伯庸，微微一笑。
“趙大人，您說男子天生就比女子更適合處理政務——請問，這個結論，是怎麽得出來的？”
趙伯庸顯然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他皺了皺眉：“宋太傅，這不是明擺著的嗎？自古以來，帝王將相，都是男子——”
“那是因為女子沒有機會。”我打斷他，“趙大人，您拿一個從來沒有上過考場的人，跟一個上過考場的人比成績，這公平嗎？”
趙伯庸楞住了。
我繼續說：“趙大人，我問您一個問題。您覺得，一個女子，從小讀書、學算賬、學斷案、學治國之道，跟一個男子受同樣的教育、有同樣的機會——她憑什麽就比男子差？”
趙伯庸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趁熱打鐵：“趙大人，您說天性使然。那我問您，天性是什麽？是天生的，還是後天養成的？”
“這……”趙伯庸遲疑了。
我說：“我告訴您，所謂的天性，大多是後天養成的。女子從小被教育‘女子無才便是德’，被關在家裏，不讓讀書、不讓見世面——然後您說她們見識短淺。這就像把一個人關在黑屋子裏幾十年，然後說他眼神不好。趙大人，您覺得這公平嗎？”
朝堂上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趙伯庸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覆了。他是個講道理的人，雖然固執，但不糊塗。
“宋太傅，”他說，“您說的有道理。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女子有女子的本分。相夫教子、操持家務，這是幾千年的傳統。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我笑了：“趙大人，幾千年的傳統，就一定對嗎？”
趙伯庸皺眉：“宋太傅，您這話——”
“趙大人，”我打斷他，“我問您一個問題。您讀過書吧？”
“自然讀過。”
“您讀的書裏，有沒有說過——女子的本分是什麽？”
趙伯庸想了想：“《女誡》有雲：女子以弱為美——”
“《女誡》是誰寫的？”
“班昭。”
“班昭是男是女？”
趙伯庸楞住了。
我笑了：“趙大人，您瞧，連《女誡》都是女子寫的。您拿一個女子寫的書，來證明女子不行——這邏輯，是不是有點問題？”
朝堂上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趙伯庸的臉漲得通紅。
王仲和見趙伯庸被我說得啞口無言，又跳了出來：
“宋太傅，您別扯這些沒用的！老夫就說一句——天地萬物，陰陽有別。男子為陽，女子為陰。陽主外，陰主內。這是天地至理，誰也改不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一個很大膽的念頭。
“王大人，”我說，“您說天地萬物，陰陽有別。那我問您——您知道女媧造人的故事嗎？”
王仲和楞了一下：“自然知道。”
“那您說說，女媧造人，先造的是男子，還是女子？”
王仲和想了想：“古籍記載，女媧摶黃土造人——”
“古籍只說了造人，沒說先造男還是先造女。”我說，“但我給您分析分析。”
我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起來：
“王大人，女媧是男是女？”
“……女子。”
“對，女媧是女子。她用黃土捏人，捏出來的第一個人——您想想，她作為一個女子，她會先捏男子，還是先捏女子？”
王仲和楞住了。
我繼續說：“王大人，您將心比心。您要是女媧，您捏人，您先捏男的還是先捏女的？”
王仲和的臉抽搐了一下。
我笑了：“我猜，女媧娘娘捏的第一個人，一定是女子。為什麽呢？因為她自己是女子，她最了解女子。她按著自己的樣子捏，捏出來最順手。至於男子——那是後來捏出來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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