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強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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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強軍師
子時，行動開始。
我換上最正式的命婦服飾，舉著臨時做的“使節”旗幟，從西門出城。金兵顯然沒料到這出，前沿士兵一時不知如何應對，層層上報。
趁著這個空檔，英娥的放火隊從城墻暗門潛出，借著夜色掩護，摸向金兵大營。
我被帶到中軍大帳時，已經過了半個時辰。完顏宗峻果然在那裏——一個三十多歲的將領，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
“大宋無人了？派個女人來談判？”他嗤笑，用的是生硬的漢語。
我深吸一口氣，按照事先排練的說辭開口：“將軍兵臨城下，我朝並非無力一戰，只是憐惜百姓性命。若將軍肯退兵三十裏，容我朝籌措金銀絹帛，可免刀兵之禍。”
這是明顯的緩兵之計，他當然聽得出來。
“退兵三十裏？等你們的援軍到嗎？”完顏宗峻冷笑，“我要臨安城，現在就要。給你們兩個選擇：開城投降，或者城破之後，雞犬不留。”
談判陷入僵局。我故意拖延，問些無關緊要的問題：退兵後如何保證不再來犯？金銀數量多少合適？運輸方式如何？
完顏宗峻漸漸不耐煩。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喧嘩。
“報——東營起火！”
“報——糧草囤積處發現敵蹤！”
“報——南營有爆炸聲！”
完顏宗峻猛地站起，正要下令，又一個士兵連滾爬進帳：“將軍！西邊、北邊都看到火光，聽到戰鼓聲，宋軍可能出城夜襲！”
帳內一片混亂。
我心中暗喜，表面卻裝作驚慌：“將軍！這、這不是我們的人！定是城中主戰派擅自行動！我這就回城制止！”
完顏宗峻狠狠瞪我一眼：“你以為能走？”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更大的騷動，有人用女真語高喊：“將軍中箭了！保護將軍！”
那是我們收買的金兵營中漢人奴隸喊的，用的是筱玉編的臺詞。
謠言如野火蔓延。將領們湧向大帳，士兵們不知所措。火光四處燃起，爆炸聲此起彼伏——阿莫的“竹筒火器”發揮了奇效。
混亂中，英娥的人馬且戰且退，按照預定路線撤回。我和筱玉在老譯官的掩護下，趁亂溜出大營，騎馬狂奔回城。
城門在我們身後轟然關閉時，我幾乎虛脫。
這一夜，金兵營地損失不大，但軍心大亂，謠言四起。最重要的是，他們浪費了整整一夜在平亂和整頓上，沒有組織進攻。
我們贏得了寶貴的一天。
第四天，金兵只發動了零星進攻，顯然還在處理昨晚的混亂。我們抓緊時間修補城墻，救治傷員，重新調配物資。
但到了傍晚，壞消息傳來：金兵調來了攻城器械專家，開始搭建更高的攻城塔和更堅固的沖車。
“照這個進度，明天他們的攻城器械就能投入使用。”英娥眉頭緊鎖，“我們的城墻撐不住幾輪撞擊。”
氣氛再次凝重。
就在此時，城門守衛來報：城外有人求見，自稱是“漱玉刊特約作者秦放翁”，有破敵之策。
秦放翁？我的前夫？不對，是秦作者。
我楞住了。英娥看向我：“秦大人？”
“我……前夫。”我澀聲說。
英娥挑眉：“見不見？”
來的早不如來得巧，這種關鍵時刻，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見。”最終我說，“眼下任何可能都要試試。”
秦放翁被帶到城樓時，我幾乎認不出他。自從被官家調到京城任職，還要負責漱玉刊的編輯出版，多年的操勞讓他老了不少，鬢角有了白發，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背著一個舊書箱。但眼睛很亮，有種……洗凈鉛華的沈靜。
“婉兒，”他拱手，姿態客氣，“好久不見。”
“秦先生有滅敵之計？”我沒跟他客套。
秦放翁從書箱裏取出一卷紙：“這是我寫的《臨安守城頌》，可激勵士氣。”又取出一張圖，“這是我設計的‘火鷂’圖紙。”
“火鷂？”我接過圖紙。
圖紙畫得很精細：一只鳥狀的飛行器，竹篾骨架，蒙紙，有尾翼，有簡單的操縱裝置。旁邊密密麻麻標註著尺寸、材料、制作方法。
“這是……會飛的著火的老鷹？”阿莫湊過來，眼睛瞪大。
“正是。”秦放翁點頭，“用強弩發射，可在空中滑翔百步，落入敵營爆炸。若在火藥中摻入鐵釘、碎瓷，威力更大。”
我看著圖紙，心裏掀起驚濤駭浪。這玩意兒……太超前了。這根本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東西。這分明和我在21世紀看到的手槍一個模版。
“你怎麽想到的？”我問，聲音有些發緊。
秦放翁頓了頓：“這些年游歷四方，見了不少奇人異事。曾在蜀中見過一種‘孔明燈’，受其啟發。後又讀雜書，見前人有‘木鳶’‘紙鳶’之說，便琢磨著能否用於軍事。”
他說得合情合理，但我總覺得……不止如此。
“制作需要多久？”英娥問到了關鍵。
“若有熟練工匠，材料齊備，日夜趕工，三天可制出第一批——約五十只。”秦放翁說，“但需要試射調整，才能真正用於實戰。”
“我們只有四天時間。”我說。
“所以需要配合其他計策。”秦放翁又拿出一張圖，“這是我設計的‘地道戰’方案。”
地道戰？我又是一驚。
圖紙上畫著覆雜的地道網絡，從城內通往城外，甚至通到金兵營地下方。
“挖地道需要時間，金兵會察覺。”英娥皺眉。
“所以需要正面佯攻吸引註意，同時多線開挖。”秦放翁指著圖，“地道不只是為了偷襲，更是為了救人——根據探子回報，金兵擄掠了大量百姓，關押在營地後方。若能救出這些人，不僅能削弱金兵勞動力，更能提振我軍士氣。”
我看著秦放翁，這個我曾經熟悉的男人，此刻陌生得讓我心驚。這些計策，這些想法……太現代了。地道戰，心理戰，特種作戰……這真的是一個宋朝書生能想出來的？
“秦先生，”我盯著他的眼睛，“這些計策，你是從何處學來的？”
秦放翁沈默片刻，緩緩道：“讀萬卷書，行萬裏路，見萬般事。婉兒，人都是會變的。這些年，我見過金兵暴行，見過百姓疾苦，也見過……一些不可思議之事。或許是天意，讓我把這些見識用在此處。”
他說得含糊，但我聽出了弦外之音。
天意？還是……他也穿越了？
這個念頭讓我心跳加速。如果秦放翁也是穿越者……不，不可能。他若是穿越者，當年怎會那般迂腐？
顯然，是我想多了，姑且信他是見多識廣吧。
“婉兒，”秦放翁看著我，“信我一次。這些計策，或許能幫臨安撐到援軍到來。”
我看向英娥，英娥看向圖紙，又看向我，點了點頭。
“好，”我說，“我們試試。”
計劃再次升級。地道戰為主，火鷂為輔，正面佯攻牽制，夜間偷襲擾亂。最關鍵的是時機——要等援軍快到的時候行動，裏應外合。
秦放翁負責火鷂制作和地道設計指導。他確實有才，火鷂的圖紙細致到每個竹節的粗細、紙張的厚度、火藥的配比。地道設計考慮了土質、坡度、通風、排水，甚至設計了逃生通道。
阿莫興奮得手舞足蹈，拉著秦放翁問個不停。兩人在臨時工坊裏一待就是一天一夜，出來時都成了花臉貓，但眼睛亮得嚇人。
“成了！”阿莫舉著一只半成品火鷂，“秦先生的圖紙太精妙了！我稍微改良了點火裝置，可以遠程控制引爆時間！”
秦放翁微笑：“阿莫姑娘心靈手巧，一點就通。”
地道開挖同步進行。秦放翁親自下到地道裏指導，上來時滿身泥土，完全沒了讀書人的樣子。老兵們對這個“秦大人”刮目相看——他不僅懂設計，還能吃苦。
正面戰場，英娥制定了更頻繁的佯攻計劃：每日不定時發動小規模進攻，讓金兵疲於應付。
筱玉發揮了她寫話本子的特長，編造各種謠言，讓細作散播到金兵營地：“宋軍有秘密武器，能飛天遁地”“完顏雍對完顏宗峻不滿，要撤換主帥”“北境宋軍大勝，正在回援途中”……
聘婷譜了一首《歸家曲》，讓城內的百姓傳唱。歌聲越過城墻，飄向金兵營地，勾起那些被擄漢人奴隸的思鄉之情。
詩蕓的物資調配越來越精細，她甚至算出了每條地道每天的進度、需要的材料、消耗的糧食。
桂枝的醫療隊擴大了，她培訓了一批婦人做簡易救護，還編寫了《戰傷急救簡易手冊》——用大白話寫的，不識字的人聽一遍也能記住。
而我，繼續坐鎮協調。每天在各個工區之間奔波，檢查進度，解決問題。夜深人靜時，我會拿出趙林留給我的玉佩，輕輕摩挲。
相公，你要快點回來。我們都在等你。
第五天，金兵發動了更猛烈的進攻。攻城塔推近了，投石機開始轟擊城墻。我們傷亡慘重，但守住了。
第一批火鷂制作完成，共三十只。試射時，十只成功起飛，八只落到預定區域爆炸。成功率不算高，但足以證明可行。
地道挖到了金兵營地邊緣，距離關押區還有五十步。
第六天，壞消息傳來：金兵調來了火炮——雖然只是初代火炮，威力不大，但足以對城墻造成威脅。
更糟的是，探子回報，完顏宗峻已經識破了我們的虛張聲勢，準備發動總攻。
“最多再撐一天。”英娥聲音沙啞，“明天，他們會動用所有兵力。”
“援軍到哪裏了？”我問。
“最快還要兩天。”詩蕓看著最新的情報，臉色發白。
兩天。我們可能撐不到兩天了。
“提前行動。”我咬牙，“今晚，地道救人，火鷂襲擊，全面佯攻。不求擊退金兵，只求制造最大混亂，拖延時間。”
“太冒險了，”秦放翁皺眉，“地道還沒挖到關押區，火鷂數量也不夠。”
“但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我看著眾人，“要麽冒險一搏，要麽坐以待斃。”
沈默。
然後英娥第一個開口：“我同意。賭一把。”
“我也同意。”阿莫舉手，“我的火鷂雖然不多，但可以集中使用，重點打擊他們的火炮陣地。”
“地道還差五十步，如果加快進度，今晚子時前能挖通。”一個負責地道的老兵說。
“佯攻交給我，”英娥說，“我會讓金兵以為我們要突圍。”
計劃定下，接下來是瘋狂的準備。
秦放翁重新調整了火鷂的投放方案：十只攻擊火炮陣地，十只攻擊糧草囤積處，十只攻擊中軍大帳。每只火鷂都加了“傳單”——秦放翁親自寫的勸降書，漢文和女真文對照。
地道裏，士兵們開始最後的沖刺。秦放翁親自下去督工，上來時差點虛脫，但眼神堅定：“通了。子時準時行動。”
夜幕降臨。
子時整，行動開始。
正面戰場首先發動佯攻。英娥親自帶隊，三千士兵吶喊著沖出城門，直撲金兵前營。鼓聲震天，火光通明。
金兵被吸引到前線。
與此同時，火鷂升空了。
三十只火鷂從城墻不同位置發射，滑翔進入金兵營地上空。阿莫改良的點火裝置發揮了作用——大部分火鷂在預定高度引爆，火光四起，爆炸聲連綿。
特別是火炮陣地，三只火鷂準確命中，引爆了堆放的火藥，引發了連鎖爆炸。金兵的火炮還沒正式投入使用，就成了一堆廢鐵。
傳單如雪花般飄落。有識字的金兵撿起來看，臉色變了。
地道裏，救援隊伍開始突襲。秦放翁領路，英娥挑選的三百精銳緊隨其後。他們從三個出口同時沖出——兩個吸引守衛，一個直奔關押區。
戰鬥在狹窄的通道裏爆發。金兵守衛沒想到會從地下冒出來，措手不及。但很快反應過來，雙方陷入混戰。
我在地道入口焦急等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裏面傳來的打鬥聲越來越激烈。
突然，第一個出口湧出人群——是被救的百姓！扶老攜幼，跌跌撞撞，但活著！
“快！這邊！”醫療隊和接應隊伍立刻上前。
一批，兩批，三批……
“秦先生呢？”我問一個剛出來的士兵。
“他在後面斷後……啊，出來了！”
秦放翁最後一個出來，滿身血汙，左臂中了一箭，但眼神明亮。他身後，英娥扶著一位老婦人，筱玉抱著一個孩子。
“成功了！”英娥喊道，“大部分都救出來了！”
人群爆發出壓抑的歡呼。
但就在這時，金兵反應過來了。完顏宗峻不愧是名將，迅速組織反撲。一隊騎兵朝地道出口沖來。
“撤！快撤！”英娥下令。
隊伍迅速撤回地道，封堵入口。但金兵開始挖掘，想要反向進入。
“炸掉這段地道！”英娥果斷下令。
阿莫早就準備好了火藥。引爆時，地動山搖，金兵的追擊被阻斷。
我們退回到安全區域時，天已經蒙蒙亮。清點人數，救出百姓六百餘人，我軍傷亡不到百人——大勝。
被救的百姓聚集在營地裏，哭聲、笑聲、感謝聲交織。聘婷彈起了《歸家曲》，漸漸地，有人跟著唱起來。歌聲從哽咽到堅定，最終匯成一片。
秦放翁的傷經過桂枝處理，無大礙。他坐在一旁，聽著歌聲，臉上露出罕見的笑容。
“你的《臨安守城頌》，可以傳唱了。”我對他說。
他點頭，輕聲吟誦起來。漸漸地，周圍的人也跟著念。
那天上午，金兵發動了瘋狂的報覆性進攻。但我們的士氣正旺，加上援軍已經接近的消息傳來，士兵們越戰越勇。
傍晚，探子回報：援軍前鋒已到三十裏外。
“再撐一晚，”英娥說，“明天援軍就到了。”
但金兵顯然不打算給我們這個機會。完顏宗峻親自督戰，發動了開戰以來最猛烈的進攻。攻城塔、沖車、雲梯全線壓上，箭雨遮天蔽日。
城墻多處出現缺口，金兵湧了進來。短兵相接，血肉橫飛。
我握著短劍，和英娥、筱玉、詩蕓、阿莫、桂枝、聘婷背靠背站在一起。周圍是蜂擁而上的金兵，遠處是燃燒的城墻，天空是血色殘陽。
就要守不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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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行動開始。
我換上最正式的命婦服飾，舉著臨時做的“使節”旗幟，從西門出城。金兵顯然沒料到這出，前沿士兵一時不知如何應對，層層上報。
趁著這個空檔，英娥的放火隊從城墻暗門潛出，借著夜色掩護，摸向金兵大營。
我被帶到中軍大帳時，已經過了半個時辰。完顏宗峻果然在那裏——一個三十多歲的將領，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
“大宋無人了？派個女人來談判？”他嗤笑，用的是生硬的漢語。
我深吸一口氣，按照事先排練的說辭開口：“將軍兵臨城下，我朝並非無力一戰，只是憐惜百姓性命。若將軍肯退兵三十裏，容我朝籌措金銀絹帛，可免刀兵之禍。”
這是明顯的緩兵之計，他當然聽得出來。
“退兵三十裏？等你們的援軍到嗎？”完顏宗峻冷笑，“我要臨安城，現在就要。給你們兩個選擇：開城投降，或者城破之後，雞犬不留。”
談判陷入僵局。我故意拖延，問些無關緊要的問題：退兵後如何保證不再來犯？金銀數量多少合適？運輸方式如何？
完顏宗峻漸漸不耐煩。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喧嘩。
“報——東營起火！”
“報——糧草囤積處發現敵蹤！”
“報——南營有爆炸聲！”
完顏宗峻猛地站起，正要下令，又一個士兵連滾爬進帳：“將軍！西邊、北邊都看到火光，聽到戰鼓聲，宋軍可能出城夜襲！”
帳內一片混亂。
我心中暗喜，表面卻裝作驚慌：“將軍！這、這不是我們的人！定是城中主戰派擅自行動！我這就回城制止！”
完顏宗峻狠狠瞪我一眼：“你以為能走？”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更大的騷動，有人用女真語高喊：“將軍中箭了！保護將軍！”
那是我們收買的金兵營中漢人奴隸喊的，用的是筱玉編的臺詞。
謠言如野火蔓延。將領們湧向大帳，士兵們不知所措。火光四處燃起，爆炸聲此起彼伏——阿莫的“竹筒火器”發揮了奇效。
混亂中，英娥的人馬且戰且退，按照預定路線撤回。我和筱玉在老譯官的掩護下，趁亂溜出大營，騎馬狂奔回城。
城門在我們身後轟然關閉時，我幾乎虛脫。
這一夜，金兵營地損失不大，但軍心大亂，謠言四起。最重要的是，他們浪費了整整一夜在平亂和整頓上，沒有組織進攻。
我們贏得了寶貴的一天。
第四天，金兵只發動了零星進攻，顯然還在處理昨晚的混亂。我們抓緊時間修補城墻，救治傷員，重新調配物資。
但到了傍晚，壞消息傳來：金兵調來了攻城器械專家，開始搭建更高的攻城塔和更堅固的沖車。
“照這個進度，明天他們的攻城器械就能投入使用。”英娥眉頭緊鎖，“我們的城墻撐不住幾輪撞擊。”
氣氛再次凝重。
就在此時，城門守衛來報：城外有人求見，自稱是“漱玉刊特約作者秦放翁”，有破敵之策。
秦放翁？我的前夫？不對，是秦作者。
我楞住了。英娥看向我：“秦大人？”
“我……前夫。”我澀聲說。
英娥挑眉：“見不見？”
來的早不如來得巧，這種關鍵時刻，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見。”最終我說，“眼下任何可能都要試試。”
秦放翁被帶到城樓時，我幾乎認不出他。自從被官家調到京城任職，還要負責漱玉刊的編輯出版，多年的操勞讓他老了不少，鬢角有了白發，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背著一個舊書箱。但眼睛很亮，有種……洗凈鉛華的沈靜。
“婉兒，”他拱手，姿態客氣，“好久不見。”
“秦先生有滅敵之計？”我沒跟他客套。
秦放翁從書箱裏取出一卷紙：“這是我寫的《臨安守城頌》，可激勵士氣。”又取出一張圖，“這是我設計的‘火鷂’圖紙。”
“火鷂？”我接過圖紙。
圖紙畫得很精細：一只鳥狀的飛行器，竹篾骨架，蒙紙，有尾翼，有簡單的操縱裝置。旁邊密密麻麻標註著尺寸、材料、制作方法。
“這是……會飛的著火的老鷹？”阿莫湊過來，眼睛瞪大。
“正是。”秦放翁點頭，“用強弩發射，可在空中滑翔百步，落入敵營爆炸。若在火藥中摻入鐵釘、碎瓷，威力更大。”
我看著圖紙，心裏掀起驚濤駭浪。這玩意兒……太超前了。這根本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東西。這分明和我在21世紀看到的手槍一個模版。
“你怎麽想到的？”我問，聲音有些發緊。
秦放翁頓了頓：“這些年游歷四方，見了不少奇人異事。曾在蜀中見過一種‘孔明燈’，受其啟發。後又讀雜書，見前人有‘木鳶’‘紙鳶’之說，便琢磨著能否用於軍事。”
他說得合情合理，但我總覺得……不止如此。
“制作需要多久？”英娥問到了關鍵。
“若有熟練工匠，材料齊備，日夜趕工，三天可制出第一批——約五十只。”秦放翁說，“但需要試射調整，才能真正用於實戰。”
“我們只有四天時間。”我說。
“所以需要配合其他計策。”秦放翁又拿出一張圖，“這是我設計的‘地道戰’方案。”
地道戰？我又是一驚。
圖紙上畫著覆雜的地道網絡，從城內通往城外，甚至通到金兵營地下方。
“挖地道需要時間，金兵會察覺。”英娥皺眉。
“所以需要正面佯攻吸引註意，同時多線開挖。”秦放翁指著圖，“地道不只是為了偷襲，更是為了救人——根據探子回報，金兵擄掠了大量百姓，關押在營地後方。若能救出這些人，不僅能削弱金兵勞動力，更能提振我軍士氣。”
我看著秦放翁，這個我曾經熟悉的男人，此刻陌生得讓我心驚。這些計策，這些想法……太現代了。地道戰，心理戰，特種作戰……這真的是一個宋朝書生能想出來的？
“秦先生，”我盯著他的眼睛，“這些計策，你是從何處學來的？”
秦放翁沈默片刻，緩緩道：“讀萬卷書，行萬裏路，見萬般事。婉兒，人都是會變的。這些年，我見過金兵暴行，見過百姓疾苦，也見過……一些不可思議之事。或許是天意，讓我把這些見識用在此處。”
他說得含糊，但我聽出了弦外之音。
天意？還是……他也穿越了？
這個念頭讓我心跳加速。如果秦放翁也是穿越者……不，不可能。他若是穿越者，當年怎會那般迂腐？
顯然，是我想多了，姑且信他是見多識廣吧。
“婉兒，”秦放翁看著我，“信我一次。這些計策，或許能幫臨安撐到援軍到來。”
我看向英娥，英娥看向圖紙，又看向我，點了點頭。
“好，”我說，“我們試試。”
計劃再次升級。地道戰為主，火鷂為輔，正面佯攻牽制，夜間偷襲擾亂。最關鍵的是時機——要等援軍快到的時候行動，裏應外合。
秦放翁負責火鷂制作和地道設計指導。他確實有才，火鷂的圖紙細致到每個竹節的粗細、紙張的厚度、火藥的配比。地道設計考慮了土質、坡度、通風、排水，甚至設計了逃生通道。
阿莫興奮得手舞足蹈，拉著秦放翁問個不停。兩人在臨時工坊裏一待就是一天一夜，出來時都成了花臉貓，但眼睛亮得嚇人。
“成了！”阿莫舉著一只半成品火鷂，“秦先生的圖紙太精妙了！我稍微改良了點火裝置，可以遠程控制引爆時間！”
秦放翁微笑：“阿莫姑娘心靈手巧，一點就通。”
地道開挖同步進行。秦放翁親自下到地道裏指導，上來時滿身泥土，完全沒了讀書人的樣子。老兵們對這個“秦大人”刮目相看——他不僅懂設計，還能吃苦。
正面戰場，英娥制定了更頻繁的佯攻計劃：每日不定時發動小規模進攻，讓金兵疲於應付。
筱玉發揮了她寫話本子的特長，編造各種謠言，讓細作散播到金兵營地：“宋軍有秘密武器，能飛天遁地”“完顏雍對完顏宗峻不滿，要撤換主帥”“北境宋軍大勝，正在回援途中”……
聘婷譜了一首《歸家曲》，讓城內的百姓傳唱。歌聲越過城墻，飄向金兵營地，勾起那些被擄漢人奴隸的思鄉之情。
詩蕓的物資調配越來越精細，她甚至算出了每條地道每天的進度、需要的材料、消耗的糧食。
桂枝的醫療隊擴大了，她培訓了一批婦人做簡易救護，還編寫了《戰傷急救簡易手冊》——用大白話寫的，不識字的人聽一遍也能記住。
而我，繼續坐鎮協調。每天在各個工區之間奔波，檢查進度，解決問題。夜深人靜時，我會拿出趙林留給我的玉佩，輕輕摩挲。
相公，你要快點回來。我們都在等你。
第五天，金兵發動了更猛烈的進攻。攻城塔推近了，投石機開始轟擊城墻。我們傷亡慘重，但守住了。
第一批火鷂制作完成，共三十只。試射時，十只成功起飛，八只落到預定區域爆炸。成功率不算高，但足以證明可行。
地道挖到了金兵營地邊緣，距離關押區還有五十步。
第六天，壞消息傳來：金兵調來了火炮——雖然只是初代火炮，威力不大，但足以對城墻造成威脅。
更糟的是，探子回報，完顏宗峻已經識破了我們的虛張聲勢，準備發動總攻。
“最多再撐一天。”英娥聲音沙啞，“明天，他們會動用所有兵力。”
“援軍到哪裏了？”我問。
“最快還要兩天。”詩蕓看著最新的情報，臉色發白。
兩天。我們可能撐不到兩天了。
“提前行動。”我咬牙，“今晚，地道救人，火鷂襲擊，全面佯攻。不求擊退金兵，只求制造最大混亂，拖延時間。”
“太冒險了，”秦放翁皺眉，“地道還沒挖到關押區，火鷂數量也不夠。”
“但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我看著眾人，“要麽冒險一搏，要麽坐以待斃。”
沈默。
然後英娥第一個開口：“我同意。賭一把。”
“我也同意。”阿莫舉手，“我的火鷂雖然不多，但可以集中使用，重點打擊他們的火炮陣地。”
“地道還差五十步，如果加快進度，今晚子時前能挖通。”一個負責地道的老兵說。
“佯攻交給我，”英娥說，“我會讓金兵以為我們要突圍。”
計劃定下，接下來是瘋狂的準備。
秦放翁重新調整了火鷂的投放方案：十只攻擊火炮陣地，十只攻擊糧草囤積處，十只攻擊中軍大帳。每只火鷂都加了“傳單”——秦放翁親自寫的勸降書，漢文和女真文對照。
地道裏，士兵們開始最後的沖刺。秦放翁親自下去督工，上來時差點虛脫，但眼神堅定：“通了。子時準時行動。”
夜幕降臨。
子時整，行動開始。
正面戰場首先發動佯攻。英娥親自帶隊，三千士兵吶喊著沖出城門，直撲金兵前營。鼓聲震天，火光通明。
金兵被吸引到前線。
與此同時，火鷂升空了。
三十只火鷂從城墻不同位置發射，滑翔進入金兵營地上空。阿莫改良的點火裝置發揮了作用——大部分火鷂在預定高度引爆，火光四起，爆炸聲連綿。
特別是火炮陣地，三只火鷂準確命中，引爆了堆放的火藥，引發了連鎖爆炸。金兵的火炮還沒正式投入使用，就成了一堆廢鐵。
傳單如雪花般飄落。有識字的金兵撿起來看，臉色變了。
地道裏，救援隊伍開始突襲。秦放翁領路，英娥挑選的三百精銳緊隨其後。他們從三個出口同時沖出——兩個吸引守衛，一個直奔關押區。
戰鬥在狹窄的通道裏爆發。金兵守衛沒想到會從地下冒出來，措手不及。但很快反應過來，雙方陷入混戰。
我在地道入口焦急等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裏面傳來的打鬥聲越來越激烈。
突然，第一個出口湧出人群——是被救的百姓！扶老攜幼，跌跌撞撞，但活著！
“快！這邊！”醫療隊和接應隊伍立刻上前。
一批，兩批，三批……
“秦先生呢？”我問一個剛出來的士兵。
“他在後面斷後……啊，出來了！”
秦放翁最後一個出來，滿身血汙，左臂中了一箭，但眼神明亮。他身後，英娥扶著一位老婦人，筱玉抱著一個孩子。
“成功了！”英娥喊道，“大部分都救出來了！”
人群爆發出壓抑的歡呼。
但就在這時，金兵反應過來了。完顏宗峻不愧是名將，迅速組織反撲。一隊騎兵朝地道出口沖來。
“撤！快撤！”英娥下令。
隊伍迅速撤回地道，封堵入口。但金兵開始挖掘，想要反向進入。
“炸掉這段地道！”英娥果斷下令。
阿莫早就準備好了火藥。引爆時，地動山搖，金兵的追擊被阻斷。
我們退回到安全區域時，天已經蒙蒙亮。清點人數，救出百姓六百餘人，我軍傷亡不到百人——大勝。
被救的百姓聚集在營地裏，哭聲、笑聲、感謝聲交織。聘婷彈起了《歸家曲》，漸漸地，有人跟著唱起來。歌聲從哽咽到堅定，最終匯成一片。
秦放翁的傷經過桂枝處理，無大礙。他坐在一旁，聽著歌聲，臉上露出罕見的笑容。
“你的《臨安守城頌》，可以傳唱了。”我對他說。
他點頭，輕聲吟誦起來。漸漸地，周圍的人也跟著念。
那天上午，金兵發動了瘋狂的報覆性進攻。但我們的士氣正旺，加上援軍已經接近的消息傳來，士兵們越戰越勇。
傍晚，探子回報：援軍前鋒已到三十裏外。
“再撐一晚，”英娥說，“明天援軍就到了。”
但金兵顯然不打算給我們這個機會。完顏宗峻親自督戰，發動了開戰以來最猛烈的進攻。攻城塔、沖車、雲梯全線壓上，箭雨遮天蔽日。
城墻多處出現缺口，金兵湧了進來。短兵相接，血肉橫飛。
我握著短劍，和英娥、筱玉、詩蕓、阿莫、桂枝、聘婷背靠背站在一起。周圍是蜂擁而上的金兵，遠處是燃燒的城墻，天空是血色殘陽。
就要守不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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