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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樊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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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樊濤

洛言下了逐客令,洛克川不得不走,臨走之際他拍了拍洛言的肩膀,似乎還想修覆一下這段父子情“等你畢業了,爸爸給你找個穩定的工作,有個鐵飯碗總比你在外頭風吹日曬強,這才是你的出路。”

洛言後退一步,“再看吧。我累了。”

說完也不管洛克川有沒有離開就躺進了被窩。

閉上眼睛單方面的隔絕了洛克川的目光。

洛言很瘦,躺在床上就跟紙片一樣,他們之前只是隔了一個床,但是洛克川覺得,他們之前隔了一整個溝壑,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

洛言想,他有時候會不會反省自己是不是一個好父親。今天這頓爭吵給了他期待已久的答案,他是一個好父親,他只是洛陽一個人的好父親。

洛克川記憶裏的那個,趴在腿上奶聲奶氣喊他爸爸的小孩子在他不註意的時候,已經長成了一個帥小夥子。

站起來都快趕上他的身高了。

他彎下腰想把被子往上蓋一點,被洛言翻身躲過,他再也呆不下去,知趣的從房間退了出來。

隔天早早的洛言就出發了。

小倉房依舊幹凈整潔,裏面什麽都沒有少,只是洛言拿走了屬於他的東西。

連一個書包都沒有裝滿。

床板底下早已發黴,那張奶奶留下來的銀行卡也帶了點淡淡的黴味。

他走的毅然決然,沒有一絲留戀,這座磚頭大院就是冰冷的,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有家的流浪漢。

新學校離家有不短的距離,公交要做半個小時。

天氣陰沈,仿佛隨時都會下雨一般,洛言無聊的踢著路邊的石頭,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新學校……

興華高中。

看起來也沒有多差。

“大爺,開下門。”洛言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戶,

保安大爺正看電視看的起勁兒,叫了兩三聲才聽到。

第一步先擡起手腕看了看表。

第二步走出來上下打量了一下洛言。

步入正題

“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你才來???你哪個班的???叫什麽名字??給你班主任打電話來領你。”

伸手不打笑臉人,洛言擺出一個還相對來說溫和的笑容“我是新轉來的,還不知道分到哪個班呢?”

保安大爺大手一指“他們跟你是一樣的理由。”

說著手指看過去,站著一排“新轉來的”同學。

看見洛言還還打了一聲招呼。

洛言自覺的走到最後一名同學旁邊,還是試圖解釋“我真的是新轉來的。”

可惜保安大爺根本不聽。

過了一會兒,從教學樓跑出來一個個子矮矮的地中海“謔~王禿雞二號。”

王禿雞是孫琦給王主任起的外號。

穿著不合身的西服,就一百多米的距離,跑過來的時候已經一腦門的汗了。

走到那一排學生面前,挨個往過瞅,說實話,他也不知道新轉來的是那個。

來到洛言面前的時候,他眼睛亮了一下,洛言從兜裏掏出來一包紙巾遞過去“擦擦汗吧”

“謝謝”隨後去保安室找了保安大爺。

“這是李剛,我們都叫李叔,他可過目不忘,只要是學校裏的學生,就沒有他不認識的,就一點,千萬別叫他大爺,他聽著可不樂意。”

洛言“……”

“哦哦,我還沒介紹我自己,我叫樊濤,是興華高中的教導主任,同時也是你的班主任。我和你之前學校的王主任是高中同學,他跟我是極力推薦你,我也看過你的成績,很不錯,保送大學是沒有問題的,我能問問你,為什麽會轉學嗎??”

樊濤是個自來熟,能和所有陌生人相處融洽是他的魅力。

他熱情的讓洛言不知道怎麽拒絕,只能一臉為難的支吾半天。

他肯定問過王禿雞,而且他也不是真心想知道的。這是每一個老師對於轉學生必問的話題。

樊濤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白色襯衫被他的大肚子撐的溜圓“不方便???那就不說了。畢竟,每個人都有一點……嗯……小秘密。”

哈哈。

聊天松弛有度,讓洛言對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

大門距離教學樓一百米,中間還有一座孔子的石像,左邊是實驗樓,右邊是綠化,教學樓從上往下看是一個橢圓形的,一共五層,兩個小花園被一條鵝卵石鋪的小路分開。

樊濤圓滾滾的身體坐在前面,本來腿就短,還非要一下子上兩個臺階,邊走邊講,爬到四樓的時候已經喘的不像樣了。

洛言靠在欄桿處,大致的掃了一遍“聽您講了這麽多,我就一個問題,我要住宿,一個人一個宿舍那種,要有獨立的衛生間,還能洗澡的。”

大半夜爬起來在走個十幾米去上廁所,要是大冬天,他寧可尿褲子上。

樊濤順了順氣“這沒問題,我早就安排好了,你的宿舍在我旁邊,也就是教師宿舍樓。”

洛言明白,這是王禿雞提前跟他講過了。

只要不租房,不睡多人宿舍,隨便哪兒都行,讓他在教室打地鋪都行。

“我坐那兒?”

樊濤指了指講臺旁邊的課桌,洛言震驚道“這不好吧。我上課老睡覺。”

其實他只是單純的不想一個人坐在最前面,而且只有自己一個,他不想搞特殊。

而且這個座位給人一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感覺,詭異的很。

但是樊濤絲毫沒有順著他的意思“其他位置都坐滿了。”

言外之意就是:我就非得讓你坐我眼皮子下面,就算睡覺也要在我眼皮底下睡。我答應了你的要求,你總該不會拒絕我吧!

洛言看著那個孤零零的位置,可憐的,不知道擺在哪兒多久了。

等等,好像有點眼熟。

上前一看,我了個去,王禿雞這家夥把他在原先班級的課桌都給搬了過來。

這得多高興才送走了他這尊大弗。

“真是難為了王禿雞,費勁兒巴拉的還把我的課桌搬了過來。”

樊濤伸出食指“nonono,這是我親自去搬的。”

離開的時候,沒有帶走任何除自己以外的東西做念想,也只是個孫琦簡單的告別,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有人會把這麽不起眼的課桌從一個學校搬到另一個學校,僅僅是為了給這個學生留點紀念。

“我老同學說,這課桌被你刮的都是一道一道的,放著也沒人用,正好讓我搬過來繼續給你用,反正放著也是浪費。所以我就親自跑了一趟,感動吧!”

沈浸在自己的幻想裏的洛言被樊濤一句話打回了原形,翻了個白眼“那我還真是謝謝你了昂”

從小到大,洛言經常轉學,小時候跟著父母在城裏上幼兒園,上小學交給了奶奶照顧,又轉到了村鎮的小學,上初中又跟著奶奶一起回到了城裏,所以他適應能力非常快。

樊濤給了他一天假期,準許他辦理一些簡單的洗漱用品。

離興華高中最近的也就是西門口距離二百米的一個百貨商場。

宿舍簡單的擺著一個單人床,一個辦公桌,藍白相間的床單被罩上放著兩套嶄新的校服,旁邊還放著一張黃色的便簽:免費的,不收錢。

洗漱完畢,洛言美美的睡了一個好覺。

不用擔心房門被人隨時隨地踢一腳,窗戶的通風性也很好,不會睡著睡著就被悶醒,也不會出一身臭汗。

這是他十年來睡的最好的一個覺了。

做的夢都比以前美好很多。

叮鈴鈴的晚自習鈴聲響起,洛言才堪堪起床,日落黃昏,人總是無比憂傷,洛言也不例外,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感。

“洛言同學,出來吃飯了!”

樊濤站在宿舍樓底,胳肢窩還夾著一本教案本,扯著嗓子大喊。出神的洛言被他下了一跳“不吃。”

過了一會兒,他聞到了一股特別香的味道,肚子也咕咕的叫起來,“食堂應該還有飯吧?”

一開門就看到了樊濤那圓滾滾的肚子。

舉起的手還沒有落下,差點就敲在了洛言的鼻子上。

樊濤笑瞇瞇的舉著手裏的餛飩“怎麽??去吃飯?”

洛言嗯了一聲。樊濤說“食堂沒飯了。”

洛言哦了一聲。

樊濤問“食堂都沒飯了,你準備吃什麽?”

洛言抿著嘴,眼神盯著他手裏的餛飩久久不離“你不是給我送飯來了嗎??怎麽,怕我餓死啊?”

樊濤“哼”了一聲“你又不是小孩兒,餓了不知道吃飯??我還需要擔心你。”

洛言推著他的背往裏走“是是是,您說什麽都有理。”

餛飩皮薄餡大,蝦米和紫菜也放的超多,“樊老師,這餛飩你哪兒買的?”

樊濤坐在床邊點了一根煙“不是買的,我從家裏帶過來的。”樊濤特自豪的說“我老婆包的”

“您老婆一定特別漂亮,是個心靈手巧的美人吧。”

兩句話就把樊濤誇的臉上的皺紋都加深了。

話鋒一轉 “不過,美人怎麽會看上你呢???”

樊濤抽煙的手一頓,頓時拉個臉“我年輕的時候也不差,我可是校草。”

洛言邊吃邊點頭“是是是,就是花期短了點。”

樊濤家離學校只隔了一條街,大閨女上高中,也在興華高中,最近他老婆生了老二,他怕回家晚就幹脆在宿舍休息。

一根煙抽完,樊濤識趣的準備離開“明兒早點起來,我六點起來去教室的時候要看到你。”

洛言疑惑,問“為啥???不是七點半?”

怎麽興華的上課時間和一中還不一樣?

樊濤說“對啊,他們七點半,你六點。”

洛言“為啥?”

樊濤“你跟他們不一樣。”

洛言想說,有啥不一樣的,我又沒有比別人多一個器官,都是兩個眼睛一張嘴的。

但是看到樊濤那不容拒絕的表情之後,他點了點頭。

洛言心裏鬼點子多的跟芝麻一樣多,既然你說我不一樣,那我就好好陪你玩玩,看看我到底有什麽不一樣。

早起對於洛言來說根本不算事,他都不需要鬧鐘,就能保證準時準點起床,一分都不差,說五點就五點,說六點就六點。

樊濤告訴他,教學樓的門七點才會開。但是他知道一個後門,而且只有他知道怎麽進去。

洛言來到他說的綠化帶裏,從最茂盛的草叢裏找到了他說的那個鐵棒,尾巴處翹起來的地方用502粘了一根繩子,繩子另一頭拴著鑰匙。洛言用完在粘了回去。從二樓的窗口處在扔回了原地。

六點剛過,樊濤就拉著零一走進教室。

洛言正坐在座位上挑眉看著他。

“樊老師,你這麽早叫我過來幹什麽??”

樊濤上下打量了一下洛言,從懷裏掏出了一張卷子“半個小時,做完它。”

洛言隨意的翻動了兩下,他薄唇親啟“這沒問題,但是我不想做。”

樊濤皺眉“為什麽?”

洛言雙手一攤反問道“我為什麽要做?”

樊濤開始了胡編亂鄒“每個轉校生,我們都會安排一場測驗,看看他的學習水平。”

洛言“哦~”了一聲,意味深長。

“這樣啊,那我今天是,非做不可了?”

樊濤“非做不可!”

洛言無奈的撇了撇嘴“好吧,我可以做,那我有什麽獎勵呢?”

“知識是學給自己的,你要什麽獎勵?”

“嘖”洛言說“當然不一樣了,你要我做,和我自己想做,這是一個被動和主動的問題好不!”

樊濤想了想,確實是這麽個理“那你想要什麽獎勵?”

“我要……”他拉長了音調,樊濤認為他會提出什麽無理的要求,結果他只是說“我要吃你昨天帶給我的餛飩,雙份,還要一個煎雞蛋。”

樊濤一口答應。

吃飯嘛,小問題啦。

洛言滿意的拿過卷子,每道題只是看了一眼三秒就得出了答案。

做題的速度讓樊濤嘆為觀止。

主要是他出的題目都太簡單了,顯然他不了解洛言的大腦。

“齊活兒”

樊濤不用看就知道全對“晚上宿舍等著,我親自給你包。”

洛言扯住他的胳膊“不好吃我就順窗戶把你鍋扔下去。”

原來樊濤昨天晚上住在辦公室,難怪他進來的時候沒有大喘氣。

“那個新上映的電視劇好好看啊”

“對啊對啊,我喜歡裏面的男主角,長的好帥啊,以後要是我男朋友就更好了”

“呵,大白天的,最適合做白日夢了,一會兒你就睡。說不定夢裏你們倆連孩子都有了。”

兩個女生聊天入神的連教室裏背對著她們的洛言都沒發現。

“嗨,漂亮的姑娘,早上好啊。”

“啊!”兩個女生齊聲尖叫。

洛言也看了那個電視劇,學著男主角打了一聲招呼,只不過效果不同罷了。

“你誰啊?”

洛言指了指自己的校服“我是你們新轉來的同學。”

陳雪“嗐”了一聲,“我還以為你是小偷呢。”

洛言摸了摸自己的臉“我長的這麽帥,怎麽可能是小偷!”

陳雪尷尬的笑了笑,介紹到“這是我妹,陳珊,我叫陳雪。”

陳珊和陳雪是一對雙胞胎。兩個人最好區分的地方是,陳雪帶著一個眼鏡。

陳珊“你好像就是昨天老樊說的那個……那個……從一中轉來的三好學生???”

洛言轉了一圈“不像嗎?”

陳雪打量了一眼,亂的跟雞窩一樣的毛,還以為很有層次?

皺巴巴的短袖。

如果再配上緊身牛仔褲和一雙黑色豆豆鞋。

天吶,活脫脫的一個精神小夥啊。

“我橫看豎看,你跟三好學生,搭不上邊。”

陳珊接過話茬“跟每天放學在校門口吹口哨的那幫混混有得一拼。”

洛言對自己的容貌還是很有信心的“不要以貌取人嘛,你這麽漂亮的眼睛,怎麽可以看的這麽片面呢?”

九班和十班之間有一個巨大的空場,墻壁上畫著一副學校的平面圖看上去有點像迷宮,在教室外的墻壁上掛滿了褪色的名人名言框,空蕩的走廊在清晨時分最顯空寂。

洛言無所事事的在走廊裏亂竄。

教導處的鐵門隔絕了轉角教師廁所的消毒水味兒。

直到上課鈴聲響起,洛言才不緊不慢的轉悠回去。

滿座的教室裏獨獨留下了講臺邊的位置,孤零零的等待著他的主人。

“報告”

洛言雙手插兜站在門口。看向講臺上的女人眼神裏充滿了鄙夷。

吳丹看了一下手表“你遲到了,洛言同學,不過下不為例。”

“謝謝!”

在吳丹的註視下,洛言徑直走向講臺邊的座位,剛坐下吳丹就變了一副臉色。

“誰讓你坐這兒的?搬後面去。”

洛言往後一靠,一副不退讓的架勢“你領導樊濤讓我坐這兒的,怎麽?你有意見啊???有意見也沒用,憋著。”

吳丹氣的嘴角抽抽“這是你作為一個學生應該對老師的態度嗎??”

洛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聲音之大讓後桌的同學都抖了一下“的確,對老師不應該這個態度,但是對你,吳丹,我就這個態度。”

他撐著胳膊頭往前伸了一下,細細的描繪著她的臉龐,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不是整了容,就能忘記你曾經所做過的事,對吧,吳彤。”

吳丹臉色一變,她好不容易給了自己一個新的身份。好不容易和過去了斷。就這麽一句話就把她拉回了原地。

吳丹,本名吳彤,出生於1883年。

初三的時候,洛言班上有一個女生成績下滑嚴重,吳彤打電話叫來了她的母親,本來是想讓家裏人多關心下孩子的心理問題,結果家長過來就給了女孩一個大巴掌,言辭犀利完全不像是一個家長對待孩子的言語,吳彤當時也被震驚了。還沒回過神來,那女孩就從三樓一躍跳了下去。

女孩叫許麗麗,單親家庭。母親經營著一個建材市場,她的母親對她的期望很高,從小學就開始補課,她的成績也名列前茅,也許是初三的壓力太大,讓她的成績下滑嚴重。

她也很苦惱,覺得自己辜負了母親,她常常在想,要是下一次還考不好,她一定沒有臉面去見她的母親,也就是中考後的那次,吳彤叫她的母親來學校那次。她看見母親的眼神都在害怕。

那突如其來的,沒有防備的一巴掌。徹底打碎了她心中的最後一道防線。

跳下去的那一刻,許麗麗在笑,她解脫了,再也不用為了紙上的那一點分數苦惱,她的母親也解脫了,再也不用看見一個失敗的女兒,她的老師也解脫了,因為班裏少了一個差生。

洛言知道這不能怪吳彤,但是他就是看不慣吳彤那逃避的模樣。明明不是自己的錯,非得往自己身上攬,最後消失不見。

這是一種懦夫的行為,這讓他看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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