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懵懂器靈 懵懂器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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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懵懂器靈 懵懂器靈
等許玉瀲從袖口裏鉆出來, 眼前已經換了個布置。
裝潢喜慶的內室，處處可見的明紅，就連越飛白此刻的打扮也與之前不同。聯想到小廝口中那些話, 許玉瀲蹙著眉心從男人手中跳到桌面上。
“阿兄, 這是關於你的幻境嗎？”
小器靈滿面愁容, 撐著臉盤起腿，圓溜溜的眼眸倒映著男人沈默的模樣, 問道：“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地方。”
【不是剛見過？】
如果在場還有其他劍峰弟子，估計很快就會識破他的謊言。
這樣的布置分明和前段時間的劍峰有幾分相似。
“可那又不是要拜堂成親, 根本不一樣。”小器靈據理力爭。
系統還要反駁，小器靈猛一蹙起眉尖, 作勢要生氣，系統訥訥收了聲：【行，你說沒見過那就沒見過。】
“嗯。”越飛白應下他的猜想，卻並不繼續解釋。
轉而從櫃內取出幾塊柔軟的絲綢, 朝著許玉瀲伸手, “過來。”
還沒桌面上那花瓶高的漂亮小人小跑走到邊緣, 讓越飛白捏著手腳丈量了起來。
許玉瀲配合著轉身，頗覺新鮮, “阿兄還會做衣服？”
越飛白沒有使用靈力，往日握劍的手用起銀針卻不顯生疏。
不多時，越飛白沒什麽實感盯著那才幾根手指大小, 穿在現下的小器靈身上又恰恰好的衣衫, 終於點頭。
“會一點。”
他口中的‘一點’究竟是多少, 有待考究。
當日下午二人就幻境之事探討下來，比起解決方法，許玉瀲收獲最多的是他的新衣服。
許玉瀲窩在衣服堆裏聽越飛白解釋。
“破解幻境的最佳選擇, 是將幻境內的故事發展下去，然後便可通過關鍵線索找到陣眼進行摧毀。”
小器靈將越飛白視作很厲害的劍修。
幻境至今沒破，他自然覺得問題是出在幻境故事裏。
看著男人頗有正氣的清雋面容，他疑惑：“那這個幻境的故事是什麽？”
“……”
說到這，越飛白明顯停頓了下。
許玉瀲翻身趴著，見對方沈默下來，也跟著他不明所以地歪了歪頭。
“中邪，沖喜，獻鬼神。”
幻境兇險，故事陰暗，這個幻境裏，越飛白拿到的身份是個即將成婚的世家公子。
一位不重要的獻祭品。
家人暗中與惡鬼交易，要獻童子供對方進食化形，於是便有了這看似沖喜，實則獻祭的環節。
按常理，想要破局，便得先見那惡鬼一面。
但根據那些小廝的交談……那些所謂沖喜的幻象還沒踏進越飛白的院子就死了，自然也見不到惡鬼。
許玉瀲“啊”了聲，眼睫一翹一翹的，很快又覆在面頰上。
他不敢反駁主人的話，只是糾結
又猶豫地問了句：“那為什麽我們不去見惡鬼呢？”
視線落在小器靈半抿的唇，越飛白眸光閃爍了瞬。
他自小貧苦，知事後求道，在之後又是劍宗數十年修煉。因此世俗大多與他無關，關於嫁娶之事更是……
越飛白無法忍受其他人與自己並肩。
“獻鬼神的過程必須要兩人一起。”越飛白說，“此舉兇險，但旁人我無法相信。”
許玉瀲撐著臉頰，擡起頭。
莫名的，像是從那毫無波動的幾句話裏，感受到了某種鼓勵意味的話語。
讓他咬著唇，試探著開了口。
“阿兄，那我可以嗎？”
說完，不等越飛白回答，他自己先搖了搖頭。
“阿兄這——麽大，但我現在這——”許玉瀲起身雙手比劃著兩人的差距，指尖捏緊，“這麽小。肯定不行的。”
似乎是在考慮許玉瀲那些話，又似乎只是單純打量他的模樣。
越飛白彎身湊近。
片刻，他道：“我覺得很合適。”
-
“少爺。”
“少、少爺。”
血月猩紅。
又是早早選定的良辰吉日。
下人們戰戰兢兢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所謂‘婚房’外飛濺而起的血漬已經被打掃幹凈，重要的新郎官也已經就位，只是——
“少爺……您心儀的那位新娘子在哪？”
前幾日聽少爺說要自己選擇與他成親之人，眾人狠狠松了口氣，心想府內的鬧劇終於要結束。
可今日，雖是沒再出現血案，但該站在少爺身邊的那位新娘卻不見蹤影。
這該如何跟老爺交代……
“他已經到了。”
面容冷硬的年輕男子，背手立於檐下。
除去那身新婚氣息難以掩蓋的婚服，任誰都看不出，他是今日大婚的當事人之一。
不過在場也沒人敢擡頭。
自然，也沒人註意到他衣領處移動的小小鼓包。
“哎。”
許玉瀲扒拉著衣領探出腦袋，隔著朦朦朧朧的紅綢，打量周圍，放輕聲音道：“阿兄。”
越飛白稍微低下頭，下巴輕輕磕在小器靈的發頂，示意他自己正在聽。
進入秘境後就被男人照顧妥帖的小器靈，早已回到了之前在劍宗時的狀態。沾了草葉的墨發細細梳洗過，未消化完的靈力依舊維持著他的身體。
不同的是，現在他身上穿著的是由越飛白親手縫制的全套衣袍。
柔軟飄逸，完全貼合他的尺寸，與越飛白身上如出一轍的暗紅婚服。
精美剔透的手鏈，綴著與小器靈本體上相似的鮫紗與碎靈石。碎光流淌，圈作兩周，恰好卡在小器靈腰間。
無需過多思考，一眼能看出用心的裝扮。
“我們這樣真的可以嗎？”
許玉瀲顯然也聽見了幾人的質疑。
“嗯。”
像是在跟眾人說話，又像是單純與身前的小人解釋，越飛白轉過身。
“入了洞房，便清楚了。”
許玉瀲不清楚幻境裏的規則，聞言重新縮進男人的衣領裏，警惕且小心，只露出兩只圓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讚同道：“那我們快進去吧！”
那些仆從不敢在血月日闖進院子裏。
於是本該熱鬧非凡的大喜之日，到了婚房附近，只餘一片寂靜。
沒人在，小器靈轉移陣地，從領口換到了越飛白肩上的位置。
不愧是傳說中的主角，走路穩當，小器靈站在上面也沒覺得有多晃。
“阿兄。”他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問，“你的劍呢？”
“要劍作甚？”
婚房的布置加上血月的渲染，整個院子都充斥著沈重無比的深紅色。潛意識的警報瘋狂奏響，宣告即將到來的危險。
變出比自己還大的本體，許玉瀲攥著越飛白的頭發，本能想要將劍穗給對方掛上。
“……定情信物？”
天旋地轉，細小的胳膊掛到別人手指上，眨眼間許玉瀲又回到了越飛白掌心。
許玉瀲沒聽清男人剛剛說了什麽。
懵懵跪坐在掌心，看著面前放大了數倍的越飛白半闔著眼湊近他，沒忍住朝後仰了下，“阿兄，太近了……”
結果錯估自己此刻對身體的控制，差點整個人翻過去。
收起劍穗，越飛白掌心稍合，讓小器靈順著力道坐起，平淡道：“只是想提醒你。”
許玉瀲不確定他是否聽見了一聲輕笑。
他總覺得自從進了幻境後越飛白酒變得有些奇怪。只是他說不上來那種變化，也不算討厭。
等他借著男人的手指坐好，皺眉看過去時，越飛白已經側開了臉。
“那只鬼還沒有出來，我們不要打草驚蛇。”
客觀來說，這位不被重視的劍峰親傳極為英俊。沈穩氣質壓不住的銳氣五官，換掉了那身無趣的練功服，單單投來的眼神看上去就很不好惹。
許玉瀲下意識移開視線，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雙手扶著男人手上玉戒跳到桌面上，重新端正姿勢。
兩人就如同真正的新婚夫妻那樣，落座於桌前。
挑蓋頭的稱桿過大，越飛白換作了指尖。
勾著那小小一塊紅綢，當真是娶了小娘子那樣，仔細珍重地用目光接住了伴侶的不安。
遺憾的是，本該行的交杯禮，因為現下酒杯比許玉瀲還要高半個頭，只得放棄。
聽著窗外風聲掃蕩的聲響，眼看時間又過去一刻鐘，許玉瀲先忍不住開了口：“鬼怎麽還不出來？”
一個剛生出意識的正派小器靈哪見過真鬼。
修真界鬼修出沒頻率極低，與劍宗幾乎沒有交集，許玉瀲對惡鬼為數不多的都來源於話本。
再加上之前越飛白給他交代的那些話……
許玉瀲真心認為現在他就是放在餐盤上袒露白肚皮，被充當作誘餌的小點心。
“是覺得我們不好吃嗎？”他發問。
小器靈困惑得真切，臉蛋圓鼓鼓的。
越飛白神情平淡地剝起了桂圓。在仔細評估過這顆大抵能有小器靈半個腦袋大後，他將桂圓放到小器靈面前，“吃。”
等小器靈抱起桂圓，越飛白像是才意識到他們今天的任務，語氣淡淡道：“可能他覺得我們不像夫妻。”
不像夫妻？
許玉瀲心中更迷茫了。他們現在都穿了婚服住進婚房，這還不像嗎……
“知道夫妻之間新婚夜通常會做什麽嗎？”
越飛白居高臨下望著他，仿佛在進行一場試煉，給出了需要許玉瀲自己填空的考題。
許玉瀲頓時緊張起來。他坐直身，努力回憶自己腦袋裏裝的，那些不知道有沒有用的那些知識。
眼睫落下又翹起，十分謹慎地看向越飛白，試探道：“喝交杯酒，一同入睡。”
“對嗎？”
“對。”
指節在桌面緩緩輕敲幾下，自來到這就變得就有些怪異的人，忽地揚起了唇。
“就像你在幻境外對我做的那樣。”
這下許玉瀲腦袋是徹底轉不過彎來了，粉著臉蛋，手上還抱著那顆大桂圓，怔楞地盯著越飛白看。
哪、哪樣啊……
-
吃靈力便算作很親密的事嗎？
想了半天，最終還是在越飛白明顯到漏題的暗示中，許玉瀲才遲鈍地意識到，自己進食的方式和某些事異曲同工。
“阿兄，那我們要、”許玉瀲抖著眼睫，最後幾個字讓他說得輕不可聞，“要親嗎？”
他指尖藏在身後，忍不住悄悄蜷縮起來，指腹掐得發紅。
那張五官俏麗的白凈小臉上，眼尾都泛起了水意，滿是還沒能處理好這種奇怪心情的窘迫。
有些事一旦脫離了原來的情景，再如何不去提起，也難以忽略掉其背後所含有的特殊意味。
心跳亂亂的，臉頰也好燙。
像生病了似的……
許玉瀲故作淡定，搖頭道：“可是我現在變小了，那些事情做不了的。”
“只能親嗎？”越飛白神情平靜看著他。好像沒什麽情緒，說出的話卻不盡然。
“雖是假夫妻，但拜過天地，便是天道承認的道侶。”
他道：“現下定情信物我也收下了……新婚夜，真的不做些其他事嗎？”
許玉瀲眉心疑惑蹙起：“什麽定情信物？”
話音剛落，面前的人手中便多出了一條劍穗。
“娘子，不要把我當妖修玩。”
“我不是狗。”
劍穗尾端飄帶搖搖晃晃，一路墜落到桌面。
帶著玉戒的指骨也跟著緩緩碰上許玉瀲的臉側。
繾綣流連的力度，一路從眼尾到唇邊，最終落到他柔軟的腰腹。
稍一用力，許玉瀲便由著那力度，軟軟倒在了桌面。沒等許玉瀲反應，磕在他腰腹處的通透玉戒存在感極強地隨之下滑。
“不是的，阿兄……”
濃密眼睫濕漉漉的垂在面頰，許玉瀲驚惶咬住唇，本想躲避的動作，讓驟然擠進的指腹壓制得無法動彈。
搞得好像自己真要把他吃了一樣。
越飛白松開壓著人的手，將許玉瀲捧到眼前，“這麽怕我？”
他點點小器靈的腦袋，“不吃你。”
“真的不吃嗎？”許玉瀲懵懵地擡眼望過去。
越飛白垂眸，兩人靜靜對視幾秒，許玉瀲主動伸手，還不足人家兩個指頭寬的腦袋貼過去，“阿兄真好。”
劍穗本體回到主人身邊，血契帶來的影響，讓小器靈比任何時候都要依賴對方。
越飛白顯然很受用——
“等離開幻境我們就補辦合籍大典，你可願意？”
相處越久，就越能察覺越飛白此刻的異樣。
他被幻境影響得不輕。
幻境內的危險程度，與它曾吞噬過的修士數量掛鉤。
已經能創造出擁有明確前因後果的幻境，除了既定好會取人性命的化形，還擁有迷惑人心的能力。
但如果被幻境影響這事傳到其他師兄弟們耳中，越飛白定然會被狠狠嘲笑。
讓區區幻境便破了道心……當真稱得上無情道嗎。
語氣和表情都十分認真的承諾。
配上周圍喜慶的布置，好像的確挺合適的。
但是不是哪裏不太對——許玉瀲呆了下，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那句話，越飛白是在對他說。
主人說要和他，辦合籍大典？
“器靈認主還需要這樣才算數嗎？”小器靈表情認真，已經開始回憶從前有沒有器靈跟他提過這件事。
【他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可是他是主人啊。”
系統才是頭都要炸：【是叫你來當器靈，沒叫你來給人當老婆。】
不等越飛白繼續追問。
一聲巨響，劍光如閃電穿過。
整個屋子霎時從屋頂處被破開。家具被劍氣震碎，空氣遍布充斥四分五裂的木碎。
許玉瀲在男人手中都嚇得踉蹌了一下，聲音發抖：“是、是鬼來了嗎？”
【比鬼更恐怖。】
許玉瀲：？
系統呵呵冷笑。
在塵土飛揚的暗處，一道挺拔身影持劍，緩步出現在二人面前：“叫你師娘參加合籍大典，是迫不及待要吃我們的喜酒嗎？”
劍鋒銳利，冷光直直對準越飛白胸口，是簫擇川慣用的殺招起勢。
此行，非死即傷。
師徒多年未見，再見便是不分敵友的交戰。
只是剛開始成長的主角到底敵不過當了多年峰主的簫擇川。
魘魔未能現身的幻境鬧劇，以越飛白肩膀被長劍貫穿重傷落下帷幕。
簫擇川無心在他身上繼續浪費時間。比起膽大包天的廢物徒弟，小器靈現下縮小的狀態，明顯更吸引他的註意。
幾乎是看清的瞬間，心臟跳動的頻率就已經要將胸口撞破。
簫擇川魂都差點要飄出去。
怎麽……
怎麽能這麽可愛。
臉蛋看上去軟得他一口就能吞進去。
等比縮小後乖巧的、驚訝的模樣，恐怕傾盡天下所有匠人都沒辦法做出這樣精致的一尊人偶。
“他已經與我拜過天地。”
還要繼續散發的思緒最終讓很不懂看人臉色的人再次打斷。
越飛白擦掉唇邊的血跡，連尊稱都不願再叫。
少年銳氣未消的面容戾氣橫生，“合籍大典，到時我會第一個邀請師尊。”
礙眼的玩意，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早該在宗門偷偷給他長明燈滅了，順手再解個血契。
簫擇川不耐皺起眉，直到視線轉向小器靈，面色才再次柔和下來。
“卿卿。”他朝著小器靈伸手，“該回去了。”
-
簫擇川回到仙宗首要之事，是繼續準備之前未結束的布置。
讓風雨吹散的紅綢、染了塵灰的珠簾……至於其餘弟子的死活，向來不在他這位峰主考慮範圍內。
於是整個仙宗都明白了他此行只是為了尋回他的道侶。
劍峰好事將近。
“峰主……”
“嘖。”
趕忙前來的長老腳步匆匆，大喘氣著好不容易見到了人，剛要出聲，就見簫擇川冷著臉理也不理地給他下了個禁聲咒。
一口氣卡著，長老差點直接交代在這裏。
想著今日好歹將劍峰堆積那些玉簡同傳音一並交過去。
長老原地深呼吸幾秒，再跟上去，餘光突然瞟到簫擇川手裏好似捧著什麽東西。
不等他仔細打量，眼前的身影已然消失。
劍峰峰頂。
向來冷清的大殿今日明珠絢麗。
弟子們恭敬立於兩側，一同從秘境游歷歸來的幾人，正站在離主位最近的位置。
踏上沈墨色長毯，托著熟睡的小器靈步伐穩當在高處落座，簫擇川漫不經心側眼，只在看見人群中的越飛白時，唇角翹起些微妙弧度。
越飛白眼底陰鷙一片。
旁的師兄弟瞧他面色不虞，以為是這次歷練不順，拍肩想要安慰他幾句。
默不作聲避開觸碰，越飛白咬牙，身側攥緊的雙拳青筋畢現，獨自站到了邊緣處。
距離他們離開秘境，已有七天之久。
幻境結束，理智回歸，那些中途發生的事，說過的話，脫離了時間束縛不斷在腦海中湧現。
越飛白自己都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想法。
幻境不會捏造出虛無的情感，眾所周知，魘魔最擅長的，是放大人心中的欲/念。
他對許玉瀲……
為小器靈恢覆準備的丹藥煉制已經接近尾聲。當時秘境內惡聲說要辦合籍大典的人，回了宗門，卻忽然銷聲匿跡起來。
畏手畏腳，與敗犬何異。
簫擇川心中難免升起幾分不合身份的得意。
脫離幻境，沒有因素能再做越飛白失控的托詞。
幻境時那些脫口而出以下犯上的話語，如果承認，簫擇川自然有一萬種法子名正言順解了小器靈的血契。如果不承認，相當於間接否定他對許玉瀲的心意。
許玉瀲那麽聰明，自然會明白他的主人只是被幻境影響。
那些事、那些話都做不得真。只有他簫擇川所許諾的一切才是真實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讓越飛白拿走的小器靈本體。
但好在越飛白不清楚他和小器靈之間的契約，否則還不知道對方要有多得意。
“唔……”
許玉瀲在掌心扭了個身，緊抱著簫擇川手指，不太安穩地睡著。
簫擇川回過神，輕拍著人耐心哄他入睡，空閑的手掌直接當作夏被，嚴實蓋在許玉瀲的小肚子上。
由長老引導，此次外出游歷的弟子們依次上前，將途中所見所聞所得之事說出。
開始還能得到簫擇川幾句提點，到了後面，他們發現大殿內逐漸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見一點很輕的、莫名令人覺得可愛的夢囈聲。
眾人視線轉向聲音來源——
凝脂點漆的一張臉擠在峰主掌心，睡得粉白。
閉眼時仍蹙著眉心，像是美夢被誰人打攪後的惱嗔，揮出的掌心都混著發絲間稠密的幽香。
那便是峰主道侶的原形嗎？
合握便可藏在手心。
太小、太可愛、也太……
“太年輕了吧。”不知道是誰先開了口，叫其他人接上了話，“那麽早定下來幹什麽，道侶這麽重要的事情。”
“就是啊，起碼得多試試吧？”
“聽說峰主這種無情道都愛修童子功，怎麽可能會願意為了道侶破功，遲早貌合神離吧。”
“是啊……”
話說得多了，味道也就變了。
離開劍峰時那些弟子腦袋裏面裝的，游歷經驗不見多少，反倒是那峰主手心朦朧芙蓉面，裝了滿眼，裝了滿心。
到底是哪一界的仙子。
到底家族有沒有限制道侶數量的習俗……
-
“他們無情道，給不了你那麽多靈力。”
還沒恢覆原來體型的許玉瀲不想麻煩主人，這段時間仍待在劍峰之上。
但不知怎麽了，跟吃錯了靈丹似的。
最近許玉瀲總是能從簫擇川口中聽到類似的話。
許玉瀲不解：“師尊為什麽要這樣說？”
其實他本意是想說自己不需要主人給他很多靈力。
脫離了秘境，主人在身邊，暫時沒了危險，他也就可以踏踏實實地修煉了。
他可是很本分的小器靈。
結果簫擇川的回答與他所想天差地別。
“修無情道的人都練的童子功，恐怕連一點溢出的靈氣都吝嗇，跟著他只能餓肚子。”
這幾天沒少仗著許玉瀲現在的身形咬他臉頰肉的男人，凝著眉，口吻嚴肅。
說出來的話卻讓許玉瀲郁悶。
簡直是當時大殿裏與其他人同樣的說法。
“師尊和主人有什麽差別，劍修不都喜歡無情道嗎？”
許玉瀲不太懂，而且主人也並不是那種小氣的人，秘境裏他早就吃過很多靈氣了……甚至足夠後還被按著臉多餵了幾口。
不過因著簫擇川這番說法，許玉瀲還是對主人產生了一絲懷疑。
當晚他就偷偷溜下了山。
不認識路，體型和靈力也沒恢覆好，全靠仙宗裏的小妖修給他當坐騎。
一路從山頂給他帶到了山底下越飛白的住處。
離開時還戀戀不舍地回頭，叫許玉瀲下次找坐騎也一定要叫自己。
許玉瀲粉著臉應了聲，等看不見人了，又忍不住扭頭跟系統抱怨：“他是覺得我很難恢覆原形嗎？”
【。】系統也是奇了怪了：【你怎麽聽出來的？】
“我變回去他就不能再背我了呀。”
許玉瀲撇撇嘴，“還讓我下次再找他……那都得多久之後了。”
沒等許玉瀲他們找機會進院子，裏面門一聲響，越飛白已經看見了他們。
“玉瀲。”
越飛白顯然十分驚喜。
脫離秘境時那些紛亂的情緒，到了最後，都變成了坦然接受後變本加厲的喜愛。
於是阻隔在他們之間的簫擇川就顯得極為礙眼。
幾步跨到院外，“怎麽不傳音叫我去見你。”
小器靈猛地從地面被人捧到半空，屁股一摔，又坐到了越飛白手上。
兩人親親熱熱說了幾句話，許玉瀲捏著指尖，糾結抿住唇，好半天才做好心理準備，試探道：“等我恢覆之後，你願意再讓我吃一點靈力嗎？”
掛在越飛白劍柄處的劍穗搖晃。
幽幽燭火也忽明忽暗。
似乎都在昭示著越飛白劇烈起伏的情緒。
“玉瀲……”
“不論是靈力，還是未來，只要你想，我什麽都願意。我只想名正言順地照顧你”
“和我離開劍宗吧。”良久，他道：“去一個只有我們的地方。”
藥宗配置的靈藥極為有效。
收到藥剛下口，怪異感消失，許玉瀲很快便重新回到了原來的大小。
那天劍峰的山路都快被人踏平，人山人海。
聽聞劍峰峰主的道侶恢覆了真身，整個仙宗的人都開始往劍峰上擠。
就為了再見他一眼。
本以為這就是最熱鬧的時候。
結果合籍大典前一天晚上，劍峰又出了事。
巨大的黑蛇尾砸進劍峰，直接卷走了半夢半醒的小器靈，待其他人趕到時，只見到那快速掠過的蛇尾遮天蔽日。
而其後，是兩道幾乎是同時沖出去的身影。
“……我們劍峰好像被搶親了。”
“真被搶了。”
“還以為會是師徒相爭，這條蛇又是誰？”
旁邊的修士被那人脫口而出的信息量震驚幾秒，“什麽、什麽師徒相爭？”
那人打量他幾眼：“你沒看出來？我們都看出來了。”
“如果沒出意外，明天說不定能看見不少想插隊跟許仙子求親的人呢，劍峰人最多。”
“那蛇也眼熟。”
“聽說是很久之前自己守的寶貝被搶了，直接跟仙宗結了仇。”
“現在看來，當時被搶的就是那位了吧。”
修士震驚之餘又覺得合理了起來。
“道侶被搶了，難怪呢。”
換他老婆被人拐走了他也急。
但現在，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的老婆被搶了。
消息一日傳遍了仙宗。
劍峰峰主籌備大半年的合籍大典，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道侶，現在卻是又讓外來的蛇妖半途截了去。
長老們兩頭難做。
才修整好劍峰上被糟 蹋的房屋，扭頭峰主就跟人沖了出去。連那剛歷練回來沒幾天的親傳弟子也跟著鬧騰。
上次給簫擇川送來劍穗的長老恰在此處，他眼疾手快，攔住越飛白，勸道：“你師尊和師娘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好孩子，別跟著摻和了。”
越飛白紅著眼瞪向長老。
長老一激靈，還沒琢磨出這孩子怎麽好賴話不聽，先看見了他腰間的劍穗。
“峰主將劍穗交予你了？對了，裏面的器靈是否出來見過你？”他略帶好奇，“藏寶閣的人前幾天跟我說這事，我還想找機會看看。”
“器靈？”
長老笑笑：“生了器靈的靈器難得一遇，這劍穗又與你劍修的身份相配，往後前途無量啊。”
器靈、器靈……
過往種種，不斷浮現在腦海。越飛白靈光一現，忽然想起青年剛得知他姓名時，曾無數次喚過他的稱呼。
簫擇川……越飛白幾乎是咬牙切齒。
這個竊賊，卑鄙無恥之徒！那明明是他的命定之人！
長老還未來得及再說什麽，面前的人猛地吐出口血，提劍扭身沖向蛇妖消失的方向。
——番外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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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許玉瀲從袖口裏鉆出來, 眼前已經換了個布置。
裝潢喜慶的內室，處處可見的明紅，就連越飛白此刻的打扮也與之前不同。聯想到小廝口中那些話, 許玉瀲蹙著眉心從男人手中跳到桌面上。
“阿兄, 這是關於你的幻境嗎？”
小器靈滿面愁容, 撐著臉盤起腿，圓溜溜的眼眸倒映著男人沈默的模樣, 問道：“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地方。”
【不是剛見過？】
如果在場還有其他劍峰弟子，估計很快就會識破他的謊言。
這樣的布置分明和前段時間的劍峰有幾分相似。
“可那又不是要拜堂成親, 根本不一樣。”小器靈據理力爭。
系統還要反駁，小器靈猛一蹙起眉尖, 作勢要生氣，系統訥訥收了聲：【行，你說沒見過那就沒見過。】
“嗯。”越飛白應下他的猜想，卻並不繼續解釋。
轉而從櫃內取出幾塊柔軟的絲綢, 朝著許玉瀲伸手, “過來。”
還沒桌面上那花瓶高的漂亮小人小跑走到邊緣, 讓越飛白捏著手腳丈量了起來。
許玉瀲配合著轉身，頗覺新鮮, “阿兄還會做衣服？”
越飛白沒有使用靈力，往日握劍的手用起銀針卻不顯生疏。
不多時，越飛白沒什麽實感盯著那才幾根手指大小, 穿在現下的小器靈身上又恰恰好的衣衫, 終於點頭。
“會一點。”
他口中的‘一點’究竟是多少, 有待考究。
當日下午二人就幻境之事探討下來，比起解決方法，許玉瀲收獲最多的是他的新衣服。
許玉瀲窩在衣服堆裏聽越飛白解釋。
“破解幻境的最佳選擇, 是將幻境內的故事發展下去，然後便可通過關鍵線索找到陣眼進行摧毀。”
小器靈將越飛白視作很厲害的劍修。
幻境至今沒破，他自然覺得問題是出在幻境故事裏。
看著男人頗有正氣的清雋面容，他疑惑：“那這個幻境的故事是什麽？”
“……”
說到這，越飛白明顯停頓了下。
許玉瀲翻身趴著，見對方沈默下來，也跟著他不明所以地歪了歪頭。
“中邪，沖喜，獻鬼神。”
幻境兇險，故事陰暗，這個幻境裏，越飛白拿到的身份是個即將成婚的世家公子。
一位不重要的獻祭品。
家人暗中與惡鬼交易，要獻童子供對方進食化形，於是便有了這看似沖喜，實則獻祭的環節。
按常理，想要破局，便得先見那惡鬼一面。
但根據那些小廝的交談……那些所謂沖喜的幻象還沒踏進越飛白的院子就死了，自然也見不到惡鬼。
許玉瀲“啊”了聲，眼睫一翹一翹的，很快又覆在面頰上。
他不敢反駁主人的話，只是糾結
又猶豫地問了句：“那為什麽我們不去見惡鬼呢？”
視線落在小器靈半抿的唇，越飛白眸光閃爍了瞬。
他自小貧苦，知事後求道，在之後又是劍宗數十年修煉。因此世俗大多與他無關，關於嫁娶之事更是……
越飛白無法忍受其他人與自己並肩。
“獻鬼神的過程必須要兩人一起。”越飛白說，“此舉兇險，但旁人我無法相信。”
許玉瀲撐著臉頰，擡起頭。
莫名的，像是從那毫無波動的幾句話裏，感受到了某種鼓勵意味的話語。
讓他咬著唇，試探著開了口。
“阿兄，那我可以嗎？”
說完，不等越飛白回答，他自己先搖了搖頭。
“阿兄這——麽大，但我現在這——”許玉瀲起身雙手比劃著兩人的差距，指尖捏緊，“這麽小。肯定不行的。”
似乎是在考慮許玉瀲那些話，又似乎只是單純打量他的模樣。
越飛白彎身湊近。
片刻，他道：“我覺得很合適。”
-
“少爺。”
“少、少爺。”
血月猩紅。
又是早早選定的良辰吉日。
下人們戰戰兢兢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所謂‘婚房’外飛濺而起的血漬已經被打掃幹凈，重要的新郎官也已經就位，只是——
“少爺……您心儀的那位新娘子在哪？”
前幾日聽少爺說要自己選擇與他成親之人，眾人狠狠松了口氣，心想府內的鬧劇終於要結束。
可今日，雖是沒再出現血案，但該站在少爺身邊的那位新娘卻不見蹤影。
這該如何跟老爺交代……
“他已經到了。”
面容冷硬的年輕男子，背手立於檐下。
除去那身新婚氣息難以掩蓋的婚服，任誰都看不出，他是今日大婚的當事人之一。
不過在場也沒人敢擡頭。
自然，也沒人註意到他衣領處移動的小小鼓包。
“哎。”
許玉瀲扒拉著衣領探出腦袋，隔著朦朦朧朧的紅綢，打量周圍，放輕聲音道：“阿兄。”
越飛白稍微低下頭，下巴輕輕磕在小器靈的發頂，示意他自己正在聽。
進入秘境後就被男人照顧妥帖的小器靈，早已回到了之前在劍宗時的狀態。沾了草葉的墨發細細梳洗過，未消化完的靈力依舊維持著他的身體。
不同的是，現在他身上穿著的是由越飛白親手縫制的全套衣袍。
柔軟飄逸，完全貼合他的尺寸，與越飛白身上如出一轍的暗紅婚服。
精美剔透的手鏈，綴著與小器靈本體上相似的鮫紗與碎靈石。碎光流淌，圈作兩周，恰好卡在小器靈腰間。
無需過多思考，一眼能看出用心的裝扮。
“我們這樣真的可以嗎？”
許玉瀲顯然也聽見了幾人的質疑。
“嗯。”
像是在跟眾人說話，又像是單純與身前的小人解釋，越飛白轉過身。
“入了洞房，便清楚了。”
許玉瀲不清楚幻境裏的規則，聞言重新縮進男人的衣領裏，警惕且小心，只露出兩只圓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讚同道：“那我們快進去吧！”
那些仆從不敢在血月日闖進院子裏。
於是本該熱鬧非凡的大喜之日，到了婚房附近，只餘一片寂靜。
沒人在，小器靈轉移陣地，從領口換到了越飛白肩上的位置。
不愧是傳說中的主角，走路穩當，小器靈站在上面也沒覺得有多晃。
“阿兄。”他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問，“你的劍呢？”
“要劍作甚？”
婚房的布置加上血月的渲染，整個院子都充斥著沈重無比的深紅色。潛意識的警報瘋狂奏響，宣告即將到來的危險。
變出比自己還大的本體，許玉瀲攥著越飛白的頭發，本能想要將劍穗給對方掛上。
“……定情信物？”
天旋地轉，細小的胳膊掛到別人手指上，眨眼間許玉瀲又回到了越飛白掌心。
許玉瀲沒聽清男人剛剛說了什麽。
懵懵跪坐在掌心，看著面前放大了數倍的越飛白半闔著眼湊近他，沒忍住朝後仰了下，“阿兄，太近了……”
結果錯估自己此刻對身體的控制，差點整個人翻過去。
收起劍穗，越飛白掌心稍合，讓小器靈順著力道坐起，平淡道：“只是想提醒你。”
許玉瀲不確定他是否聽見了一聲輕笑。
他總覺得自從進了幻境後越飛白酒變得有些奇怪。只是他說不上來那種變化，也不算討厭。
等他借著男人的手指坐好，皺眉看過去時，越飛白已經側開了臉。
“那只鬼還沒有出來，我們不要打草驚蛇。”
客觀來說，這位不被重視的劍峰親傳極為英俊。沈穩氣質壓不住的銳氣五官，換掉了那身無趣的練功服，單單投來的眼神看上去就很不好惹。
許玉瀲下意識移開視線，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雙手扶著男人手上玉戒跳到桌面上，重新端正姿勢。
兩人就如同真正的新婚夫妻那樣，落座於桌前。
挑蓋頭的稱桿過大，越飛白換作了指尖。
勾著那小小一塊紅綢，當真是娶了小娘子那樣，仔細珍重地用目光接住了伴侶的不安。
遺憾的是，本該行的交杯禮，因為現下酒杯比許玉瀲還要高半個頭，只得放棄。
聽著窗外風聲掃蕩的聲響，眼看時間又過去一刻鐘，許玉瀲先忍不住開了口：“鬼怎麽還不出來？”
一個剛生出意識的正派小器靈哪見過真鬼。
修真界鬼修出沒頻率極低，與劍宗幾乎沒有交集，許玉瀲對惡鬼為數不多的都來源於話本。
再加上之前越飛白給他交代的那些話……
許玉瀲真心認為現在他就是放在餐盤上袒露白肚皮，被充當作誘餌的小點心。
“是覺得我們不好吃嗎？”他發問。
小器靈困惑得真切，臉蛋圓鼓鼓的。
越飛白神情平淡地剝起了桂圓。在仔細評估過這顆大抵能有小器靈半個腦袋大後，他將桂圓放到小器靈面前，“吃。”
等小器靈抱起桂圓，越飛白像是才意識到他們今天的任務，語氣淡淡道：“可能他覺得我們不像夫妻。”
不像夫妻？
許玉瀲心中更迷茫了。他們現在都穿了婚服住進婚房，這還不像嗎……
“知道夫妻之間新婚夜通常會做什麽嗎？”
越飛白居高臨下望著他，仿佛在進行一場試煉，給出了需要許玉瀲自己填空的考題。
許玉瀲頓時緊張起來。他坐直身，努力回憶自己腦袋裏裝的，那些不知道有沒有用的那些知識。
眼睫落下又翹起，十分謹慎地看向越飛白，試探道：“喝交杯酒，一同入睡。”
“對嗎？”
“對。”
指節在桌面緩緩輕敲幾下，自來到這就變得就有些怪異的人，忽地揚起了唇。
“就像你在幻境外對我做的那樣。”
這下許玉瀲腦袋是徹底轉不過彎來了，粉著臉蛋，手上還抱著那顆大桂圓，怔楞地盯著越飛白看。
哪、哪樣啊……
-
吃靈力便算作很親密的事嗎？
想了半天，最終還是在越飛白明顯到漏題的暗示中，許玉瀲才遲鈍地意識到，自己進食的方式和某些事異曲同工。
“阿兄，那我們要、”許玉瀲抖著眼睫，最後幾個字讓他說得輕不可聞，“要親嗎？”
他指尖藏在身後，忍不住悄悄蜷縮起來，指腹掐得發紅。
那張五官俏麗的白凈小臉上，眼尾都泛起了水意，滿是還沒能處理好這種奇怪心情的窘迫。
有些事一旦脫離了原來的情景，再如何不去提起，也難以忽略掉其背後所含有的特殊意味。
心跳亂亂的，臉頰也好燙。
像生病了似的……
許玉瀲故作淡定，搖頭道：“可是我現在變小了，那些事情做不了的。”
“只能親嗎？”越飛白神情平靜看著他。好像沒什麽情緒，說出的話卻不盡然。
“雖是假夫妻，但拜過天地，便是天道承認的道侶。”
他道：“現下定情信物我也收下了……新婚夜，真的不做些其他事嗎？”
許玉瀲眉心疑惑蹙起：“什麽定情信物？”
話音剛落，面前的人手中便多出了一條劍穗。
“娘子，不要把我當妖修玩。”
“我不是狗。”
劍穗尾端飄帶搖搖晃晃，一路墜落到桌面。
帶著玉戒的指骨也跟著緩緩碰上許玉瀲的臉側。
繾綣流連的力度，一路從眼尾到唇邊，最終落到他柔軟的腰腹。
稍一用力，許玉瀲便由著那力度，軟軟倒在了桌面。沒等許玉瀲反應，磕在他腰腹處的通透玉戒存在感極強地隨之下滑。
“不是的，阿兄……”
濃密眼睫濕漉漉的垂在面頰，許玉瀲驚惶咬住唇，本想躲避的動作，讓驟然擠進的指腹壓制得無法動彈。
搞得好像自己真要把他吃了一樣。
越飛白松開壓著人的手，將許玉瀲捧到眼前，“這麽怕我？”
他點點小器靈的腦袋，“不吃你。”
“真的不吃嗎？”許玉瀲懵懵地擡眼望過去。
越飛白垂眸，兩人靜靜對視幾秒，許玉瀲主動伸手，還不足人家兩個指頭寬的腦袋貼過去，“阿兄真好。”
劍穗本體回到主人身邊，血契帶來的影響，讓小器靈比任何時候都要依賴對方。
越飛白顯然很受用——
“等離開幻境我們就補辦合籍大典，你可願意？”
相處越久，就越能察覺越飛白此刻的異樣。
他被幻境影響得不輕。
幻境內的危險程度，與它曾吞噬過的修士數量掛鉤。
已經能創造出擁有明確前因後果的幻境，除了既定好會取人性命的化形，還擁有迷惑人心的能力。
但如果被幻境影響這事傳到其他師兄弟們耳中，越飛白定然會被狠狠嘲笑。
讓區區幻境便破了道心……當真稱得上無情道嗎。
語氣和表情都十分認真的承諾。
配上周圍喜慶的布置，好像的確挺合適的。
但是不是哪裏不太對——許玉瀲呆了下，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那句話，越飛白是在對他說。
主人說要和他，辦合籍大典？
“器靈認主還需要這樣才算數嗎？”小器靈表情認真，已經開始回憶從前有沒有器靈跟他提過這件事。
【他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可是他是主人啊。”
系統才是頭都要炸：【是叫你來當器靈，沒叫你來給人當老婆。】
不等越飛白繼續追問。
一聲巨響，劍光如閃電穿過。
整個屋子霎時從屋頂處被破開。家具被劍氣震碎，空氣遍布充斥四分五裂的木碎。
許玉瀲在男人手中都嚇得踉蹌了一下，聲音發抖：“是、是鬼來了嗎？”
【比鬼更恐怖。】
許玉瀲：？
系統呵呵冷笑。
在塵土飛揚的暗處，一道挺拔身影持劍，緩步出現在二人面前：“叫你師娘參加合籍大典，是迫不及待要吃我們的喜酒嗎？”
劍鋒銳利，冷光直直對準越飛白胸口，是簫擇川慣用的殺招起勢。
此行，非死即傷。
師徒多年未見，再見便是不分敵友的交戰。
只是剛開始成長的主角到底敵不過當了多年峰主的簫擇川。
魘魔未能現身的幻境鬧劇，以越飛白肩膀被長劍貫穿重傷落下帷幕。
簫擇川無心在他身上繼續浪費時間。比起膽大包天的廢物徒弟，小器靈現下縮小的狀態，明顯更吸引他的註意。
幾乎是看清的瞬間，心臟跳動的頻率就已經要將胸口撞破。
簫擇川魂都差點要飄出去。
怎麽……
怎麽能這麽可愛。
臉蛋看上去軟得他一口就能吞進去。
等比縮小後乖巧的、驚訝的模樣，恐怕傾盡天下所有匠人都沒辦法做出這樣精致的一尊人偶。
“他已經與我拜過天地。”
還要繼續散發的思緒最終讓很不懂看人臉色的人再次打斷。
越飛白擦掉唇邊的血跡，連尊稱都不願再叫。
少年銳氣未消的面容戾氣橫生，“合籍大典，到時我會第一個邀請師尊。”
礙眼的玩意，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早該在宗門偷偷給他長明燈滅了，順手再解個血契。
簫擇川不耐皺起眉，直到視線轉向小器靈，面色才再次柔和下來。
“卿卿。”他朝著小器靈伸手，“該回去了。”
-
簫擇川回到仙宗首要之事，是繼續準備之前未結束的布置。
讓風雨吹散的紅綢、染了塵灰的珠簾……至於其餘弟子的死活，向來不在他這位峰主考慮範圍內。
於是整個仙宗都明白了他此行只是為了尋回他的道侶。
劍峰好事將近。
“峰主……”
“嘖。”
趕忙前來的長老腳步匆匆，大喘氣著好不容易見到了人，剛要出聲，就見簫擇川冷著臉理也不理地給他下了個禁聲咒。
一口氣卡著，長老差點直接交代在這裏。
想著今日好歹將劍峰堆積那些玉簡同傳音一並交過去。
長老原地深呼吸幾秒，再跟上去，餘光突然瞟到簫擇川手裏好似捧著什麽東西。
不等他仔細打量，眼前的身影已然消失。
劍峰峰頂。
向來冷清的大殿今日明珠絢麗。
弟子們恭敬立於兩側，一同從秘境游歷歸來的幾人，正站在離主位最近的位置。
踏上沈墨色長毯，托著熟睡的小器靈步伐穩當在高處落座，簫擇川漫不經心側眼，只在看見人群中的越飛白時，唇角翹起些微妙弧度。
越飛白眼底陰鷙一片。
旁的師兄弟瞧他面色不虞，以為是這次歷練不順，拍肩想要安慰他幾句。
默不作聲避開觸碰，越飛白咬牙，身側攥緊的雙拳青筋畢現，獨自站到了邊緣處。
距離他們離開秘境，已有七天之久。
幻境結束，理智回歸，那些中途發生的事，說過的話，脫離了時間束縛不斷在腦海中湧現。
越飛白自己都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想法。
幻境不會捏造出虛無的情感，眾所周知，魘魔最擅長的，是放大人心中的欲/念。
他對許玉瀲……
為小器靈恢覆準備的丹藥煉制已經接近尾聲。當時秘境內惡聲說要辦合籍大典的人，回了宗門，卻忽然銷聲匿跡起來。
畏手畏腳，與敗犬何異。
簫擇川心中難免升起幾分不合身份的得意。
脫離幻境，沒有因素能再做越飛白失控的托詞。
幻境時那些脫口而出以下犯上的話語，如果承認，簫擇川自然有一萬種法子名正言順解了小器靈的血契。如果不承認，相當於間接否定他對許玉瀲的心意。
許玉瀲那麽聰明，自然會明白他的主人只是被幻境影響。
那些事、那些話都做不得真。只有他簫擇川所許諾的一切才是真實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讓越飛白拿走的小器靈本體。
但好在越飛白不清楚他和小器靈之間的契約，否則還不知道對方要有多得意。
“唔……”
許玉瀲在掌心扭了個身，緊抱著簫擇川手指，不太安穩地睡著。
簫擇川回過神，輕拍著人耐心哄他入睡，空閑的手掌直接當作夏被，嚴實蓋在許玉瀲的小肚子上。
由長老引導，此次外出游歷的弟子們依次上前，將途中所見所聞所得之事說出。
開始還能得到簫擇川幾句提點，到了後面，他們發現大殿內逐漸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見一點很輕的、莫名令人覺得可愛的夢囈聲。
眾人視線轉向聲音來源——
凝脂點漆的一張臉擠在峰主掌心，睡得粉白。
閉眼時仍蹙著眉心，像是美夢被誰人打攪後的惱嗔，揮出的掌心都混著發絲間稠密的幽香。
那便是峰主道侶的原形嗎？
合握便可藏在手心。
太小、太可愛、也太……
“太年輕了吧。”不知道是誰先開了口，叫其他人接上了話，“那麽早定下來幹什麽，道侶這麽重要的事情。”
“就是啊，起碼得多試試吧？”
“聽說峰主這種無情道都愛修童子功，怎麽可能會願意為了道侶破功，遲早貌合神離吧。”
“是啊……”
話說得多了，味道也就變了。
離開劍峰時那些弟子腦袋裏面裝的，游歷經驗不見多少，反倒是那峰主手心朦朧芙蓉面，裝了滿眼，裝了滿心。
到底是哪一界的仙子。
到底家族有沒有限制道侶數量的習俗……
-
“他們無情道，給不了你那麽多靈力。”
還沒恢覆原來體型的許玉瀲不想麻煩主人，這段時間仍待在劍峰之上。
但不知怎麽了，跟吃錯了靈丹似的。
最近許玉瀲總是能從簫擇川口中聽到類似的話。
許玉瀲不解：“師尊為什麽要這樣說？”
其實他本意是想說自己不需要主人給他很多靈力。
脫離了秘境，主人在身邊，暫時沒了危險，他也就可以踏踏實實地修煉了。
他可是很本分的小器靈。
結果簫擇川的回答與他所想天差地別。
“修無情道的人都練的童子功，恐怕連一點溢出的靈氣都吝嗇，跟著他只能餓肚子。”
這幾天沒少仗著許玉瀲現在的身形咬他臉頰肉的男人，凝著眉，口吻嚴肅。
說出來的話卻讓許玉瀲郁悶。
簡直是當時大殿裏與其他人同樣的說法。
“師尊和主人有什麽差別，劍修不都喜歡無情道嗎？”
許玉瀲不太懂，而且主人也並不是那種小氣的人，秘境裏他早就吃過很多靈氣了……甚至足夠後還被按著臉多餵了幾口。
不過因著簫擇川這番說法，許玉瀲還是對主人產生了一絲懷疑。
當晚他就偷偷溜下了山。
不認識路，體型和靈力也沒恢覆好，全靠仙宗裏的小妖修給他當坐騎。
一路從山頂給他帶到了山底下越飛白的住處。
離開時還戀戀不舍地回頭，叫許玉瀲下次找坐騎也一定要叫自己。
許玉瀲粉著臉應了聲，等看不見人了，又忍不住扭頭跟系統抱怨：“他是覺得我很難恢覆原形嗎？”
【。】系統也是奇了怪了：【你怎麽聽出來的？】
“我變回去他就不能再背我了呀。”
許玉瀲撇撇嘴，“還讓我下次再找他……那都得多久之後了。”
沒等許玉瀲他們找機會進院子，裏面門一聲響，越飛白已經看見了他們。
“玉瀲。”
越飛白顯然十分驚喜。
脫離秘境時那些紛亂的情緒，到了最後，都變成了坦然接受後變本加厲的喜愛。
於是阻隔在他們之間的簫擇川就顯得極為礙眼。
幾步跨到院外，“怎麽不傳音叫我去見你。”
小器靈猛地從地面被人捧到半空，屁股一摔，又坐到了越飛白手上。
兩人親親熱熱說了幾句話，許玉瀲捏著指尖，糾結抿住唇，好半天才做好心理準備，試探道：“等我恢覆之後，你願意再讓我吃一點靈力嗎？”
掛在越飛白劍柄處的劍穗搖晃。
幽幽燭火也忽明忽暗。
似乎都在昭示著越飛白劇烈起伏的情緒。
“玉瀲……”
“不論是靈力，還是未來，只要你想，我什麽都願意。我只想名正言順地照顧你”
“和我離開劍宗吧。”良久，他道：“去一個只有我們的地方。”
藥宗配置的靈藥極為有效。
收到藥剛下口，怪異感消失，許玉瀲很快便重新回到了原來的大小。
那天劍峰的山路都快被人踏平，人山人海。
聽聞劍峰峰主的道侶恢覆了真身，整個仙宗的人都開始往劍峰上擠。
就為了再見他一眼。
本以為這就是最熱鬧的時候。
結果合籍大典前一天晚上，劍峰又出了事。
巨大的黑蛇尾砸進劍峰，直接卷走了半夢半醒的小器靈，待其他人趕到時，只見到那快速掠過的蛇尾遮天蔽日。
而其後，是兩道幾乎是同時沖出去的身影。
“……我們劍峰好像被搶親了。”
“真被搶了。”
“還以為會是師徒相爭，這條蛇又是誰？”
旁邊的修士被那人脫口而出的信息量震驚幾秒，“什麽、什麽師徒相爭？”
那人打量他幾眼：“你沒看出來？我們都看出來了。”
“如果沒出意外，明天說不定能看見不少想插隊跟許仙子求親的人呢，劍峰人最多。”
“那蛇也眼熟。”
“聽說是很久之前自己守的寶貝被搶了，直接跟仙宗結了仇。”
“現在看來，當時被搶的就是那位了吧。”
修士震驚之餘又覺得合理了起來。
“道侶被搶了，難怪呢。”
換他老婆被人拐走了他也急。
但現在，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的老婆被搶了。
消息一日傳遍了仙宗。
劍峰峰主籌備大半年的合籍大典，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道侶，現在卻是又讓外來的蛇妖半途截了去。
長老們兩頭難做。
才修整好劍峰上被糟 蹋的房屋，扭頭峰主就跟人沖了出去。連那剛歷練回來沒幾天的親傳弟子也跟著鬧騰。
上次給簫擇川送來劍穗的長老恰在此處，他眼疾手快，攔住越飛白，勸道：“你師尊和師娘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好孩子，別跟著摻和了。”
越飛白紅著眼瞪向長老。
長老一激靈，還沒琢磨出這孩子怎麽好賴話不聽，先看見了他腰間的劍穗。
“峰主將劍穗交予你了？對了，裏面的器靈是否出來見過你？”他略帶好奇，“藏寶閣的人前幾天跟我說這事，我還想找機會看看。”
“器靈？”
長老笑笑：“生了器靈的靈器難得一遇，這劍穗又與你劍修的身份相配，往後前途無量啊。”
器靈、器靈……
過往種種，不斷浮現在腦海。越飛白靈光一現，忽然想起青年剛得知他姓名時，曾無數次喚過他的稱呼。
簫擇川……越飛白幾乎是咬牙切齒。
這個竊賊，卑鄙無恥之徒！那明明是他的命定之人！
長老還未來得及再說什麽，面前的人猛地吐出口血，提劍扭身沖向蛇妖消失的方向。
——番外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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