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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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飛狗跳
新帝聽我說要讓趙林辭官的時候，正在喝茶。
一口茶噴出來，差點噴到我臉上。
“你說什麽？”新帝瞪著眼睛，“朕好不容易把他從汴京弄回來，你又要帶他走？”（前段時間，趙林被派去汴京治理河道，最近才被調回臨安城）
我說：“皇上，不是帶他走，是帶他下海。”
“下海？”
“做生意。海外貿易。您上次不是說要開海禁嗎？我們這是給您打前站。”
新帝沈默了半天，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朕讓你們辦女子學堂，你們辦成了。讓你們改法令，你們改成了。讓你們整頓六部，你們也整成了。現在你跟朕說，你們要去當商人？”
我說：“皇上，您這話不對。商人怎麽了？沒商人，您這宮裏的香料哪兒來的？沒商人，您這龍袍上的絲線哪兒來的？沒商人——”
“行了行了，”新帝打斷我，“朕知道你嘴皮子利索。說吧，想去哪兒？”
“泉州去過了，這次想去琉球。”
“琉球？”新帝皺皺眉，“那地方比泉州還遠，海匪多，洋人也多，亂得很。”
我說：“亂才好。不亂顯不出本事。”
新帝又沈默了半天，然後看向趙林：“你也是這個意思？”
趙林點點頭：“臣聽她的。”
新帝：“……你就這點出息？”
趙林說：“臣別的地方也沒出息，就這點出息。”
新帝氣得笑出聲來。
最後他還是準了。
臨走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記住，你們不是去發財的，是去給朕開路的。海禁開了，海外貿易要起來，朝廷需要有人先趟一趟水。你們要是趟出麻煩來，朕可不給你們收屍。”
我說：“皇上，您這話不吉利。”
他說：“朕就這脾氣。走吧走吧，看著你們煩。”
出宮的路上，趙林問我：“你真不怕？”
我說：“怕什麽？”
“海匪。洋人。亂得很的地方。”
我說：“有你在，怕什麽。”
趙林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我趕緊說：“你別誤會，我是說你能打。”
他嘴角又彎回去了。
決定去琉球那天，阿莫把我拉到院子裏，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張紙。
“你看這個。”
我低頭一看，是一張圖紙，畫著一門炮。
“這是什麽？”
“我自己設計的，”阿莫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海上用的。比現在的火炮射程遠，威力大，還能轉方向。”
我仔細看了看圖紙，確實挺像那麽回事。（現代大炮的低配版）
“你什麽時候畫的？”
“昨天晚上。做夢夢見的。”（阿莫很適合做現代女科學家）
“……你做夢都在想炮？”
阿莫理直氣壯：“不然呢？想男人？”
此話甚是有理，我竟無法反駁。
詩蕓從旁邊經過，瞥了一眼圖紙：“這玩意兒能響嗎？”
阿莫說：“當然能。”
詩蕓說：“那你在哪兒試？”
阿莫說：“海上啊。”
詩蕓沈默了一下，看向我：“你讓她試？”
我說：“不讓。但你覺得攔得住嗎？”
詩蕓又沈默了一下，說：“攔不住。”
阿莫得意地笑了。
筱玉那邊更熱鬧。
她這幾天把臨安城翻了個底朝天，搜羅了一堆關於琉球的資料。
“琉球國，由三十六個島嶼組成，”她捧著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像念聖旨一樣念給我們聽，“氣候溫暖，物產豐富，盛產硫磺、銅、珊瑚、珍珠——”
聘婷插嘴：“還有呢？”
筱玉翻了一頁：“還有……他們喜歡吃豬肉，不吃牛肉。”
阿莫說：“為什麽？”
筱玉說：“因為牛要耕地，舍不得吃。”
阿莫點點頭：“有道理。那我們去琉球，帶什麽貨？”
筱玉又翻了一頁：“絲綢、瓷器、茶葉、鐵器——這些都是他們缺的。”
我說：“那能換什麽？”
筱玉翻到最後一頁：“硫磺、銅、珍珠、珊瑚、還有——”
她頓了頓。
“還有什麽？”
筱玉擡頭看著我：“還有海盜。”
我們集體沈默了。
阿莫說：“海盜也算特產？”
筱玉說：“書上寫的。琉球周邊海域海盜多，專門搶劫過往商船。”
詩蕓說：“那我們得帶多少人？”
我說：“帶阿莫一個就夠了。”
阿莫挺了挺胸：“就是。”
英娥翻了個白眼，長槍的尖頭，擦得賊亮，滿滿的安全感。
桂枝在清點貨物。
她列了一個單子，密密麻麻寫滿了三頁紙。
“絲綢，兩百匹。瓷器，五十箱。茶葉，三十箱。鐵鍋，一百口。鐵犁，五十副。針線，二十箱——”
我說：“針線要二十箱？”
桂枝說：“琉球人不種棉花，布匹全靠進口，針線是硬通貨。”
我說：“你怎麽知道的？”
桂枝說：“我問了伍老。他在琉球做過生意。”
我看著她，忽然有點感動。
桂枝察覺到了，擡頭問：“你這是什麽眼神？”
我說：“感動的眼神。”
桂枝說：“別感動。你的賬到時候我照樣算。”
感動瞬間沒了。
聘婷在寫詩。
題目叫《將赴琉球作》。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
“南海有仙鄉，舟車幾日航。
雲開見島嶼，風起送帆檣。
貨殖通殊域，聲名達遠荒。
同行皆女子，誰道女兒忙？”
我說：“最後一句‘誰道女兒忙’，寫得挺好。”
聘婷說：“還行。本來想寫‘誰道女兒狂’的，覺得太囂張了。”
阿莫在旁邊聽見了，說：“狂怎麽了？我就狂。”
聘婷說：“所以我沒寫你。”
阿莫：“……”
出發前三天，伍老來了一趟。
他帶了一張海圖，鋪在桌上，指著上面畫的紅圈說：“這一片，是海盜最多的地方。”
我看了看，紅圈挺大，幾乎占了三分之一的海域。
“這麽多？”
伍老說：“海匪多如狗，海盜滿地走。這條航線上，沒被劫過的船，都算運氣好。”
趙林問：“那怎麽才能不被劫？”
伍老說：“兩條路。一是交保護費，有專門收保護費的海幫，交了錢他們保你平安。”
“第二條呢？”
“二是自己夠硬。讓海盜不敢劫。”
阿莫在旁邊插嘴：“我們選第二條。”
伍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們會選第二條。”
出發前一天，我們去碼頭看船。
船是伍老幫忙找的，叫“長風號”。三桅大船，能裝兩百噸貨，船上還有八個艙房，剛好夠我們住。
阿莫上船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船頭量尺寸。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她指著船頭的幾個位置，“都能裝炮。”
船老大姓周，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船工，一輩子在海上跑。他看著阿莫在船上竄來竄去，一臉擔憂地問我：“這位姑娘，她是要拆船嗎？”
我說：“不是。她是要裝炮。”
周船老的臉瞬間白了：“裝、裝炮？”
我說：“放心，她是兵部火器營的匠人，專業的。”
周船老的臉更白了：“兵、兵部？”
我說：“對。所以你這船，以後就是兵部的船了。”
周船老沈默了半天，憋出一句話：“那、那能漲工錢嗎？”
出發那天，碼頭上又來了不少人送行。
伍老來了，十三行的人也來了幾個。劉知府沒來，但派人送了封信，信上寫著“一路順風”四個字。
我把信遞給趙林：“你看看，這字是不是比上次那塊匾上的好看？”
趙林看了看，說：“是同一個人寫的。”
我說：“那就怪了。同一個人寫的字，怎麽這次好看這麽多？”
趙林說：“因為上次那塊匾，是他小舅子寫的。”
我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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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聽我說要讓趙林辭官的時候，正在喝茶。
一口茶噴出來，差點噴到我臉上。
“你說什麽？”新帝瞪著眼睛，“朕好不容易把他從汴京弄回來，你又要帶他走？”（前段時間，趙林被派去汴京治理河道，最近才被調回臨安城）
我說：“皇上，不是帶他走，是帶他下海。”
“下海？”
“做生意。海外貿易。您上次不是說要開海禁嗎？我們這是給您打前站。”
新帝沈默了半天，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朕讓你們辦女子學堂，你們辦成了。讓你們改法令，你們改成了。讓你們整頓六部，你們也整成了。現在你跟朕說，你們要去當商人？”
我說：“皇上，您這話不對。商人怎麽了？沒商人，您這宮裏的香料哪兒來的？沒商人，您這龍袍上的絲線哪兒來的？沒商人——”
“行了行了，”新帝打斷我，“朕知道你嘴皮子利索。說吧，想去哪兒？”
“泉州去過了，這次想去琉球。”
“琉球？”新帝皺皺眉，“那地方比泉州還遠，海匪多，洋人也多，亂得很。”
我說：“亂才好。不亂顯不出本事。”
新帝又沈默了半天，然後看向趙林：“你也是這個意思？”
趙林點點頭：“臣聽她的。”
新帝：“……你就這點出息？”
趙林說：“臣別的地方也沒出息，就這點出息。”
新帝氣得笑出聲來。
最後他還是準了。
臨走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記住，你們不是去發財的，是去給朕開路的。海禁開了，海外貿易要起來，朝廷需要有人先趟一趟水。你們要是趟出麻煩來，朕可不給你們收屍。”
我說：“皇上，您這話不吉利。”
他說：“朕就這脾氣。走吧走吧，看著你們煩。”
出宮的路上，趙林問我：“你真不怕？”
我說：“怕什麽？”
“海匪。洋人。亂得很的地方。”
我說：“有你在，怕什麽。”
趙林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我趕緊說：“你別誤會，我是說你能打。”
他嘴角又彎回去了。
決定去琉球那天，阿莫把我拉到院子裏，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張紙。
“你看這個。”
我低頭一看，是一張圖紙，畫著一門炮。
“這是什麽？”
“我自己設計的，”阿莫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海上用的。比現在的火炮射程遠，威力大，還能轉方向。”
我仔細看了看圖紙，確實挺像那麽回事。（現代大炮的低配版）
“你什麽時候畫的？”
“昨天晚上。做夢夢見的。”（阿莫很適合做現代女科學家）
“……你做夢都在想炮？”
阿莫理直氣壯：“不然呢？想男人？”
此話甚是有理，我竟無法反駁。
詩蕓從旁邊經過，瞥了一眼圖紙：“這玩意兒能響嗎？”
阿莫說：“當然能。”
詩蕓說：“那你在哪兒試？”
阿莫說：“海上啊。”
詩蕓沈默了一下，看向我：“你讓她試？”
我說：“不讓。但你覺得攔得住嗎？”
詩蕓又沈默了一下，說：“攔不住。”
阿莫得意地笑了。
筱玉那邊更熱鬧。
她這幾天把臨安城翻了個底朝天，搜羅了一堆關於琉球的資料。
“琉球國，由三十六個島嶼組成，”她捧著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像念聖旨一樣念給我們聽，“氣候溫暖，物產豐富，盛產硫磺、銅、珊瑚、珍珠——”
聘婷插嘴：“還有呢？”
筱玉翻了一頁：“還有……他們喜歡吃豬肉，不吃牛肉。”
阿莫說：“為什麽？”
筱玉說：“因為牛要耕地，舍不得吃。”
阿莫點點頭：“有道理。那我們去琉球，帶什麽貨？”
筱玉又翻了一頁：“絲綢、瓷器、茶葉、鐵器——這些都是他們缺的。”
我說：“那能換什麽？”
筱玉翻到最後一頁：“硫磺、銅、珍珠、珊瑚、還有——”
她頓了頓。
“還有什麽？”
筱玉擡頭看著我：“還有海盜。”
我們集體沈默了。
阿莫說：“海盜也算特產？”
筱玉說：“書上寫的。琉球周邊海域海盜多，專門搶劫過往商船。”
詩蕓說：“那我們得帶多少人？”
我說：“帶阿莫一個就夠了。”
阿莫挺了挺胸：“就是。”
英娥翻了個白眼，長槍的尖頭，擦得賊亮，滿滿的安全感。
桂枝在清點貨物。
她列了一個單子，密密麻麻寫滿了三頁紙。
“絲綢，兩百匹。瓷器，五十箱。茶葉，三十箱。鐵鍋，一百口。鐵犁，五十副。針線，二十箱——”
我說：“針線要二十箱？”
桂枝說：“琉球人不種棉花，布匹全靠進口，針線是硬通貨。”
我說：“你怎麽知道的？”
桂枝說：“我問了伍老。他在琉球做過生意。”
我看著她，忽然有點感動。
桂枝察覺到了，擡頭問：“你這是什麽眼神？”
我說：“感動的眼神。”
桂枝說：“別感動。你的賬到時候我照樣算。”
感動瞬間沒了。
聘婷在寫詩。
題目叫《將赴琉球作》。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
“南海有仙鄉，舟車幾日航。
雲開見島嶼，風起送帆檣。
貨殖通殊域，聲名達遠荒。
同行皆女子，誰道女兒忙？”
我說：“最後一句‘誰道女兒忙’，寫得挺好。”
聘婷說：“還行。本來想寫‘誰道女兒狂’的，覺得太囂張了。”
阿莫在旁邊聽見了，說：“狂怎麽了？我就狂。”
聘婷說：“所以我沒寫你。”
阿莫：“……”
出發前三天，伍老來了一趟。
他帶了一張海圖，鋪在桌上，指著上面畫的紅圈說：“這一片，是海盜最多的地方。”
我看了看，紅圈挺大，幾乎占了三分之一的海域。
“這麽多？”
伍老說：“海匪多如狗，海盜滿地走。這條航線上，沒被劫過的船，都算運氣好。”
趙林問：“那怎麽才能不被劫？”
伍老說：“兩條路。一是交保護費，有專門收保護費的海幫，交了錢他們保你平安。”
“第二條呢？”
“二是自己夠硬。讓海盜不敢劫。”
阿莫在旁邊插嘴：“我們選第二條。”
伍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們會選第二條。”
出發前一天，我們去碼頭看船。
船是伍老幫忙找的，叫“長風號”。三桅大船，能裝兩百噸貨，船上還有八個艙房，剛好夠我們住。
阿莫上船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船頭量尺寸。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她指著船頭的幾個位置，“都能裝炮。”
船老大姓周，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船工，一輩子在海上跑。他看著阿莫在船上竄來竄去，一臉擔憂地問我：“這位姑娘，她是要拆船嗎？”
我說：“不是。她是要裝炮。”
周船老的臉瞬間白了：“裝、裝炮？”
我說：“放心，她是兵部火器營的匠人，專業的。”
周船老的臉更白了：“兵、兵部？”
我說：“對。所以你這船，以後就是兵部的船了。”
周船老沈默了半天，憋出一句話：“那、那能漲工錢嗎？”
出發那天，碼頭上又來了不少人送行。
伍老來了，十三行的人也來了幾個。劉知府沒來，但派人送了封信，信上寫著“一路順風”四個字。
我把信遞給趙林：“你看看，這字是不是比上次那塊匾上的好看？”
趙林看了看，說：“是同一個人寫的。”
我說：“那就怪了。同一個人寫的字，怎麽這次好看這麽多？”
趙林說：“因為上次那塊匾，是他小舅子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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