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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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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2)

樊子凱想沖過去,想狠狠給他一耳光,把他打醒,想砸爛眼前所有東西,想揪著他的衣領質問他難道你的女人走了,就應該過得這麽窩囊嗎?李樂怎麽辦?

李樂以後怎麽辦?

但是他沒有,他就靜靜的站在那兒,想被施了定身咒,動彈不得,右手緊緊的抓著廁所的門簾。

一道灼熱的目光朝他襲來,樊子凱的恐懼瞬間湧上心頭,纏繞著他的喉嚨,他像機械一樣轉身,透過門簾縫隙,李樂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正在悠悠的註視著他。

那張原本幹凈的小臉上,多了兩道傷痕,眼裏再也沒有了純真,樊子凱從哪雙眼裏,沒有看出任何情緒,才是可怕的。

她平靜的面龐,讓樊子凱一時不知所措,害怕自己突兀的舉動會讓她暴走失控。

兩個對於李樂毫不起眼的磁帶,卻撕破了李景輝那層偽裝起來的薄紗。她不得不面對一個,她無法承受的,父親是“吸毒者”的真相。她更害怕,這一次的發現,只是冰山一角。

她開始懷疑,自己的母親,是否真的如李景輝所說一樣,嫌棄他沒錢而跟別人跑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當初有為什麽會嫁給一無所有的李景輝呢?

李□□過廁所門簾,看著李景輝一點一點的吸完最後一點粉末,像是完成了某種邪惡又神聖的儀式一樣,滿足的躺在廁所的地上,擺出一個大字狀,眼神空洞的望著天花板,嘴角甚至還勾出了一絲滿足的,茫然的,虛幻的微笑!

李樂看著樊子凱也笑了,只不過那笑容,比哭還讓樊子凱難受!

李樂拍了拍衣襟,走上前,路過樊子凱,徑直走向了李景輝,一腳踢在李景輝的雙腿之間,毒品讓他反應變得有些遲緩,眼神無法聚焦,只能憑著感覺看著李樂”樂樂……爸爸……”他張了張嘴,聲音幹澀沙啞,帶著無法呼吸的顫抖!

沒等李景輝再開口說話,李樂又補了一腳,那種地方是個男的光是看,聽,就能感受到疼痛。

李景輝捂著那處,來回翻騰,李樂看也沒看就拉著樊子凱離開了。

李樂的手出了很多汗,肩膀也在小幅度的顫抖。女兒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走向了毀滅,那無法言語的心痛,絕望,和整個世界在眼前崩塌的無助,樊子凱什麽都做不了。

他使勁兒捏了捏李樂的手心,什麽話都沒說,但兩個人心知肚明。

一夜之間,李樂從話嘮變成了啞巴,見到人也不在笑,像是被人一夜之間抽光了嫩芽的柳樹。

沈晴抓著洛言的手也不自覺的收緊,她的意識越來越清晰,仿佛這些事情就在昨日發生一般,陳默也是第一次聽沈晴說樊子凱,原來多年前那個巷子裏,如救兵下凡的陌生人的童年,也並沒有比他好多少!

洛言坐在沈晴旁邊,一句話不說的盯著沈晴的眼睛,似乎再透過沈晴的眼睛看向她所描述的屬於自己這張臉的另一個靈魂,可是他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影子。。。

李樂在初一那年的暑假就離開了成山,樊子凱也是在她走後十來天才知道,書店成了空屋子,門頭斜著掛在上面,風一吹來回搖擺不定,似乎下一秒就能墜落。

李樂什麽都沒有留下,甚至連一張照片都沒有,整個成山,從此都沒有一個叫李樂的女生,生活過的痕跡。

她的離開,讓樊子凱傷心難過了一陣,也許風餐露宿,也許某天在某個廢棄的屋子裏死去,也無人可知!

就像他們憑空出現在成山一樣,悄悄的來,又悄悄的走。

樊子凱高二那年,李樂突然回來,就流星一樣,沒人知道她從哪裏來的,又憑空出現一般。再見面,她又變成了那個開朗的李樂,纏著樊子凱玩過家家的李樂。

見面第一句“李景輝死了!”

她是笑著的,說話的時候,肩膀一聳一聳的,樊子凱看著她,陽光照在她的馬尾辮上,藍色的蝴蝶結發夾上,整個人宛若新生一般鮮活,兩人就那麽站在原地看著對方,距離不過四五米,李樂未動,樊子凱也沒動。

“你要是再回來早兩個月,你家說不定還在。”樊子凱說!

“我路過,看看你。”

樊子凱大步上前“路過?你去哪兒??”

李樂拽了拽自己的頭發,指頭纏著發尾問“你是問我當初離開去了哪兒?還是問我即將要去哪兒?”

“都問!”

李樂指了指小吃店,“一路都在趕車,還沒有吃飯。不如我們先吃個飯,我在慢慢告訴你我去了那兒?”

一盤魚香肉絲,一盤醋溜白菜,還有辣子雞和番茄雞蛋湯。

兩碗米飯。

李樂吃的狼吞虎咽,米飯一碗吃完還不夠又要了一碗。

可見餓的不輕,樊子凱一口未動,雙手捧著面前的番茄雞蛋湯,盯這李樂出了神。

“你不吃?”李樂敲了敲面前的碗,樊子凱識趣的把米飯推到她面前“你吃吧!”

李樂也是不客氣的主,端過來就吃了一口,“小凱哥哥,你瘦了!”

樊子凱怔了怔,他每天都吃肉,米飯都要吃兩碗,“可能太長時間沒見了。”李樂搖了搖頭,放下了筷子。

門外人群攢動,下班晚高峰,馬路上的車子堵的不像樣,性子急的人按的喇叭一聲接一聲!

李樂“李景輝給我下了藥,當我醒來的時候,在山裏的一個木房子裏,雙手雙腳都被綁著,李景輝就躺在一堆□□裏睡覺。”說著她的手蓋上了樊子凱的手“我大概被綁了兩天吧,也許是三天,沒有鐘表,房子裏也透不進來陽光,我不知道時間,餓的昏過去,又醒過來。”她的眼睛裏再次含著淚水,一滴又一滴的落在桌子上,一滴,一滴,砸進了樊子凱那顆枯萎的心裏。

“別走了!”樊子凱帶著請求的眼神,看著李樂“留下來!!”

李樂擦了擦眼淚,“你當初為什麽不報警?舉報李景輝吸毒?”

“因為你需要一個父親。”

李樂“可我不需要一個吸毒的父親,你知道他吸完毒是什麽樣子嗎?”

“比鬼還要可怕。”

樊子凱有些呆滯,他做錯了!

李樂這是在控訴自己當初的不作為嗎?

是自己害她流連失所,是自己的錯嗎?

李樂從刺耳煌溝一路走到成山,睡過車站,馬路邊,橋洞下面,吃過垃圾桶裏蒼蠅爬滿的白吉餅,吃過蘸著菜湯的月餅,只是為了填飽肚子。

後來她做過ktv的陪酒女,刀削面館的服務生,按摩修腳店的收銀員。

從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到現在能幹凈站在樊子凱面前的少女,她也不過十七八歲。

樊子凱不敢相信,她再次露出小時候那種快樂的笑容,是因為她父親死了!

李景輝給李樂造成的心理陰影,一輩子也消不掉,那也會是他從今以後的傷,就為一句:你為什麽當初沒有報警!

他不敢想象,再過去的這幾年,李樂會不會每天都在怨恨自己為什麽沒有報警?這樣她就算沒有父親,也會有一個遮風避雨的房子!!!

李樂在樊子凱家裏住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裏,樊子凱恍惚感覺他們又回到了小時候,感覺李樂生來就應該是他們樊家的人!

沈晴對於這個小姑娘,那是喜歡的不得了,嘴甜,幹活利索,懂事。風雨沒有打磨掉她善良的本性,路上看見一只瘸腿的小貓都要救回來找個好人家!

就在樊子凱為這種生活而感嘆的時候,李樂又再一次“不告而別”!

他以為李樂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人是真的走了!

沈晴“他那天中午放學回來,興高采烈的,手上還拿著樂樂喜歡吃的棉花糖。可是樂樂不見了,我到現在都還是忘不了他當時的眼神,那種絕望的窒息。”

李樂走的時候,留下了一盤磁帶,是她當初偷送給樊子凱的磁帶,她把它修好了,樊子凱吧自己關在房子裏,不間斷的放著,來回重覆,一遍,一遍,又一遍。

沈晴突然皺了一下眉,看著洛言,“第三天的時候,我去敲門喊你。以往你不出來,都會吭一聲,可是那天沒有,你告訴媽媽,你去哪兒了?”

她的思維又一次混亂了,洛言索性扮演起了樊子凱,“我也不記得我去哪兒了,那你還能記得我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嗎?”

沈晴又再次陷入了回憶裏,“怎麽不記得了呢?”

樊子凱再次出現的時候,是翌日下午,灰頭土臉的推開門,第一句話就是“我要當警察,緝毒警,”這一決定遭到了樊濤的拒絕,沈晴倒是支持的。

洛言歪過頭看了一眼陳默,也就是說,樊子凱在失蹤一天後再回來,就決定了要當緝毒警。

為什麽會這麽突然決定呢?洛言覺得,這一定跟這個叫李樂的有關系。

陳默從頭到尾都皺著眉頭,因為這些事情,樊子凱從未對他說過。

至於後來為什麽樊子凱沒有當成緝毒警,而成了消防員,他也只是聽樊濤偶然提起過一次,還是喝醉之後的事情。

陳默帶著心中的疑問,開口問“那為什麽……小凱哥哥沒有當緝毒警呢?”

沈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起一個自嘲的笑容“因為那個人!”

陳默眉頭緊鎖,“那個人”他大概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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